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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哪怕这群人都不过是些菜虫般无能的东西，但聚集在一起，也总能做成一件事。
他们趁时风瑶服药后意识昏沉之际，绑走了宋止寒，对他进行了三天三夜的语言羞辱和身体虐待。
把宋止寒救出来的时候，时风瑶差点疯了。
孩子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眼神呆滞，在ICU里躺了好些天。
出来之后，便丧失了语言功能。
而那段记忆，宋止寒忘了。
他们也不想再记起。
此后便是无休止的争吵。
时风瑶怨恨宋家，连带着怨恨宋青远。宋青远试图挽回，却只换来更激烈的争吵。
每次吵完，时风瑶总是哭。
宋青远哄不好她，宋止寒也不喜欢他。
日复一日，不喜欢积成重山，再也难以撼动。
直到那天，宋青远看着举刀威胁他的时风瑶，终于松了口：“好，我答应你。离婚。并且……在他二十四岁之前，不去见他。”
回忆至此，方才灌下去的酒泛上苦味，一路烧到心肝肺。
他连呼出的空气都带着刺，牵扯着浑身疼得厉害。
他望向天空，像此前的每一个夜晚那样，静静地瞧着。
他很后悔。
可后悔没有半分用处。
他以为放手就能换来好结果，他以为不去关注，就能让时风瑶过上她想要的日子……
可他将目光移开之后，她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而那个时候，他在做什么呢？他不敢看时风瑶对别人露出笑容、喊别人“老公”，于是他逃避般地参加了朋友的封闭实验。
一项关于凝血研究的项目，需要资金和劳力支持。
宋青远便去了。
他以为，他出来以后，只需要说服自己努力接受现实。
没想到，还要接受爱人已成一抔黄土的事实。
更甚的是，他错过了将宋止寒从恶毒的命运里解救出来的机会，从此以后，再也不配让宋止寒喊他一声父亲。
倘若将他这一生写成一本书，那书名或许应该叫作——
《宋青远无能的一生》。
第106章 放轻松
宋止寒睡得头发都翘了起来，发丝长至披肩，醒来后怎么摆弄都不满意，干脆让陆明屿帮他剪成了狼尾。
刘海微微偏分，呈八字形碎碎地盖过眉眼。
他叼着一根素黑发圈，抬手将脑后的头发半拢，扎出一个小揪揪。
做完这些，他对着镜子狠狠欣赏了一番，这才去洗漱吃饭。
宋止寒实在饿了，连米粥都喝光了一碗。
粥里夹着肉丝，又掺了细碎的蛋黄，吃进嘴里绵密不涩。
吃完饭，陆明屿还往他怀里揣了两个鸡蛋。
鸡蛋温热，外面天冷了些，宋止寒手冷脚冷，两个鸡蛋握在手里正好暖手。
今天周六，他跟着陆明屿去片场拍最后几场戏。
晚上定了杀青宴，吃完杀青宴，陆明屿就能闲下来一些了。
宋止寒乐滋滋地想，他也要请个长假。
坐到沙发里没多久，陈负来了个电话。
宋止寒接起来：“怎么了？”
“听许畅说你昨天情况不太好？”陈负刚忙完回来就听到这事，马不停蹄地打了过来。
“他那个人，什么都夸张。”宋止寒反问，“你那边事情忙得怎么样了？”
“让苏姨帮了个忙，牵线进了名单上那家医疗机构，目前还没进展。”
宋止寒想了想，说：“他们不给交社保吗？你小心一点，万一他们给你交了社保，就会发现你还在我们公司上班。”
陈负忍不住笑了下：“当然，他们也不愿意交，让我们签那个自愿放弃社保同意书，一群法盲。”
“行，万事小心。”
宋止寒说完正准备挂掉电话，这时又听陈负道：“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宋止寒顿了一下，下意识看了陆明屿一眼，见他正认真地盯着监视器指导走戏，这才收回目光：“记得啊，你跌跌撞撞跑过来，求我把你带走。”
“那不是第一次哦。”陈负说，“你知道的，我是孤儿院出来的，没什么人可以依靠。当时人微言轻，又比较天真，他们看我没什么好防备的，又缺人手，就教我怎么骗取其他病人的信任，尤其是那些生病的小孩。怎么教他们跟家长说多住几天，怎么假装病发不离开。”
再聊起这些事，陈负的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因为母亲去世完全疯了。一直精神紧绷的你随时都会受惊，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能走过去触碰你。而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宋止寒毫无印象，问道：“是什么？”
“我不要留在这里，你杀了我。”陈负顿了一下，像想调节一下气氛，笨拙地说，“说实话，那时候我吓了一跳。我还是个孩子，怎么敢接触这些。”
宋止寒跟着笑了一下，这确实是他的风格。
因为小时候差点死掉，所以陈负很看重生命，不会动不动就把死挂在嘴边。
“再后来，你又和我说，你要变成正常人，这样才能从这里离开。”
这时候，宋止寒也听明白他的意思了，是想借这些过去劝自己接受治疗。
他怕自己哪天突然就没了。
似是反应过来自己说教意味太浓了，陈负又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成不成为正常人其实无关紧要，但是……但是活着就好。你啊，我啊，还有许畅，我们三个人，再加上你男朋友，陆明屿，我们四个人，一直活下去，好不好？”
宋止寒又想到了母亲。
那个梦如今回忆起仍是满满的绝望。
当初没有直面母亲的离开，如今亲眼见到母亲在面前消散，即使只是个梦，也叫宋止寒难过得无法呼吸。
而母亲消散前，也再三叮嘱他要成为“正常人”，过普通人的日子。
是么？原来大家都看出来他不正常了。
宋止寒垂眸，淡淡道：“我再想想。”
想什么不清楚，总之先想想。
挂掉电话，宋止寒坐在那里放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身上突然一暖，他回过神，才发现身上多了件外套。
陆明屿跟着坐到他旁边，问道：“发呆？”
“嗯。”宋止寒点点头，“只是发呆。”
陆明屿松了口气，然后说：“晚上杀青宴，人有点多。”
也不是没和很多人吃过饭，前两天还一块吃夜宵呢。
宋止寒没什么感觉：“媒体要来拍吗？”
“拍一点照片宣传。”
宋止寒想到什么，一笑：“看我碾压郑清敛。”
看宋止寒这样，陆明屿才微微放下心，觉得刚刚宋止寒没有说谎。
但他还是担忧。
毕竟宋止寒状态不好，这段时间问题越来越多，他甚至有些不敢让宋止寒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正思考着，宋止寒突然问道：“生日那事你安排了？”
陆明屿顿了一下，说：“包了个山头。”
“……生日是这么过的吗？”
宋止寒隐约记得以前没这么大阵仗：“需要包一个山头？”
“不止，从山头到山脚。”陆明屿补充，“邀请了不少人。”
宋止寒隐隐意识到有些不太对：“邀请很多人？这些人我都认识？”
“不算吧，有些人是我准备介绍给你认识的。”陆明屿看他身体一寸一寸紧绷起来，有些好笑地伸手揉他的腰，“放轻松，你的压岁钱还指着他们给呢。”
宋止寒：“……”
“你要是不想见，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们别去了。”陆明屿说着便去拿手机，宋止寒赶紧拉住他。
“你纯粹是道德绑架！”宋止寒吐槽。
“但是他们都喜欢你。”陆明屿说，“我不会让你不舒服。相信我，好吗？”
宋止寒很难相信。
毕竟上一个家族还是宋家，他对宋家的印象已经很浅很淡了，但对于家族的恐惧却扎在骨子里，丝毫不敢触碰。
但他和时风瑶一样，又很愿意赌。
即使可能结果又是遍体鳞伤，他也会赌上这一次。
倘若失败了，那他便会离开，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心里做好了腥风血雨的准备，宋止寒这才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陆明屿一面高兴，一面又心疼他强忍本能做出决定，当即打了五个电话给陆践行，让陆践行好好调教那群亲戚，别惹他不高兴。
陆践行服了：“你是老子我是老子？”
陆明屿正开心着呢，不计较他的失礼：“晚上我打个电话给妈妈。”
“行，爹，我马上去办。”陆践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一旁的宋止寒：“……”
第107章 你好厉害
宋止寒很难理解陆践行和陆明屿的父子关系。
不过很快他就顾不上这些了。
陆明屿又回到岗位上，把最后一部分拍完，又保了几条，这才说出那句万众期待的话：“《悬河奇案》大致杀青。”
别问为什么是“大致”。
只要后续陆明屿觉得哪条不够好，照样能把人喊回来重拍。
毕竟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双方都签了字。
宋止寒出手大方，作为唯一的投资人，又给全剧组点了奶茶和甜点，又挨个发大红包，整个剧组简直快把他当财神拜了。
他们没见过宋止寒发疯的样子，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陆明屿的男朋友”、“被陆明屿当宝贝一样哄着宠着的漂亮男友”，以及什么《悬河剧组一枝花》《太阳当空照，止寒冲我笑，导演说，看毛看，打他主意就给我滚出辽》……
大家毕竟从集训一路走到杀青，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对宋止寒的认知也从爱炸毛的轮椅小公子，变成了散财菩萨。
如今临近解散，一群人思来想去，打算在杀青宴上好好感谢宋止寒一番，这会儿还瞒着他，提前赶到会场布置。
宋止寒则拉着陆明屿去买新衣服。
他很久没买过衣服了，记忆里穿来穿去永远是那几件。
黑色的大兜帽卫衣，还有西装。
大兜帽能遮住大半张脸，适合既不想见到人、也不想被人看见的时候穿。
要是下雨了，还能挡一挡雨，就是淋湿后能重好几斤。
西装嘛，就是上班穿的。
剩下的衣服全是陆明屿的。
当初借着宋止寒家被烧光的理由，陆明屿光明正大地把自己的衣服“借”给他穿，等关系稳定下来，又买了不少。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杀青宴，是陆明屿第一部电影的杀青宴，很重要。
宋止寒左挑右看，哪件都觉得不够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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