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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笑了。
“那就好。”
霍知书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耳侧那根串着青色珠子的辫子。
“你今天的辫子,编得很好看。”
“你编的。”
“我知道。”
林砚的耳朵又红了。
那天下午,宾客散了,士兵回了营,百姓回了家。林砚和霍知书并肩走在青石山的山路上,忘朔蹲在林砚肩上,已经睡着了,小胸脯一起一伏。
“林砚。”霍知书忽然开口。
“嗯。”
“称王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林砚想了想。
“开科取士?”
“不是。”
“整顿吏治?”
“不是。”
“那你打算做什么?”
霍知书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种玉米。”
林砚愣了一下。
“你说了,要把玉米、红薯、土豆种满青石山。”霍知书说,“我答应了,就要做到。”
林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一个王,种什么地?”
“王也要吃饭。”
“有人给你种。”
“我想自己种。”
林砚看着他那副认真的表情,笑得更厉害了。
“好,”他说,“我教你。”
霍知书嘴角扬了一下。
那天傍晚,他们真的去种地了。
林砚扛着锄头,霍知书拎着种子,忘朔被吵醒了,蹲在田埂上,歪着头看他们。林砚教霍知书怎么挖坑、怎么放种子、怎么培土、怎么浇水。霍知书学得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问三遍,比打仗还仔细。
“坑挖太深了。”林砚蹲下来,用手把土扒出来一些,“种子埋太深,出不来。”
霍知书蹲在旁边,看着林砚的手在土里翻动。
“你手脏了。”他说。
“种地哪有不脏手的?”
霍知书伸出手,把林砚手上的土拍掉。
“回去洗。”
“种完再洗。”
霍知书没有再说话,继续挖坑。两个人并排蹲在地里,一个挖坑,一个放种子,一个培土,一个浇水。配合得默契,像做了很多年一样。
太阳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金红色。
林砚站起身,捶了捶腰,看着那片刚种下去的玉米地。
“明年夏天,这里就是一片青纱帐。”
霍知书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地。
“青纱帐?”
“玉米长高了,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去像波浪。我们那儿管这叫青纱帐。”
霍知书转头看着他。
“你们那儿?”
林砚愣了一下,他说漏嘴了。
“林砚。”
“嗯。”
“你从来没说过,你从哪儿来。”
林砚沉默了。他看着那片刚种下去的玉米地,看着天边那片金红色的晚霞,看着蹲在田埂上歪着头的忘朔。
“霍知书,”他说,“你相信有另一个世界吗?”
霍知书看着他。
“在那个世界,没有打仗,没有皇帝,人人平等。男人和女人一样,穷人和富人一样,种地的和当官的一样。”
霍知书沉默了很久。
“你在那个世界,是做什么的?”
“教书的。”林砚说,“教学生做实验。就是研究东西怎么变——木头烧了变成灰,铁生了锈变成红色粉末。和现在做的事差不多,只是不用打仗。”
霍知书看着他,目光很深。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林砚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土的手。
“死了。”他说,“为了救学生,被砸死了。然后就在这里醒过来,从天上掉下来,被你接住。”
霍知书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林砚拉进怀里。
那个怀抱很紧,很烫,像第一次接住他的时候一样。
“林砚。”
“嗯。”
“你回不去了,对不对?”
林砚把脸埋在他胸口。
“对。”
“那就不回去。”霍知书说,“留在这里。我陪你。”
林砚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霍知书,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和第一次一样,又稳又有力。
忘朔从田埂上飞起来,落在他们中间的缝隙里,被挤得咕了一声,但没有飞走。
那天夜里,系统响了。
“宿主当前进度:40%。选定目标正式称王,势力范围扩大,影响力提升,进度增加2%。距离最终目标(100%)还差60%。建议宿主继续协助选定目标,巩固统治,统一天下。”
40%。离100%还差60%。
林砚躺在床上,看着房梁,心里默默算着。称王才40%,要当皇帝还要60%。路还很长。
“林砚。”霍知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世界,人人平等。是真的吗?”
“真的。”
“那你想回去吗?”
林砚沉默了。
“不想。”他说,“那里没有你。”
霍知书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那就好。”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银色的光洒在青石山上,洒在那片刚种下去的玉米地里,洒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
远处,矿洞里的凿石声还在响,叮叮当当的,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第41章 暗潮
称王之后的日子,比林砚想象的更忙。
霍知书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看奏报,批公文,见将领,议军务。桌案上的文书堆得像小山,沈青甫进进出出,脚步一刻不停。林砚也好不到哪儿去——地要种,矿要挖,高炉要炼,火药要做,还要教新来的工匠怎么冶铁、怎么配火药、怎么找水。
两个人明明住在同一间屋子里,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上几句话。
那天傍晚,林砚从矿上回来,浑身是土,嗓子干得快冒烟了。他走进院子,看见霍知书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了?”林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霍知书把信递过来,林砚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也皱了起来。
信是北边一个叫“镇北侯”的人写的。镇北侯不是侯爵,是自称的——他是北边最大的割据势力,占据幽燕十三县,手下有三万精兵,骑兵尤其强悍。安王在的时候,他和安王暗中勾结;安王倒了,他表面上派人来祝贺霍知书称王,暗地里却在边界囤兵,蠢蠢欲动。
信上写的是祝贺的话,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试探的味道——“闻霍王新立,特遣使贺。然天下未定,北疆不宁,愿与霍王结为兄弟,共分天下。”
“共分天下。”林砚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他想跟你平起平坐。”
霍知书没有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林砚问。
“先不撕破脸。”霍知书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派人去回礼,摸摸他的底。他有多少兵,多少粮,多少铁,背后有没有人。”
“谁去合适?”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沈青甫去过了,他认识镇北侯的人。这次换个人。”
“谁?”
“影三。”
林砚愣了一下。影三自从投奔以来,一直跟在霍知书身边,从不多话,从不邀功,可每次打仗都冲在最前面。他的身份特殊——安王府的杀手,对北边的势力多少有些了解。
“他愿意去吗?”林砚问。
“他愿意。”霍知书说,“他自己提的。”
林砚没有再问。
影三是第二天一早走的。他穿着一身普通百姓的衣裳,骑着一匹不起眼的马,腰里藏了两把短刀。林砚站在村口送他,忘朔蹲在肩上,歪着头看影三。
“影三。”林砚叫住他。
影三勒住马,回头。
“活着回来。”林砚说。
影三看着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策马走了。
忘朔从林砚肩上飞起来,追着影三飞了一段,又飞回来,落在林砚肩上。
“咕。”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他会回来的。
林砚摸了摸它的头。
影三走了五天,没有消息。第六天,消息来了——不是影三的,是镇北侯的。
“镇北侯派了使者来。”沈青甫走进院子,脸色不太好,“说是要面见霍王,商议结盟之事。”
霍知书正在看舆图,闻言抬起头。
“使者是谁?”
“镇北侯的军师,叫韩文昭。”沈青甫顿了顿,“这个人,不好对付。”
“怎么说?”
“他是前朝的探花,文章写得好,口才更好。安王在的时候,三番五次请他出山,他都不去。后来被镇北侯请去了,当了军师。镇北侯能有今天,一半是他的功劳。”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让他来。”
使者到的那天,下着雨。
林砚站在院门口,看着一队人马从雨雾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撑着一把油纸伞,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看着像个教书先生。可那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掂量什么。
韩文昭。
他走到院门口,收了伞,朝霍知书拱手行礼。
“霍王,久仰。”
霍知书站在台阶上,没有还礼,只是点了点头。
“请进。”
韩文昭走进院子,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他看见了张婶在灶房里做饭,看见了栓子在劈柴,看见了忘朔蹲在屋檐下歪着头看他,看见了林砚站在霍知书身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耳侧两根细辫子串着青色的珠子。
他的目光在林砚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宾主落座。霍知书坐在上首,林砚坐在他旁边,沈青甫坐在对面。韩文昭坐在客位,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好茶。”他说,“霍王这里的茶,比北边的好。”
霍知书没有接话。
韩文昭放下茶碗,笑了笑。
“霍王是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他说,“镇北侯的意思是,天下大乱已久,百姓苦不堪言。与其互相征伐,不如坐下来谈谈。幽燕十三县,加上霍王现有的地盘,合起来就是大半个天下。两家联手,何愁天下不定?”
“联手之后呢?”霍知书问,“谁当皇帝?”
韩文昭的笑容没有变。
“那就要看谁的本事大了。”
霍知书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们镇北侯,是想先稳住我,等准备好了再打?”
韩文昭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
“霍王多虑了。镇北侯是真心想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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