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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他二人相遇时,他已经虚弱的连床都下不了了,这人也是这样,风轻云淡的把玉牌解下来,甚至一句解释都没有,只让他拿着玩。
元定尧又细细叮嘱,一字一句,全是琐碎却真切的关心:“回去按时喝药,每一顿都多少用些东西,腿不舒服就让人给你按按,不许久坐,不许吹风,也不许偷偷看书熬夜,听见没有?”
沈霁听得鼻尖阵阵发酸,泪水在眸底轻轻打转,他攥紧那枚温热的玄色腰牌,哽咽着抬眸,声音轻颤,带着满心的不安与恳切:
“陛下……您为何……对臣这样好……”
元定尧望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连他自己都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对一个全然陌生的孩子产生这样深的情谊,竟见不得他有一丁点的难过。
他比这孩子大了足足十岁,说一句长辈也不过分,这孩子年纪小懵懂不知情事,他还能说不知道吗,这般为老不尊实在是有些对不住沈卿啊。
元定尧心中各种念头翻江倒海,嘴上却毫不犹豫地开了口,声音低沉而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沈霁心底:
“别怕。”
“朕喜欢你,朕大概是对你,一见钟情。”
这一句,胜过万语千言。
沈霁猛地一怔,整个人都僵住,豆大的泪珠忍不住滚落。
元定尧看得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捧起他瓷净秀白的脸,用指腹轻轻拭去他脸颊上的泪珠,一下又一下,耐心又温柔。
“怎么这么会哭……”他放软了声音,低声哄着,“朕在呢,不哭了,嗯?你一哭,朕心都乱了。”
温热的指尖擦过微凉的脸颊,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沈霁鼻尖更酸,却还是努力咬住唇,拼命把哽咽咽回去,乖乖靠在他怀里,任由他一点点擦去眼泪。
车外的沈钰看着车内久久没有动静,终于忍不住,轻轻敲了敲马车车门。
元定尧无奈轻叹,低头在沈霁发顶轻轻碰了一下,柔声道:“好了,该下去了,别让你兄长担心。”
沈霁鼻尖一酸,舍不得松手,却也只能乖乖点头,最后看着他,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无比认真:“陛下,臣也喜欢您,很喜欢很喜欢。”
只是一句话,竟撞得元定尧心口发颤。
他深深看了少年一眼,压下心底的不舍,轻轻点头:“朕知道了。”
李福全立刻上前,拉开马车车帘。
沈钰连忙上前,元定尧小心翼翼把沈霁递出去,沈钰将弟弟接到怀里,转身放到一旁的轮椅上,盖好毯子,将人推走。
沈霁坐在轮椅上,紧紧攥着那块玄色玉牌,忍不住回头望着马车车帘。
马车里,元定尧静静坐着,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年身上淡淡的药香与书卷气,墨眸温柔,久久未动。
李福全轻声请示:“陛下,咱们……回宫?”
元定尧缓缓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空落:“回宫。”
只是,这一次回宫,他心底却多了一份的牵挂。
从今往后,这京城里,有一个人,让他牵肠挂肚,让他心甘情愿,日日奔赴。
第10章 夜会
沈钰推着轮椅,将沈霁送进沈府内院,沈光启早已在正厅等候,往日里端肃沉稳的尚书大人,此刻眉宇间全是掩不住的焦灼。
“霁儿!可算回来了!”沈光启几步走到轮椅旁,也顾不上仪态,伸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脸颊,“一夜未归,可把我和你大哥吓坏了,身体有没有哪里难受?有没有受委屈?”
沈霁望着父兄满眼的疼惜,心头一暖,原本苍白的脸上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软又乖巧:“爹,哥哥,我没事的,让你们担心了。”
“昨夜在公主府可还好?怎么撞上陛下了?陛下有没有为难你?”沈光启和沈钰对视了一眼,接着问道。
沈霁微微抬眸,语气温顺又细致地解释:“昨日寿宴上气息乱了,我让晚翠推我去了后院散心,没想到心疾犯了,是陛下救了我。”
“陛下怜我体弱,留我在公主府歇了一夜,还请了太医诊脉用药,照料得十分周全,您别担心。”
沈钰蹲下身,伸手轻轻揉了揉弟弟的发顶,动作里全是惯有的宠溺,又仔细摸了摸他微凉的手腕,眉头微微舒展:“下次再不舒服,第一时间和我说,我带你回府就是。”
“我和爹一夜未眠,生怕你身子出了差错,或是冒犯了长公主和陛下,你身子本就弱,实在经不起半点惊吓。”
“哥哥说的是,我记住了。”沈霁乖乖点头,刻意瞒下了元定尧抱他、哄他的种种亲昵细节,只拣着稳妥的说,免得父兄多想忧心。
沈光启看着幼子温顺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妻子早逝,这孩子是他和沈钰手把手从奶娃娃拉扯大的,偏偏自七岁从江南回来便大病一场,从此药石不离身,成了个风一吹就倒的药罐子。
他实在害怕霁儿有什么闪失。
父子三人又絮絮说了几句贴心话,沈光启见他气息微浅、眉眼间满是倦意,连忙让沈钰将他送回清霁轩歇息。
“回去歇着吧,我让厨房煮了你爱喝的蜜枣茶,你用些暖暖身子。”沈光启轻声叮嘱,生怕多说一句话都累着他,“宫里的事不必挂心,有我和你大哥在,没人能为难你。”
“嗯,您也别担心,我没事的。”沈霁软声应着,由沈钰推着,慢慢回了自己的院落。
一踏入清霁轩,少了父兄在旁的宽慰,心底那股失落又涌了上来。软榻依旧、窗棂依旧,连案上摊开的书卷都还是他离开前的模样,可他只觉得空落落的。
鼻尖萦绕的松香气息淡了,身边没了那道护着他的身影,明明才分开不到一个时辰,却已经开始想念。
他坐在轮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块玄色玉牌,冰凉温润的玉质贴着掌心,是唯一让他心安的东西。
晚翠扶着他躺回床上,他也只是睁着眼望着帐顶,明明身子疲乏,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一会儿想,陛下说过两天就来,是真的吗?
一会儿又怕,陛下诸事繁忙,日理万机,若是忘了他可怎么办?
更多的时候,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元定尧抱着他、揉着他心口、温声哄他的模样。
前世今生,兜兜转转,他还是栽在同一个人手里。
“公子,您喝点茶吧?”晚翠轻声劝。
沈霁轻轻摇头,目光落在门口,像是在盼着什么人下一刻就出现。
这般魂不守舍到了午后,府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管家快步进来:“公子!宫里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李总管!点名叫您去接旨!”
沈霁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便撑着扶手起身,晚翠连忙推着轮椅往院中去。
到了庭院中央,沈霁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挣扎着想要起身接旨,他腿本就不利索,身子又虚,才一动就眼前发晕,踉跄着要往下跪。
“不可!”
李福全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他,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沈公子不必多礼,陛下特意吩咐过,您身子弱,不必跪了,别伤了筋骨。”
沈霁动作一顿,心口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只得乖乖坐回轮椅,垂首轻声道:“臣沈霁,谢陛下隆恩。”
李福全一挥手,身后宫人便抬着一口口描金木箱走进院中,箱内装满了人参、雪莲、鹿茸等温补药材,还有宫中御用的丝绸锦缎、点心果子,每一样都是顶好的东西。
“陛下惦记公子,特意让奴才送些东西过来,您按时用药,切莫委屈了自己。”
沈霁怔怔坐着,鼻尖一酸,轻声道:“替臣……谢陛下恩典。”
又过了一日,府中管事忽然过来,说是府中采买了一批下人,见清霁轩人手不足,加了两名细心稳妥的侍女,专门过来照料沈霁的饮食起居。
两名身着浅青素裙的侍女上前屈膝行礼,眉眼清秀,举止规矩,看着与寻常府里买来的丫鬟毫无二致:“奴婢微婉、微宁,见过公子。”
沈霁抬眸看向两人,目光微微一凝。
他一眼便认出,其中略高些的那位,正是前世在那三年里,日夜照料他、从无半分怠慢的微婉。
而另一位名叫微宁的,虽未曾见过,可眼神清明,指尖带茧,周身气息沉稳内敛。
这哪里是府里采买的侍女,分明是陛下专门选了送过来的人。
他不动声色,温声点头:“起来吧,我这里规矩简单,不必拘谨,按时煎药打理起居便好。”
“是,公子。”两人垂首应下,安静立在一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待院中旁人都退下,沈霁才抬眸,目光轻轻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直白:“你们两个,不是府里寻常采买来的侍女吧?”
微婉与微宁对视一眼,并未隐瞒,上前一步屈膝躬身。
微婉声音轻柔沉稳:“回公子,奴婢微婉,略通医理,擅长推拿,陛下吩咐了,务必要照料好公子的饮食用药与身体调理。”
微宁身姿挺拔,语气利落有度:“奴婢微宁,习得粗浅武艺,负责公子的日常安危。”
沈霁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玉牌,心底一片滚烫。
果然是陛下。
“陛下……还交代了别的吗?”他轻声问。
微婉垂首应道:“陛下特意叮嘱,公子身子孱弱,受不得惊,累不得、冷不得,凡事以公子舒适安稳为先,公子若有任何不适、任何需求,即刻传讯宫中,陛下会第一时间知晓。”
微宁也跟着补充:“奴婢二人有专属传讯之法,无需经由府中,可直达陛下御前,不会耽误半分。”
沈霁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湿意,声音软了几分:“我知道了,往后有劳二位了。”
“奴婢分内之事,不敢称劳。”两人齐声应下,态度恭敬轻柔。
接下来的两日,沈霁有意借着系统操控,让心悸头晕、气短喘促的症状又反复了两回。
一次午后看书时忽然心口发闷,扶着案几喘得脸色发白;一次夜里睡梦中心疾骤发,冷汗浸透了里衣。
每一次发作,微婉都第一时间上前为他按揉心口、喂服安神汤药,手法精准娴熟;微宁则守在门外,不动声色隔绝一切惊扰,两人配合滴水不漏。
沈霁不想惊扰元定尧,每次好转都轻声叮嘱:“我身子素来不好,如今只是旧疾小发,不打紧,别把这些事传回宫中,免得陛下忧心。”
两人垂首应下,口中说着“奴婢省得”,可转身便将他发病的时间、症状、轻重,一字不落地以暗卫密信通道传回宫中。
她们本就是陛下亲自指派的人,首要使命便是照看沈霁,又怎会真的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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