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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让别的虫办事,至少得给些好处吧。”莱登又往前走了一步。吴寒又退了一步,背撞到了墙上。
“我们可是星盗,你的安全意识是不是有点薄弱?”莱登伸出手,轻轻抬起吴寒垂在肩头的一缕白发,凑到鼻尖。他的眼睛没有离开吴寒的脸。
吴寒被他的动作搞得一身恶寒,精神力从身体里涌出来,化作一条坚韧无比的紫色细丝,环在莱登的脖子上。细丝贴着皮肤,勒出一道浅痕。只要吴寒想,莱登随时可能人头落地。
莱登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他低头看着脖子上那根泛着紫光的细丝,伸出手摸了摸。细丝划破了他的手指,血珠从指腹上渗出来,顺着指甲往下淌。他没有缩手,反而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有点疼、有点痒、不想停的笑。
“你的钱,还有你的——种子,可以作为报酬。”莱登说。
驾驶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莱尼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抹布,衣领上沾着灰,脸上有一道黑印。他看到莱登把吴寒抵在墙上,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得溜圆。
“莱登!不是说好了让哥先来吗!”他冲过来,把莱登扒拉开。跑步途中带起一阵灰尘,迷了吴寒的眼。吴寒被灰尘呛得咳嗽了几声,使劲眨眼睛。
等吴寒睁开眼,莱尼已经站在他面前,呲着牙,笑得油腻腻的。“寒宝,看哥帅不帅~”他歪着头,把脸凑过来,眼睛眨了一下。
第94章 剪头发
吴寒想都没想,精神力抽了出去。莱尼被抽得原地转了一圈,捂着脸蹲在地上。“疼疼疼疼疼,你怎么打虫啊!”
“你该打。”吴寒收回精神力,不再看他。
大厅比之前整洁了许多。箱子堆在角落里,码得歪歪斜斜的,像一座随时会塌的高危建筑。莱登看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把箱子一个一个搬下来重新码。大的在下,小的在上,重的靠墙,轻的放外。码完之后还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厅的地被莱尼拖了一遍。拖把没拧干,水渍一道一道的,踩上去鞋底打滑。桌子被擦干净了,但抹布太湿,水顺着桌腿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莱尼站在那滩水里,低头看了看,把抹布拧干,又擦了一遍。
卧室的衣服都被装进了纸箱。床单被撤了下来,扔在走廊里,皱成一团。莱尼从柜子里翻出新床单,抖开,比划了一下长短,太长,折了一截塞到床垫下面。折的那边皱巴巴的。
看着好多的大厅和卧室,吴寒虽然不是很满意,但是这条件也只能凑合了。
吴寒挑了一个相对大一点的房间走了进去。床单是新换的,被套上有洗衣粉的味道,窗台上有一盆不知名的植物,叶子蔫了,土干得裂了缝。他摸了摸叶子,硬的,脆的,一碰就碎。他放下手,不再碰了。
小莫住在隔壁。莱尼帮他整理房间,铺床单、套被套、把衣柜里的杂物清出来。小莫站在旁边,看着莱尼忙上忙下,有些手足无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莱尼接过擦了擦额头的汗,笑了笑。
“你倒是个乖的。”莱尼摸了摸他的头发。
小莫的耳朵红了,没有说话。
莱登走过来,在吴寒房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走进来,把吴寒的房间重新收拾了一遍。他把床单拉平,把被子叠好,把窗台上那盆枯死的植物端走了,换了一盆新的。叶片翠绿,上面还挂着水珠。
吴寒坐在床边,看着莱登蹲在地上把鞋摆正、把窗帘拉平、把桌面上不存在的灰尘又擦了一遍。
他有点不想理莱登,但架不住他非要帮忙收拾房间。
莱登收拾完站起来,看了吴寒一眼,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浴室走廊尽头左转,热水要等一会儿。”他走了。
门没关。
吴寒闻了闻自己,身上都是贝利的味道,他想去洗个澡。
走廊被收拾过,露出了地毯,地毯似乎是高级货,这么脏被扫一下就变得焕然一新了,吴寒光着脚去了卧浴室,浴室不大,莲蓬头的水压不稳,水一会儿大一會兒小。热水等了一会儿才来,他站在莲蓬头下面,让水冲洗着尾勾。
水滴砸在上面,麻麻的,顺着尾勾的弧度往下淌。他闭着眼睛,想起了闻笛。闻笛和他的第一次,就是在浴室里……
这样想着吴寒的心情有些低落,他想大家了。
尾勾感受到主人的悲伤,低低的垂下。
吴寒甩了甩头,不想了,越想越伤心。
他快速的洗完了澡,出来的时候照了照镜子。
他的头发已经长到腿根了,白色的,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像一层厚实的披肩。他很久没有打理,发尾有些分叉,弯弯曲曲的,不太好看了。
吴寒觉得应该剪了,这头发长太快了。
他裹着浴巾走出门,水滴从脖子上滑下来,顺着锁骨、胸口的线条往下流,滴在腰间的浴巾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走到驾驶室,朝莱登要了把剪刀。
莱登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递给他时,目光落在那滴正从他喉结滑向胸口的水珠上。
他盯着那滴水,不怎么明显的吞了一口口水。
吴寒接过剪刀,转身走了。莱登把手插进口袋里,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不急。等莱尼出手,他以后想什么时候喝寒的洗澡水就能什么时候喝。
吴寒回到浴室,站在洗手池前。他把湿漉漉的白发拢到脑后,用手攥成一束。
剪刀的刀刃贴在发束上,他深吸一口气,手起刀落。湿发簌簌地掉下来,落在洗手池里,落在脚边,落在浴巾上。
头发短了,齐肩,发尾参差不齐,有些地方长有些地方短。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把碎发往前拢了拢。不长不短,正好。
“有点像鲻鱼头。”吴寒自言自语。
“什么是滋鱼头?寒,你想吃鱼了吗?”莱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吴寒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转过头,浴巾从腰间滑落。
莱尼愣住了,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想说什么没说出口。他的脸从脖子根往上红,红色蔓延到耳尖、颧骨、额头。他紧闭双眼,声音在发抖。“你……你把衣服穿好……”
吴寒不紧不慢地从架子上扯下浴巾重新围好。他从带来的箱子里翻出一件黑色的高领衬衣,套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领子翻下来。又挑了一条深色的长裤,料子软软的,穿上去很舒服。他把裤腿拉平整,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穿好了。”吴寒朝门口喊了一声。
莱尼睁开一只眼,又睁开另一只。吴寒站在洗手池边,穿着黑色衬衫深色长裤,头发齐肩,发尾湿漉漉地搭在领口上。莱尼上下打量了一遍,咽了一下口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把地上的碎发扫干净,把洗手池里的头发捞出来扔进垃圾桶,把溅出来的水擦干。他做这些的时候一句话没说,做完就出去了。
莱登站在走廊里,看着莱尼从浴室出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耳朵尖还是红的。莱登什么也没问。莱尼什么也没说。他回到驾驶室,靠在座椅上,盯着仪表盘上的指示灯发呆。
莱登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拿出一个苹果,咬了一口。苹果很脆,咔嚓声响在安静的驾驶室里格外清晰。莱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手里的苹果一眼,伸出手。莱登把苹果递给他。莱尼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老弟。”
“嗯。”
“他穿衣服好看。”
“嗯。”
“不穿也好看。”
“嗯。”
“我说他好看。”
“嗯。”
莱尼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莱登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咔嚓。
第95章 星空
寂静的宇宙没有白天,只有无边的黑色太空。它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绒布,上面缀满了分散的亮光,有的近,有的远,有的亮得像快要烧尽了,有的暗得像随时会灭。
飞船在黑暗中航行,不紧不慢,像一个疲惫的旅人,走了很久,还要走很久。
吴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焦躁得不行。床单是新的,被套上有洗衣粉的味道,和寒园的不一样。寒园的床单是清河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每次洗完澡躺上去,闻着那个味道,他很快就会睡着。现在他闻不到那个味道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又翻回去,把被子踢到脚下。被子不厚不薄,温度刚刚好,但他就是睡不着。
刚洗完澡,他身上的水汽还没有完全散去。头发半干,湿漉漉地搭在枕头上,凉丝丝的。他记得以前清河会帮他吹干头发,坐在梳妆台前,清河站在后面,拿着吹风机,手指从他的发根穿进去,慢慢往上提。热风暖暖的,清河的手指很轻柔,不会扯痛头皮。吹完之后还会用梳子把头发梳顺,从发顶梳到发尾,一下一下的。
“雄主,头发不吹干会着凉的。”清河总是这样说。吴寒那时候觉得烦,觉得清河管得太多,每次吹头发都要坐很久,屁股都坐麻了。现在他有些想念那种轻柔的触感了。那只手从发根穿过的时候,不只是头发被撩起来,好像什么东西也被撩起来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安心。
梦里清河已经生产了。那颗蛋放在沙发上,蛋壳上缠满了细密的花纹,从顶端一直蔓延到底部,像时间长了没人住的老房子,墙角的裂缝从地面爬到天花板上。
他没有陪在清河身边。清河生产的时候,他不在。他被关在天牛族的研究所里,后来被转到玄铁的庄园,再后来被丢到边缘星。
清河躺在那,只有霜刃在旁边,端着一碗不烫不凉的补汤,不知道该不该递过去。清河会不会不安?会不会疼的时候不知道该喊谁的名字?
他在心里问:你会喊我的名字吗?
他替清河回答了:会的。
清河软禁了他,清河做错了,他知道。但清河没有犯什么大错。没有打他,没有骂他,没有饿着他,没有冻着他。只是把他关起来了,把他变成自己的私有物。清河太爱他了,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这次天牛族的行动,自投罗网,没想到事情最后是这样的收尾,算是行动失败了吗。
吴寒脑子乱糟糟的,像有人在里面倒了一盆浆糊,又拿棍子搅了搅,搅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举起手,把手心对着房间内的玻璃窗。五根手指洁白如玉,指甲有些长了,圆润的指甲边缘有一点点白边,该剪了。手腕上那条银色手镯衬得他的手更加纤细。
他想起第一次清河教他怎样启动星脑。那时候他刚穿越过来,什么都不懂,连星脑都不知道怎么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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