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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登继续喝他的甜水，杯子举得很高，眼睛却从杯沿上方扫了一圈。他放下杯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表情没有变化。
小莫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低着头啃汉堡。他咬第一口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紧接着咬第二口，第三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塞满了食物的小仓鼠。
窗外的阳光渐渐偏西了。餐厅里的光变得柔和起来，暖黄色的，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吴寒喝了一口可乐，可乐是冰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有点呛。他放下杯子，看着窗外那些雪白的、来来往往的虫，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大。
但他现在只想回家。
第97章 被围观了
小莫饿坏了。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像是怕盘子会突然消失，也像是怕有人会从背后把食物抢走。
汉堡三口就没了，薯条抓了一把全塞进嘴里，炸鸡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等他吃完，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酱汁和面包屑。
他坐在座位上，满足地摸了摸肚子，眼睛在餐厅里到处看。这是他第一次走出绿镜，第一次坐在快餐店里，第一次吃到热乎乎的食物。这一切对他来说是新鲜的，外面的桌椅、外面的灯光、外面的虫，每一样东西都让他想多看几眼。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餐厅外面已经被一群虫围住了。黑压压的，像厚厚的城墙，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人行道外面，连马路对面的树下都站满了虫。有的手里举着光脑，有的踮着脚往里面看，有的骑在同伴的肩膀上。他们用光脑的摄像头对准餐厅的窗户，不断拍着吴寒的背影。闪光灯隔着玻璃闪了好几下，白色的光在餐厅里炸开，映在墙上的影子晃来晃去。
一些本来在餐厅里的虫更是鬼鬼祟祟的。他们打开隐私模式，把光脑的屏幕调暗，假装在看新闻、在发消息、在刷社交媒体，镜头却偷偷对准吴寒的脸。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雌虫把光脑架在咖啡杯后面，镜头从杯子的缝隙里露出来，他低着头，眼睛却往上翻，看吴寒有没有往这边看。另一个把光脑塞在餐巾纸盒下面，镜头只露出了一小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还有人假装在打电话，光脑举在耳边，摄像头却对着吴寒的方向。
小莫看着这一幕，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买下他的这个人，这个和他一起住在绿镜一间寝室里的雄虫，好像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他偷偷看了一眼吴寒的侧脸——吴寒安静地吃着汉堡，白色的头发垂在耳侧，睫毛低垂着，嘴唇轻轻抿着。小莫心中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发芽。他想：为什么都是雄虫，差距却这么大呢？他在绿镜里被老板卖来卖去，像一件不值钱的货物。
吴寒被人围在外面，闪光灯隔着玻璃啪啪地闪，像那些大城市里才有的明星。
吴寒发现小莫在盯着自己，转了一下头，用眼神问他“怎么了”。小莫连忙低下头，把脸埋进没喝完的可乐杯里。
吴寒没再看他，继续吃汉堡。他自从把小莫带回来后，也没怎么跟小莫说话。虽然在绿镜是室友，但两个人并不熟悉，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对他来说，小莫就是一个陌生人，而且他从一开始就觉得小莫不太聪明。不是傻，是不太聪明。反应慢，说话慢，别人说一句他要想半天才能听懂。这种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脑子转得不太快。
莱登和莱尼吃得比小莫慢一些，但也已经吃完了。莱尼把卷饼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喝了一大口甜水把噎住的地方冲下去。莱登用纸巾擦嘴，一张纸擦了好几遍，叠成小块，把嘴角的油渍蹭干净。
他们早就发现了周围的异动。从第一个闪光灯亮起来的时候，莱登的手指就在桌下敲了两下，莱尼的余光就往门口扫了一圈。那不是普通的看热闹，是有组织的拍照。有人已经在社交平台上直播了，标题写着“失踪两个月的帝王蝎家族雄虫寒在5669星现身”。
莱尼看了莱登一眼，莱登微微点了点头。他们特意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吴寒吃得不快，他不像小莫那样饿，也没有莱登莱尼那样急着吃完。他一口一口地咬，嚼得慢，咽得也慢。他在贝利庄园的时候就是这样吃饭的，没有人催他，他也不催自己。
不知道是哪个胆子比较大的雌虫，在人群里大声问了一句：“寒，你为什么在这里！”声音很亮，隔着玻璃都听得清清楚楚。
吴寒被声音吸引，转过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他的脸微微侧过来，白色的头发从肩上滑下去，紫色的眼睛在灯光下被闪的眯起来。
“啊！！！！好帅！”周围爆发出尖叫。几个雌虫激动得跺脚，把地上的灰尘踩得扬起来。一个穿着红色外套的雌虫捂住了嘴巴，眼眶红了，像见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人。两个站在后排的雌虫挤到了前面，把一个拿相机的虫差点推倒。
一群雌虫涌了上来。他们有秩序地排队，一个接一个地问吴寒能不能合照。
吴寒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金黄色的。
他不想引起骚乱，也不想拒绝这些人。拒绝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他们会追问为什么不拍，会不会拍完下一个，会不会多拍一张。答应反而简单。
他也满足了一下自己小小的虚荣心。这么多人排队要和他合照，说明他确实受欢迎。
他一个个地和粉丝拍了照，有时候笑一下，有时候不笑。不笑的时候他们说“好酷”，笑的时候她们说“好温柔”。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就被夸了一通。
小莫被那些雌虫挤到了一边。他的身体轻，被人一推就歪，歪了两下，站稳了，又被推歪了。他缩着肩膀，从人群的缝隙里挤出来，躲到了莱登和莱尼坐的那个卡座。莱尼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让了一个位置。小莫坐下来，身体紧紧贴着莱尼。卡座不大，他和莱尼的肩膀挨在一起，大腿也挨在一起。他能感觉到莱尼身上暖烘烘的温度，还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像烤蛋糕的时候从烤箱里飘出来的那种味道。
小莫在绿镜已经习惯了和雌虫的身体接触。做那一行的，被摸一下脸，被搂一下腰，被拍拍屁股，都是常有的事。但莱尼和那些雌虫不太一样。莱尼风趣但不油腻，不用小莫恭维就能把小莫逗笑。他讲自己以前送货的时候被一只羊驼追着跑了三条街，讲莱登有一次把洗发水当沐浴露用了半个月，讲他们遇到星盗反被星盗抢了，结果那帮星盗比他们还穷，连枪都打不响。
小莫听着听着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巴咧得大大的。
他觉得莱尼很可爱，特别是那张带着雀斑的脸，笑起来的时候麻子挤在一起，像撒了一把芝麻。他的心脏跳得有点快，脸也热热的。他不知道这叫什么，只知道想让莱尼多讲一会儿，多笑一会儿，多看他两眼。
等吴寒那边拍完照片，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
霓虹灯招牌也亮了，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在夜空中闪来闪去。人群渐渐散了，有几个还站在马路对面，远远地看着吴寒上车。
莱登和莱尼状态还好。他们的工作不太光彩，熬夜干活是家常便饭。有时候为了赶一趟货，两天两夜不睡觉也是常有的事。莱登的眼睛虽然红，但人还是清醒的。莱尼拍了拍衣服上的面包屑，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哈欠。
小莫就不行了。他困得蔫蔫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像小鸡啄米。他靠着莱尼的肩膀，眼睛半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口水从嘴角流出来，在莱尼的衣服上洇出一小片湿印。莱尼没有推开他，还把他的头往自己肩上拢了拢，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第98章 选一个
上了飞船之后，莱尼看小莫困成这样，二话不说把他扛了起来。小莫的身体很轻，像扛一袋棉花。他被扛在莱尼的肩膀上，头朝下，脸对着莱尼的后背。小莫觉得不舒服，扭了一下，想下来。莱尼拍了拍他的屁股，声音不大，但很清脆。小莫立刻老实了，趴在莱尼的肩上不动了。他的脸贴着莱尼的后背，隔着薄薄的白色老头衫，能感受到莱尼背上紧致的肌肉。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脸又开始发烫。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莱尼把他扔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他的肚子。小莫心里想：接下来是不是要发生点什么？在绿镜的时候，老板有时候也会把他送到客人的床上。客人会先给他喝一杯酒，然后摸他的脸，然后关灯。
他已经习惯了这些步骤。可是莱尼把他放到床上之后，直接就走了。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酒，没有摸脸，没有关灯。
小莫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庆幸。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和莱尼身上的蛋糕味不一样，但也挺好闻的。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吴寒一觉醒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飞船里没有白天黑夜，窗外永远是黑的，只有星星在远处亮着。他分不清现在是几点，也不想知道是几点。
他坐起来，挠了挠头，头发被压得翘起来，左边一撮右边一撮，像没睡醒的鸡冠。他抿了抿嘴，舌尖舔了一下嘴唇，有点干。他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想。
他走出房间，莱登正在驾驶飞船。驾驶室的仪表盘亮着各种颜色的小灯，绿色的、红色的、黄色的，一闪一闪的。莱登没有看窗外，眼睛盯着前方的屏幕，手指搭在操纵杆上，偶尔调整一下方向。
莱尼不在驾驶室。
吴寒走到莱登身边，靠在驾驶座的靠背旁边。他的头发还翘着，衣服皱巴巴的，脸上有枕头的压痕。
“还有多久到主星？”他打了一个哈欠，声音有点哑，像含着半口水。
莱登的双眼红红的，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不知道熬了多久。“还有十七个小时。再跳跃两个快速虫洞就可以到了。”他揉了揉酸痛的山根，两根手指捏着鼻梁的根部，上下按了几下。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吴寒点了点头。他想回屋里洗漱，刚转过身要走，莱登拉住了他的袖子。力气不大，但刚好让他停下来。
“嗯？”吴寒疑惑地看向莱登。
莱登转过椅子，面对着他。驾驶室的灯光照在莱登的脸上，把他眼底的青黑色照得分明。他看着吴寒的眼睛，说：“你别忘了欠我们的报酬。”
吴寒的嘴角抽了一下。什么意思？上次的威胁是真的？他以为莱登只是随口说说，嘴上占个便宜，不会真的来要。毕竟他是帝王蝎家族的雄虫，一般虫不敢跟他提这种条件。没想到莱登是真的敢。
“你真的要？”吴寒问他。
莱登“嗯”了一声，转过座椅，继续去开飞船了。他的耳朵没有红，表情没有变，手指搭在操纵杆上，和刚才一模一样。好像他刚才说的不是“要你的种子”，而是“帮我把那杯水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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