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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止寒蜷在浴缸里，眼眶红透了。
他想告诉妈妈，宋治生骗人。
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话，如今成了再也无法述说的伤口。
每次想起这些，宋止寒都会有一种和整个世界隔离开来的感觉。
或许是那些令他厌烦的精神暗示又起了作用。
宋止寒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却怎么也调整不过来。
他匆匆洗好澡，快步走出浴室，一眼看见陆明屿已经在隔壁房间的浴室洗过了，穿着睡衣正靠在沙发里看书。
像家人。
宋止寒脚下一绊，陆明屿立刻起身迎上来，一把接住了他。
“地上这么滑？你怎么不穿鞋？”陆明屿自然而然地把人抱了起来，嘴里还在低声念叨着，“地上凉，你才刚发过烧，身体还弱着，要是再被凉意激一下，今晚……”
话没能说完，就被宋止寒仰头堵了回去。
两个人立时纠缠到了一处。
纠缠到天色暗了下来，电话响了几次又自己安静下去。
陆明屿知道，只要不是非他出面不可的事，刘婷都能处理好。
于是他便专心煎鱼。
宋止寒被折腾得彻底没余力胡思乱想了，眼泪都流尽了。
最后也不找什么归属感了，只哼哼唧唧地想把人推开，没推动，眼一合，刚沾上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人彻底安分下来，陆明屿这才细细地看他。
屋里只点着一盏小夜灯，光线不明亮，看不清宋止寒脸上残留的情绪。
可两个人朝夕相处，他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陆明屿轻轻擦去他睫毛上挂着的、还没有干透的泪花，又顺势拿起他枕边的手机，解锁打开，点进短信，连垃圾箱都翻了一遍，没有找到。
他回头去翻和林临、陈负的聊天记录。
今天他们没有聊过。
陆明屿想了想，注意到宋止寒的手机开了云端同步功能，于是费了些周折登上去，找到了那条已经被删除的短信。
只看了一眼，他的眸色就沉了下来。
宋治生。
他记得这个名字。
想起这个名字背后所对应的那一条条疤痕，陆明屿心底少见地烧起一团火气。
他起身去拿了条毛巾，用温水浸湿，一边轻轻给宋止寒敷脸，一边把之前赵城查到的资料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宋治生当初做那些事的时候手法十分隐蔽，单看那些材料，根本看不出他做过这些畜生的行径。
可宋止寒如今明明有了报复的能力，为什么一直没动手？
显然是因为短信里提到的遗物。
这一刻，陆明屿的思绪和宋止寒的顾虑重叠到了一起。
宋治生想用遗物来拿捏宋止寒，是认定了宋止寒是那个有所求的一方。
而一旦局面如此，宋止寒就很难拿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倘若把这个处境翻转过来，让宋治生变成那个为了自保不得不交出东西的人，那宋止寒就能用最小的代价，拿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了。
他展开毛巾，换了一个方向叠好，轻轻按在宋止寒的眼尾消肿，另一只手飞快地敲着手机屏幕，发出了一条短信。
第78章 五千万
宋止寒还没见过拍摄现场，一大早就醒了。虽然身上还是不怎么得劲，但他仍挣扎着爬起来洗漱，跟着去了片场。
开机仪式结束后，又要给主要角色化妆、换衣服、拍定妆照用作宣传，然后才正式开拍。
天已经有些凉了。
宋止寒穿着陆明屿买的薄款毛衣，裹了件外套坐在镜头附近，看陆明屿时不时提笔勾画分镜头，又时不时涂改，来来回回几番，倒真有几分大导演的严肃。
宋止寒看不懂怎么拍的，每一幕都缺乏连贯性，也不按什么顺序，但演员们却能立刻明白要拍什么——台词过关，体态到位，拍摄进行得异常顺利。
旁边的副导演同样忙碌，既要统筹全场，还忙着招呼摄像师多拍几条花絮，留作宣传。
演员们也偶有失误，但大家情绪都很好，彼此打趣玩笑，并没网上传闻的那些尔虞我诈，倒让宋止寒看得饶有兴致。
中间休息时，刘婷让人把养生汤送上来。
宋止寒这才想起什么，转身想跑，就被陆明屿按住了。
没办法，宋止寒捏着鼻子喝完。
其实并不难喝，不过宋止寒就是不喜欢。
戏拍了一整天，大家都累得够呛。
剧组订了盒饭，但陆明屿见不得宋止寒吃重油重盐的，便从包里掏出一个饭盒，热好之后递给他。
打开来香喷喷的，营养均衡，还配了靓汤，直馋得郑清敛一个劲儿念叨：“我鼻子聋了，闻不见。”
宋止寒觉得好笑，吃过饭后给剧组点了奶茶和甜点。
这下郑清敛的鼻子又好了，凑在甜品前使劲闻：“你说恩格尔吃得懂吗？”
宋止寒说：“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不吃，待会儿就吃不到了。”
张垚双眼放光，俨然要上来虎口夺食。
郑清敛闻言，头都不敢回，赶紧拆了包装开始吃。
戏一直拍到半夜。
宋止寒困得不行，总算熬到收工下班，他急忙拉起陆明屿的手就往外走。
一直走到停车场，他飞快把自己往副驾驶一塞，转眼就睡了过去。
陆明屿当即笑出声，拿出手机连拍了好几张照片，才心满意足地开车回去。
周四这天，宋止寒睡饱了才起床。
陆明屿早就去了片场，他因为要去见宋治生，便没跟着去。
想到宋治生，宋止寒心里又是一股火。
他换上衣服，照镜子时，整个人又恢复到一年前那副模样。
阴沉、凶狠，攻击性远远盖过长相的那个宋止寒。
再见到宋治生，宋止寒手放在桌下攥成拳头，面上十分冷漠：“东西呢？”
宋治生还想打感情牌，被宋止寒叫停：“你最近的情况我都清楚，为了你那儿子着想，不如直接告诉我你要的数目。”
“五千万。”宋治生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当是爸找你借的，不是爸真想狮子大开口。只是你也知道，孩子年纪小，容易被骗，这钱也只能拿来填窟窿……”
宋止寒心中冷笑，还孩子年纪小……
“五十万。”宋止寒想都没想就否决了，“我能查到你最近的情况，自然也能查到你们欠了多少。”
宋治生一下子急了：“五十万都不够我填窟窿的！”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宋止寒反问他，“想拿我妈的东西还你的债？”
宋治生立刻变了脸色。
他嗫嚅着唇，片刻后像想起了什么，艰难地挤出一丝笑来：“止寒，爸不是这个意思。要不是我那蠢货儿子投资失败，爸也不至于找你借这些钱，不是要拿她的遗物换钱，是爸借，借的。”
“你忘了吗？我妈死后，你就再娶了。”宋止寒问他，“你以什么身份找我借？”
说完身体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五十万，再多没有，爱要不要。大不了我不要这些东西了，你看你生意还做不做得下去？”
宋治生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还想说点什么，宋止寒已经不想听了，起身就要走。
宋治生赶紧叫住他：“行！行……东西我给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用布袋包好的物件，放到桌上推过去。
宋止寒刚要拿，宋治生又猛地按住：“先转账。”
话音刚落，就听见宋止寒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宋治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叮——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声。
是钱到账了。
宋治生急忙去掏手机，宋止寒趁机把桌上的东西拿走。
拆开布袋一看，里面是个黑色丝绒盒子，装着母亲当年的那枚戒指。
是宋治生买的便宜货。
宋止寒顿时没了兴致。就在这时候，宋治生也叫了起来：“不是五十万吗？怎么只给我转了五万？”
“一枚破戒指想要五十万？你当初买这戒指花了五万没有？”宋止寒心说，能给五万都算做慈善了。
当年的种种，他没让宋治生直接退出生物圈，已是大发善心。
还想要钱？
宋止寒扔掉布袋，把戒指比了比大小，确认是女款后，才揣进口袋里。
接着他站起身，朝宋治生微微一笑：“现在，我们终于可以算一算当年的账了。”
宋治生狰狞的表情一收，眼里涌出几分惊恐。
他也赶紧起身，左右环顾，一边警告宋止寒：“这可是在外面……”
“你知道的，这地方是我定的。”宋止寒铁了心要让这五万块物尽其用。
不过他不想亲自动手。
毕竟身体不好，活动完又得生病，他不想让陆明屿担心。
周围一下多出好几个陈负派来的打手，他们将宋治生团团围住，一拳接一拳地落下。
等打完了，还会把宋治生送到附近的医院。
五万块不多不少，刚好够付医药费，让他拿走多少，全都得原原本本地吐回来。
藏了这么多年，掖了这么多年……原来不过是枚戒指。
宋止寒回到车上，思绪有些放空。
挂在哪里好呢，他想。
真讨厌，为什么偏偏是宋治生买的？
妈妈当年喜欢这枚戒指吗？
不喜欢吧？
他很少见到妈妈戴。
虽然妈妈总说，是因为戒指会磨到宋止寒的小手，她才不戴的。
宋止寒承认，自己当年很有些小心机。
他讨厌宋治生，所以见不得妈妈戴那枚戒指，一摸到就会装模作样地捂着手哇哇大叫。
想着想着，宋止寒笑了出来。
他将戒指放在车上，再次发动车子开上路。
不是去往片场的方向，而是陵园。
第79章 我是你爹
陵园里人很少，安静极了。
宋止寒进去的时候，正巧有人出来，一群穿黑西装、戴墨镜的人，看模样像是来奔丧的。
人太多了，宋止寒便停下脚步，打算等他们都过去了再走。
风比刚才又大了些。他出门时穿得单薄，这会儿才觉出冷来。
像是有所察觉，他刚摸出手机，陆明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宋止寒心里一轻，愉悦地接起来。
“止寒，你现在在哪儿？”
宋止寒余光扫见那群黑衣人停住了脚步，他没太在意，看路通了，便继续往里走。
“出来逛逛。”话说出口，想起陆明屿在他手机里装了定位，宋止寒语气自然地一转，“刚去咖啡馆喝了杯咖啡，现在过来看看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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