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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娥的话语里都是客气的询问,还带着满满的敬意。
自早晨燕王殿下亲自来墨院请人,且亲自推翻了先前的话语时,燕王府的风向就发生了变换。
这些个宫娥,说话时,都没敢再拿了池祁的命令作伐。
宁修低头看了眼自己手心略显可怖的疤痕,不明意味的笑了声。
他比池祁看的更明白些。
池祁不曾动心,他不过是找到了猎物,想要征服想要把人囚禁,当个笼中鸟罢了。
闲来无事,便逗弄一下被拔了利爪的猎物。
就像他从前对……
宁修神色一愣,将唇齿抿成一线青白。
好半晌,宁修才突兀的笑出了声。
果真是如同池祁所言一样。
他们是同类人。
都是一样的恶劣。
外头的宫娥未曾等到宁修的话语,也不敢再开口询问,只能静静地在门口侯着。
“进来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宁修这会儿的心情变好了,总之这一次,宁修没有跟池祁反着来。
太医行了礼儿,在宁修的允许下,看了一番宁修掌心的疤痕,才低着头从医药箱里取了一盒膏药出来。
打开盖子,扑鼻的清香令人心情愉悦。
“此膏是专门生肌去疤,名为玉肌膏,公子每日涂于掌心,不出三月,便可褪去疤痕。”
太医跪在宁修的脚边,仔仔细细的给宁修掌心都涂上了一层膏药。
膏药并不粘腻,带着清香,沾染在肌肤上,便似是被吸收了一般。
“嗯。”宁修接过了太医双手奉上的药膏,只扫了一眼,就漫不经心地应下了。
晚间的时候,池祁并没有出现,宁修也没有过问,只早早地就熄了烛火,歇下了。
歇息前还嘱咐了009一句,翌日卯时叫他。
上朝的时辰是卯时,而诸位大臣寅时就会在午门处侯着。
宁修可没打算寅时天还黑着,就爬起来。
翌日一早,刚到了卯时,009就尽职尽责的将宁修叫醒。
宁修躺在床上睁开了眼。
屋内的温度不低,炭火还散发着暖意,应是夜里又被添了一次银骨炭。
屋内的暖意将宁修眼底的不耐驱散。
瞧了眼外头依旧算不得亮,还有些静谧的天儿,宁修又在床上躺了会儿,试图驱散困意,缓过神。
这一缓,就缓到了卯时一刻。
宁修掀了被子,将衣裳换好。
“吱——”宁修推开了门,只打开门的那一瞬间,适才被屋子里炭火烘烤出来的懒怠,便被秋日的寒意给冲散了个干净。
门口的阶梯上,是坐在那,身子靠着朱红色柱子打盹的宫娥。
被露水打湿的衣裳,半是漫在坡上,半是贴在阶梯上。
那宫娥困意被惊扰,睁开眼就看到了穿戴整齐的宁修,慌忙起身行礼,“奴懒怠怠慢了公子,公子稍等,奴这就去打了热水来。”
说着就踩着细碎的脚步,也顾不得满身寒气就去打水了。
宁修推门的声音,就像是个信号一般。
原本静谧的墨院,此刻突然就多出了许多人来。
或是打扫,或是快步朝着墨院走出,也不知是给谁报信去了。
宁修洗漱完后,就凭着记忆去了前厅。
看着穿戴好的池祁坐在那,宁修还未说话,池祁就先半带了疑惑开口:“怎得醒的这般早?”
虽说卯时上朝,可今日这朝,只要他不到,所有人就都得等着。
池祁还估摸着时间,等着天儿亮些,再去叫了宁修。
宁修挑眉,“不是卯时上朝?”
池祁垂了眸,将桌子上用暖炉煨着的羹汤,朝着宁修的方向推了推,就说道:“辰时也可,若你犯困,那便巳时再去,叫他们都等着就是。”
第118章 战神燕王63
池祁的语气就好似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一样。
宁修笑了声,也没再说什么。
与池祁一同用了膳后,即将要出府的时候,宁修就看着有几个宫娥,手捧着一身漆黑战甲靠近了池祁。
池祁双手向上打开,当着宁修的面儿,任由了宫娥,替他穿好战甲。
黑色的战甲闪烁着寒光,在这儿秋日里,多夹杂了几分寒意。
池祁面色冷峻,那双眼里隐隐透着杀意,周身煞气毕露。
那一刻,宁修站在原地,似是看到了一位少年将军,血染战甲却依旧手握长枪,从尸身血海中杀出一条生路。
池祁温和的太久了,竟让宁修一时间忽略了这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身披战甲的池祁,这一次没有握了红缨长枪,只在腰间放了一柄佩剑。
他看着宁修望着他的样子,唇微微勾起。
刹那间,煞气均退,却依旧是那般睥睨天下。
那般的尊贵。
“骑马?”池祁出了声问着。
这个时候,宁修才发觉了,同样是战甲披身的仲玉书,牵了两匹战马过来,还单手抱了个匣子。
一黑一白,就如同从前那两只死去的马匹一样。
宁修收回了目光,拉着马绳纵身一跃,稳稳当当落在了马背上。
一拉缰绳,马蹄高抬,仰天长嘶。
宁修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战甲在身的池祁,笑了一声,“看样子,殿下今日的佩剑,是要见血的。”
池祁翻身上马,轻夹马肚子,并未第一时间回了宁修的话,他微扬了语调,语气里皆是杀意,“入宫。”
随着池祁这一声落下,燕王府紧闭的大门就被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候在府门口,那密密麻麻身穿战甲,手握长枪的将士们。
那些将士们,在看到池祁的那一瞬间,皆行军礼。
池祁坐在马背上,踏出燕王府,目光扫视了一圈,又将目光落在秦宫的方向,才轻飘飘的说了句:“剑若出鞘,见血才回。”
是在回宁修的话。
宁修骑着马,与池祁并肩而行。
身后跟着的,是一众神色肃穆的将士们。
他们一步一步朝着秦宫靠近。
街道上十分冷清,看不到一个人。
应是早早地就被告知今日百姓不得出门。
到了午门时,池祁率先停下,他定定的看着大开的午门。
入宫,都得弃马下车步行前往。
池祁偏了头,看了眼不言不语的宁修,最终还是夹了马肚子,骑着马跨入了午门。
四年前的场景与今日的场景有些重叠,叫池祁难得有些愣神。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骑马入宫,刀剑未卸。
只是四年前,他血染战甲,四年后,这战甲滴血未沾。
等到了金銮殿,二人翻身下马,池祁看着这长长的玉阶,思绪万千。
他驻足在长阶前,久不动身。
耳边似还能听到那大殿之上,池景澄的声音。
宁修见状,神色未变,只抬脚,踏在那玉阶的第一个台阶上,紧接着,宁修慢慢回了头,看着池祁,朝着池祁伸出了手,轻声说道:“佩剑给我,谁拦你,我杀谁。”
宁修只当池祁是犹豫了。
箭在弦上,宁修可不愿池祁现在犹豫。
眼瞧着池景澄一退位,他把人一杀了,任务就完成了。
宁修怎么可能会让任务进度条卡在这儿不动?
池祁将目光与宁修对上,他唇角弧度轻扬,眼底神色晦明,慢慢开了口:“你未穿战甲,站孤身后。”
言毕,池祁就只单纯的伸出了手,搭在宁修手心,微微捏了捏宁修的手心,就松开了手,抬脚踏上玉阶,与宁修平视,随口问了句:“玉肌膏好用吗?”
一句本不该出现在这样场合的话语,让宁修垂眸收了手,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
步入金銮殿的那一刻,宁修就察觉到了殿内凝重的气氛。
看着两侧朝臣,在看到池祁的那一瞬间,文官跪了一地,武将行了军礼。
竟无人敢与池祁对视一眼。
唯有那龙椅上高坐着的池景澄,咬牙切齿却又目露惊惧。
池祁站在殿内,不跪不拜,就那么看着池景澄。
“燕王这是何意?披甲上殿,带兵围了皇城,你是要逼宫造反吗?”池景澄咬着牙,从齿间逼出了这句话。
语气里满是恨意,再无帝王气度。
池景澄连一声“祁弟”,都不愿再叫,张口就是燕王,意在提醒池祁的身份。
池祁抬眼嗤笑,抬了手朝前一挥,殿外就有两个人拖着一具满身是血、瞧不出死活的‘尸体’进来。
地上被拖拽出一行血路,大殿内弥漫着血腥味,配上池祁这一身战甲,更是叫人大气不敢喘。
宁修敏锐的察觉到池景澄在看到那具‘尸体’时,面上一闪而过的恐慌。
耐人寻味的神色,让宁修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下那具‘尸体’。
【宿主,是崔照哦,就是那个背刺了燕王殿下的副将。】
在宁修打量的时候,009冒出了声音,小声的解释着身份。
宁修眼底划过了然,就继续看戏。
池祁看着那不知死活的崔照,连个眼神都未曾分给上边的池景澄,反而是扬了音调,带着嘲讽的口吻说道:“池景澄。”
从前种种,池祁都可看在秦先皇与那佛前誓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池景澄太过不知足,刨坟下毒,桩桩件件,都让池祁厌恶至极。
明面儿上的厌恶也懒得再去遮掩半分,陛下与兄长他更是唤也不唤,在微扬了语调后,目光直直的盯着龙椅上的池景澄,语气微寒,杀意肆虐,一字一顿:“你刨坟弃尸,让秦先皇至死都不得安宁,视为不孝,下毒残害手足,视为不义,与楚国太子司和裕勾结,将秦国国土视作物件儿,视为不忠,不忠不孝不义之徒。”
唯有宁修注意到,这一次的池祁,叫的是‘秦先皇’,而非‘父皇’。
这一声一声的质问连在一起,一句比一句的压迫感更足,让座上的池景澄变了脸色。
池祁看着池景澄变了脸色的样子,只觉得还不够,他冷笑一声,手摸在腰间,握在佩剑剑柄上,寒光乍现,池祁剑指池景澄,语气微寒继续说道:“你可配这秦国国君位?你可配满朝文武的这一跪?”
话音一落,大殿内针落可闻。
满朝文武皆是抬头将目光落在了那大殿中央的那个半死不活的人身上。
所有人神色各异。
刨坟弃尸,残害手足,勾结叛国,这三个帽子一压下来,池景澄的皇位,坐不稳的。
池景澄被唬得一哆嗦,他强装了镇定,就高声呵斥:“放肆!燕王你好大的威风!你披甲带兵上殿不尊君王,直呼寡人名字不敬兄长,如今还敢张口污蔑寡人,你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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