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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寒用另一只手在星脑上划了一下。蓝色的页面跳出来，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星脑自动扫描了他的面容，登录了他的个人IP。上面有许多信息，烬的最多，悦的其次，还有星和碧玺的问候。吴寒往下翻了翻，看到琉光的信息，比之前少了。琉光的最后一条消息写着：我要去抓他了。
抓谁？吴寒没有细看，把屏幕按灭了。
他重新点亮屏幕，点开烬的聊天框。手指悬在光脑上方，停了几秒，落下去，打了几个字。
寒：你在哪？
烬那边几乎是秒回。吴寒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输入的提示，看着它闪了又闪。
烬：我在主星。雄主你在哪里？
寒：正要回主星。你们都怎么样了？
烬那边的对话删了写，写了删。输入提示闪了很久，久到吴寒以为他不会回了。
烬：我们还好。清河前些日子生产了。我也怀孕了。司南金算他们正在忙着您名下的资产管理。闻笛墨痕铁脊也在我这里，帮忙和天牛家族谈判。还有鹤羽，鹤羽他是你的师父吗？他也在尽力营救您。
吴寒不知道怎么回了。他错过了很多，错过了清河生产，错过了烬怀孕，错过了闻笛墨痕铁脊拼了命地在天牛族和帝王蝎家族之间来回奔波。他在一个边缘星上，在贝利的庄园里，每天吃饭散步发呆。
他犹犹豫豫打了两个字：谢谢。还没发出去，烬又发来了信息。
烬：我们都很想你，寒。
烬：我很需要你。
烬：悦…现在也很需要你。
吴寒盯着那三行字，盯了很久。他把光脑关掉了，屏幕暗下来，映出他自己的脸。白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眼眶有一点红。他用手臂盖住了眼睛，感受着那一片黑暗。
房间没有开灯，窗外的星光点点滴滴透进来，落在床铺上，落在他的手臂上，落在他的头发上。那些星光很亮，也很冷。他躺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小莫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对飞船上的每一样东西都很好奇。他从来没有坐过飞船，不知道飞船上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塞满了臭袜子，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熏得他连忙关上。他拉开衣柜，里面是空的，只有几个衣架。他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头顶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应该是坏了。他摸了摸床单，涩涩的，不是他以前在绿镜睡的那种滑滑的布料，但他觉得比绿镜的好。绿镜的床单虽然滑，但是不知道多少人睡过，新旧印子叠在一起。飞船上的一切都是干净的，至少是新的。
他走出房间，想找点吃的。肚子已经饿得叫了好几声了，他不好意思跟吴寒说，也不好意思跟莱登莱尼说。他走到驾驶室门口，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里面传来莱登和莱尼的声音，他凑近了一些，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寒真的很帅。是因为他有帝王蝎家族的血统吗？”莱尼问。
莱登嘴里还有苹果，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我觉得不一定。帝王蝎家族也有长得很丑的雄虫，就像那个烈。上次在商业新闻上看到过他的照片，眼睛小得眯成一条缝，下巴还有一颗痣，痣上长了一根毛。那根毛比他的眼睛还长。”
莱尼差点把嘴里的苹果喷出来，擦了擦嘴角，自然的接过莱登递来的苹果核。
“最近天牛族那边传来一些风声。”莱登把苹果核递给莱尼，“那个谢，就是绑架寒的那个，搞出了一个基因检测序列，把雄虫分成了三六九等。刚才我让那边的小弟打探了一下，他的基因序列很优秀，应该是这个原因。”吴寒的基因报告他看到了，S级。
“哇塞，把雄虫分成三六九等，那不是吸仇恨吗？虽然有些雄虫确实歪瓜裂枣。”莱尼接过苹果核，啃着上面弟弟没啃干净的地方。
水果是很贵的，他们虽然是星盗，但也不能这样挥霍。一颗苹果在黑市上能换一顿饱饭，在边缘星能换三天的口粮。
“不止这些。”莱登开了自动驾驶，靠在椅背上。飞船进入平稳的巡航模式，仪表盘上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如果这个技术成熟到所有雄虫都可以被检测，那些平民雄虫如果等级高，就可以翻身了。将来的家族权力会重新分割，大型家族没有权利再瞧不起平民。如果平民家里出了一个高级雄虫，连带着雌虫都可以再往上爬一爬。”莱登靠在自己的座位上，弯着嘴角，不知道在想谁。
莱尼把那根苹果核嗦得干干净净，扔进了垃圾桶。
“可以啊。”莱尼嗦了嗦手指，“那以后我们孩子可能就不用做星盗了。”
第96章 饿了
门外的小莫没有在听他们说什么。他不是那种很聪明的虫，听不懂什么基因序列、平民雄虫、家族权力。他只是看着那颗苹果核被嗦成了干，然后扔进了垃圾桶。他从离开绿镜就没有吃过饭了。在飞船上这么久，没有虫给他吃的，他不敢问，不敢说，只是饿着。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胃像被一只手攥住，拧过来拧过去。水果对于绿镜的雄虫来说，比肉还贵。他从来没有吃过，唯一一次看到水果，是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紫的发黑的葡萄，笑眯眯地塞给一个从大星球来的贵客。
“咕～～～”他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抗议，在安静的走廊里特别清楚。口水像拧开的水龙头，止不住地往下淌，他咽了一下，又流出来，又咽了一下。
莱登和莱尼同时朝门口看去。莱尼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看到蹲在门口的小莫。他的脸红了，从脖子根红到额头，缩着脖子，像一个偷吃被抓住的小孩。
“阁下，你饿了？”莱尼蹲下来，看着他。
小莫睁着那双大眼睛，点了点头。他的睫毛很长，扑闪扑闪的，莱尼觉得他有点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鸡崽，可怜巴巴的。
“寒应该也饿了吧。”莱登走过来，提醒莱尼。莱尼想了想，平时他们在飞船上是吃营养液的，扁扁的一袋，挤到嘴里，味道像稀释过的米汤，不难吃，也不好吃。下飞船的时候，他们才会去找一些现做的食物。
莱登打开星脑，搜了一下附近的美食。5669星球有一家五星好评的快餐店，评分很高，下面的评论写了十几页。有人说这里的炸鸡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有人说这里的汉堡比他们星球的任何一家都大。莱登关掉星脑，说：“去那里给寒和小莫买些吃的。”
两虫决定好就开始行动。飞船加速，5669星不远，开了几分钟就到了。发动机轰鸣的声音从船尾传过来，嗡嗡的，像一只在瓮里打转的蜜蜂。
吴寒在房间里看到窗外的光线不太对，不是那种均匀的、暗沉的黑，而是一种有方向的、从某个角度照射过来的光。他放下光脑，离开房间，走到驾驶室想问莱登莱尼怎么回事。
“寒，你醒了。”莱尼笑得很灿烂，像刚从太阳底下跑回来的一样。他解释道：“我们要去给你和小莫买点吃的。你要下去逛逛吗？”
吴寒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饿了。在贝利庄园的时候，他不想吃都能被劝着吃几口。阿莲端着汤站在旁边，不说话，但也不走，直到吴寒把汤喝完了才收了碗离开。阿莲的执着比贝利的温柔更让人难以拒绝。现在没有人端着汤等他喝了，他也不太想吃。
但身体不会说谎。饿了就是饿了。
他点了点头，在大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光脑被拿出来，蓝色的屏幕亮起来，映着他的脸。他打开社交平台，想看看最近有什么新闻。
不刷不知道，一刷吓一跳。他的大头照被挂在热搜上，几个词条并排挂在那里。
知名雄虫“寒”已经失踪两个月。热
亚特兰蒂斯之行的阴谋。热
天牛家族的阴谋。热
雄虫基因检测。热
评论区几百万条，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说他被天牛族绑架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自己跑了，丢下雌君和雌侍不管。吴寒看着那些评论，额头不禁冒出几根黑线。他的事传播速度也太快了，几个月不在，热搜上还挂着他的名字。他把新闻页面关掉，不想再看那些有的没的。
他打开星脑上的小游戏，那种消除类的小游戏，三个一样的凑在一起就会消失。以前他是碰都不想碰这种游戏的，觉得浪费时间，有这功夫不如多睡一会儿。现在除了这个，他也没别的可玩了。他机械地点着屏幕，方块一个接一个消失。他的脑子空空的，什么都不想。
大概过了几分钟，飞船落地了。
5669星是一颗中等行星，比边缘星繁华得多。从舷窗看出去，外面有街道，有路灯，有来来往往的行人。这里的人皮肤雪白，白得有些不正常，像常年不见阳光的。他们的头发多是深色的，眼睛却是浅色的，浅蓝浅绿浅灰，在路灯下反着光。
吴寒跟着莱登和莱尼走进快餐店。快餐店不大，红色的招牌，黄色的灯光，塑料桌椅排成几排，墙上贴着大幅海报，上面印着汉堡和炸鸡，照片比实物大了一倍。空气里混着油炸食物的香气和消毒水的味道。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皮肤雪白的年轻雌虫，穿着红色围裙，头上戴着帽子，看到他们进来，笑了笑，笑容很标准。
吴寒点了一份汉堡套餐，汉堡、薯条、还有两块炸鸡。汉堡里的肉饼在铁板上煎得滋滋响，面包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时候冒着热气，薯条刚从油锅里捞出来，金灿灿的。小莫站旁边，眼睛盯着菜单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图片，什么都想吃。他犹豫了半天，点了一份和吴寒一样的。他心想：如果我有钱就好了，那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他攥着口袋里那几枚不知道什么时候攒下来的硬币，把它们握得发烫。
莱登和莱尼点了两份卷饼和两杯甜水。卷饼里的肉切得很碎，和蔬菜拌在一起，卷在薄饼里，咬着往外掉渣。甜水是冰的，杯壁上结了一层水珠，拿在手里冰冰凉凉的。
四只虫坐在快餐店的座位上等待上餐。5669星的时间大概是下午，餐厅内的虫不是很多。收银台偶尔有人排队，扫码的声音嘀嘀响。门口的人行道上有人走过，脚步声、说话声、远处的车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节奏的歌。
吴寒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侧着头，手撑着下巴，白色的头发垂在肩上，发尾参差不齐，但看起来意外的好看。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照得他的睫毛像镀了一层金。
不知道是哪个角落传来一声低呼。“那个是不是寒？”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很清楚。吴寒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
莱尼放下手里的卷饼，卷饼里的肉馅掉出来一块，落在盘子上。他看看四周，有几个客人正朝这个方向看，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兴奋。莱尼扯了扯嘴角，把掉出来的肉馅塞回卷饼里，咬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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