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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远洲的沉默比暴怒更可怕。暴怒至少说明还在乎,沉默意味着放弃。
他把手机收起来,扶着墙慢慢走出了酒窖。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酒窖里面。
灯光温暖,人影绰绰,但那些温暖和他没有关系。他像一个不小心闯入别人家的陌生人,被发现了,被赶出来了,连回头看一眼都觉得理亏。
他转回头,走进了夜色里。没有人送他,没有人叫他,没有任何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只有夜风,冷冷的,吹在他的后背上,像一只手在推着他往前走,不让他回头。
庄园的另一头,沈淮序站在B栋的阳台上,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黑眼睛照得像两颗寒星。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沈先生。”
“宋远洲的小儿子,在节目里惹了事。”沈淮序的语气很淡,淡到像在说一件不值得放在心上的小事,“性骚扰其他嘉宾。”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需要我做什么?”
“和宋氏的合作,全部暂停。已经签了的合同,按违约条款处理。没签的,无限期搁置。”
“全部?”
“全部。”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一下。“沈先生,宋氏那边如果问起来,用什么理由?”
沈淮序看着远处的竹林。月光照在竹叶上,银白色的,亮晶晶的。他想起了江饱饱的眼睛。
那双眼睛今天哭红了、哭肿了、哭得不像样子了,但他还是觉得好看。比月光下的竹林好看,比任何东西都好看。
“理由。”沈淮序说,“让他们自己去想。”
他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在阳台的栏杆上。夜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去理。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长长的,孤零零的,像一棵独自生长在山顶的树。
第45章 看望乔予安
夜深了。
C栋的客厅里,江饱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江寻和顾辞远送他回来的,陆寒州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但现在他们都走了,C栋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茶几上摆着那几罐玫瑰酱。江寻哥做的、顾总做的、他自己做的失败品,三罐并排摆着,像三个沉默的卫兵。竹篮在旁边,花生糖罐在里面,木勺子靠在罐子旁边。
江饱饱把木勺子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予安哥哥,”他小声说,对着空气,对着月光,对着那把木勺子,“你今天不在,发生好多事。我喝了好喝的草莓酒,然后被人欺负了,然后我把那个人打了,一拳就打晕了。我的手动不了,但是陆总说他明天喂我吃小笼包。”
他顿了顿,把勺子贴在脸颊上。
“予安哥哥,我是不是变了?我以前从来不会打人的。在老家的时候,被人欺负了也不会打人,因为打不过,打了会被打得更惨。但今天我打过了,一拳就把人打晕了。”
他把勺子举起来,对着月光看。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月光照在勺子上,勺柄上的小动物好像在发光。
“予安哥哥,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人回答。只有月光,沉默地、温柔地、无边无际地洒下来,洒在他的脸上、手上、勺子上,洒在那几罐玫瑰酱上,洒在这间空荡荡的客厅里。
江饱饱蜷缩在沙发上,把毯子拉到头顶,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尾巴从毯子下面溜了出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尾尖轻轻卷着毯子的边缘。
他闭上眼睛。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多到他的脑子装不下。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转——宋凌霄的手伸进他的衣服里,他的拳头砸在宋凌霄鼻梁上,宋凌霄倒下去的声音,
江寻捧着他的脸说“没事了我在”,顾辞远的手在发抖,陆寒州说“我喂你”,沈淮序接住他的那滴眼泪。
还有沈淮序的嘴唇。软的,温的,带着淡淡的白开水的味道,没有酒味,没有甜味,只有一种干净的、像雨后空气一样的味道。
江饱饱把脸埋进毯子里,耳朵红得像着了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想那个吻。他亲沈淮序是为了获取魔力,是迫不得已,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现在魔力很够,足够他用很久很久,他不需要再亲沈淮序了,但他还是想亲。
不是“想亲”,是“还想亲”。
不一样。
前者是一时冲动,后者是——他不敢想了。他把脸埋得更深,尾巴在毯子外面扭成了一个蝴蝶结。
弹幕在深夜絮语:
【江饱饱一个人坐在C栋客厅里的画面好孤单啊】
【他握着沈淮序送的那把木勺子说“我好想你”的时候,说的是乔予安吧】
【室友组的感情是真的深,乔予安走了之后江饱饱每天都说想他】
【但他今天亲了沈淮序。他不只是“想”沈淮序,他是“亲”了沈淮序】
【亲和想不一样。亲是做了,想是还没做。他做了】
【你们别分析了他还是个孩子!】
【十八岁了,成年了,可以亲了,也可以被亲了】
【但他自己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二天清晨,庄园被一层浓雾笼罩着。
江饱饱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苏曼的名字。
“苏姐?”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饱饱,节目录暂停了。”苏曼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很稳,“宋凌霄的事情发酵了,节目组需要时间处理。你先休息几天。”
江饱饱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酵?这个词他不太懂,但“暂停”他听懂了。
“暂停多久?”
“还不确定。一周,也可能两周。”
江饱饱沉默了一会儿。一周,也可能两周。那予安哥哥的脚伤好了,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苏姐,那予安哥哥呢?他脚好了能回来吗?”
苏曼在电话那边顿了一下。“予安那边我联系过了,他的脚伤恢复得不错,最快一周就能走路。节目恢复录制的时候,他应该能回来。”
江饱饱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一下。一周是最快的,也可能更久。他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难过,两种情绪在他心里打架,打成了一团乱麻。
“饱饱,你这几天有什么安排?回我这里住,还是——”
江饱饱想了想,正要开口,手机震动了一下,有新的消息进来。
他看了一眼,是沈淮序发来的。
“来我家住。地址发你了。”
弹幕如果看到这条消息,大概会当场炸成烟花。但弹幕看不到,此刻只有江饱饱一个人,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像被施了定身术。
沈淮序邀请他去家里住。
不是节目组的安排,不是任务的要求,是沈淮序自己主动邀请的。
江饱饱握着手机,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他没有立刻回复,因为他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在说——去找予安哥哥。予安哥哥脚受伤了,一个人在医院,没有人陪他,没有人帮他倒水,没有人帮他贴创可贴。
他走的时候说“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去找沈总”,现在沈总确实保护了他,但他想去找予安哥哥。
不是因为沈总不好,而是因为予安哥哥更需要他。
江饱饱在沈淮序的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沈总,我想去找予安哥哥。”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像是在拒绝沈淮序,赶紧补了一句:“等予安哥哥好了,我再去你家住。”
发完,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等了大概十秒,沈淮序回了一条。
“好。地址先留着,随时来。”
江饱饱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淌的声音。
他想去找予安哥哥,这是对的。予安哥哥需要他。
但他又想去沈总家。不是因为沈总需要他,沈总什么都不需要,沈总一个人住在大房子里,喝白开水,看财报,做木工,画画,什么都不缺。
但江饱饱想去。不是因为沈总缺什么,而是因为他想让沈总知道,他不是只有在需要魔力的时候才亲他的。
江饱饱睁开眼睛,给乔予安发了一条消息。
“予安哥哥,节目暂停了,我去医院陪你,你把地址发给我。”
发完之后,他开始收拾行李。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木勺子、竹篮、花生糖罐、江寻哥做的玫瑰酱、顾总做的玫瑰酱。他把两罐玫瑰酱用毛巾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又把木勺子揣进口袋。
予安哥哥做的玫瑰酱还没做好,他每天都在给罐子放气,等予安哥哥回来了,那罐玫瑰酱正好可以吃。
江饱饱把背包背好,最后看了一眼C栋的客厅。茶几、沙发、厨房、走廊、予安哥哥的房间、他自己的房间,每一个角落都有他和予安哥哥一起待过的记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晨雾很浓,浓到看不清三米以外的路。但他走得很快,因为他知道前面有他要找的人。
走到庄园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影靠在门柱上。
沈淮序。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衣角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看到江饱饱走过来,把纸袋递过去。
“车上吃。”
江饱饱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小笼包,还热着,冒着白气。
沈淮序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SUV亮了亮灯。
“我送你去。”
江饱饱愣了一下。“送我去哪?”
“医院。你不是要去找乔予安吗?”
江饱饱站在晨雾里,怀里抱着热乎乎的小笼包,看着沈淮序拉开车门,看着他坐进驾驶座,看着他系好安全带,看着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目光穿过晨雾,穿过犹豫穿过不知所措,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上车。”沈淮序说。
弹幕此刻不在,但如果在,大概会哭成一片。
江饱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里很温暖,有沈淮序身上那种干净的、像雨后空气一样的味道。
他打开纸袋,拿出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猪肉馅的,鲜嫩多汁,还是热的。
“好吃吗?”沈淮序发动了车子。
“好吃。”江饱饱满嘴食物,含糊不清地说。
沈淮序握着方向盘,嘴角弯了一下。车子缓缓驶出庄园的大门,驶进了晨雾里。庄园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在雾气中。
江饱饱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远山,嘴里嚼着小笼包,心里想着予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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