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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总,你别看了,生病了要多休息,眼睛也要休息。”
沈淮序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
江饱饱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的。他又把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对比了一下。“沈总,你真的比我的额头烫。”
“因为我在发烧。”
“那我帮你换个毛巾。”江饱饱去洗手间洗了毛巾,拿出来叠成长条形,敷在沈淮序的额头上。毛巾湿漉漉的,水顺着沈淮序的太阳穴往下流,流进了耳朵里。
“水进耳朵了。”沈淮序说。
“啊?哪里?”江饱饱凑过去看,脸几乎贴着沈淮序的脸,鼻尖差点碰到他的耳廓。他看到沈淮序的耳廓上有一滴水珠,就用袖子帮他擦掉了。
擦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袖子上沾了水,把沈淮序的枕头弄湿了一小片。
“枕头湿了。”沈淮序说。
“哪里?”江饱饱低头看,果然在沈淮序的耳朵下方看到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用手拍了拍,拍不干,又用袖子吸了吸,吸不干,最后他把沈淮序的头抬起来,把枕头抽出来,翻了个面,又塞回去。
“好了,干的一面朝上了。”他满意地说。
沈淮序的头被刚才那一抬一塞弄得有点晕,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这个病装得越来越像真的了。
不是演技好,是江饱饱的照顾方式真的能让人生病。
第54章 不烧了
江饱饱在沈淮序家忙了一整个下午。
他煮了粥,擦了身,倒了水,换了三次额头上的湿毛巾,量了五次体温,虽然每次都要沈淮序帮忙看度数。
他还试图给沈淮序念书,说是“生病的时候听故事好得快”,但念了不到两页就念不下去了。
因为那本书里全是财务报表和行业分析,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总,这本书不好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把书合上放到一边,清了清嗓子。
“从前有一只小狗,它叫馒头。馒头最喜欢吃的东西是狗粮和拖鞋,它每天早上一睁眼就去舔它爸爸的脸。
把它爸爸舔醒了,就趴在它爸爸胸口上等早饭。它爸爸每天早上都会给它泡狗粮,泡软了才给它吃,因为它的牙齿还不够硬。”
沈淮序靠在床头,额头上敷着湿毛巾,听着江饱饱讲馒头的故事。他本来就没生病。
那个温度计是真的,三十八度七也是真的,但不是他的体温,偷偷在被子里藏了一个热水袋,每次都飞快的碰两秒。
他发了那条仅江饱饱可见的朋友圈,然后在家等了一上午,等江饱饱看到,等江饱饱着急,等乔予安送他过来。
他算好了每一步,但没有算到江饱饱会这么认真。煮糊了的粥,洒了一路的水,被扯掉的扣子,湿透的枕头,还有那双被烫得红通通的手指。
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他,江饱饱是真的担心,真的想照顾他,真的把“沈总生病了”当成天大的事。
江饱饱讲完了馒头吃拖鞋的故事,又讲馒头追自己尾巴的故事,讲完追尾巴又讲馒头第一次看到镜子的故事。
他讲故事的时候手舞足蹈,一会儿学馒头摇尾巴,一会儿学馒头歪头,一会儿学馒头被自己的影子吓到跳起来。
沈淮序看着他在床边手舞足蹈,嘴角的弧度慢慢变深了。
“沈总,你笑了。”江饱饱停下来,认真地看着他的脸。
“你今天笑了好多次。予安哥哥说你你不喜欢笑,冷冰冰的可你今天笑了好多呀。”
沈淮序把嘴角的弧度收了回去。“予安哥哥说的?”
“嗯。予安哥哥还说,你笑起来像冰山融化,很好看,应该多笑。”
沈淮序没有接话。他在心里给乔予安记了一笔——这人不仅在江饱饱心里占了很大位置,还在江饱饱面前编排他。
傍晚的时候,江饱饱又做了一件让沈淮序没想到的事。他给沈淮序洗了脚。
他打了一盆温水,试了试水温,觉得不够热,又加了一点热水,又觉得太热了,又加了一点凉水,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才端到床边。
“沈总,你把脚伸出来。”
沈淮序看着他蹲在床边、袖子卷到手肘、双手放在水盆两侧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洗。”
“要洗的。予安哥哥说发烧了泡脚好,水不用太烫,泡到微微出汗就行。”
沈淮序听到“予安哥哥说”这四个字,已经在心里给乔予安记了第二笔。他把脚从被子里伸出来。
江饱饱把他的脚轻轻按进水里,水刚好没过脚踝。
沈淮序的脚很大,骨节分明,脚踝的骨头突出一个硬朗的弧度。
江饱饱看着那双脚,忽然觉得沈总这个人从上到下都是硬的——脸是硬的,肩膀是硬的,胸肌是硬的,连脚踝的骨头都是硬的。
他没有说出口,低着头,用手捧起水,浇在沈淮序的脚背上。
他的手指很轻,轻到像怕把那双脚弄疼。从脚背到脚踝,从脚踝到脚趾,每一个脚趾都仔细地洗过,连趾缝都没有漏掉。
沈淮序低头看着江饱饱的头顶。他的头发很软,有一个小小的旋,在头顶偏右的位置,像一个标记,告诉所有人,这里的主人需要被保护。
沈淮序的手动了一下,像想摸一摸那个发旋,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江饱饱洗了大概十分钟,把沈淮序的脚从水里捞出来,用毛巾擦干,塞回被子里。
“好了。”他站起来,捶了捶蹲麻的腿,“沈总,你好好休息,我去把水倒了。”
他端起水盆往外走,走路一瘸一拐的,腿还麻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淮序一眼。
“沈总,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学会了煮粥,这次不会煮糊了。”
“你已经很辛苦了,不用再——”
“不辛苦,”江饱饱打断他,“能照顾沈总我很开心。”
沈淮序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让江饱饱愣住的话。
“我好了。”
江饱饱端着脸盆站在门口,歪着头看他。“什么好了?”
“病好了。不烧了。不用照顾了。”
江饱饱走回来,把水盆放在地上,伸手摸了摸沈淮序的额头。还是温热的,但比下午凉了一些。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比了一下。
“好像真的不烫了。但是沈总,发烧会反复的,你现在退了晚上可能还会烧。”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我感觉好多了。”沈淮序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站在地板上。他穿着一件少了一颗扣子的真丝睡衣,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胸肌。
脚上没穿袜子,踩在深灰色的地板上,脚趾因为凉意微微蜷了一下。
江饱饱看着他站在地上的样子,忽然觉得沈总好像真的好了。
他的脸色虽然还有点白,但眼睛有光了,说话也有力气了,不像下午那样沙哑低沉。
他站得很直,脊背像一把尺子,从头到脚都是笔直的。
“沈总,你真的好了?”
“好了。”
“不用我照顾了?”
“不用。”
江饱饱站在那里,看着沈淮序,忽然有点失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落。他应该开心的,沈总病好了,不用再发烧了,不用再难受了。
但他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一个刚拿到手的玩具还没玩够就被收走了。
他把那点失落收起来,露出一个笑。“那就好。那我去把水倒了。”
他端起水盆走了出去,这次没有回头。
沈淮序站在卧室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脚步声很轻,踩在木地板上像小猫的肉垫。脚步声下了楼梯,消失了。
沈淮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映在湖面上,把整片湖水染成了淡金色。
他站了很久,久到那抹橘红色完全消失,久到湖面从金色变成灰色再从灰色变成黑色,久到湖对岸的别墅亮起了灯,一盏两盏三盏,像天上的星星掉进了水里。
江饱饱倒完水之后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他看着那个煮糊了粥的锅,锅底还粘着一层焦黑的东西,怎么刷都刷不掉。他把锅泡在水池里,倒了好多洗洁精,想等明天再刷。
他走出厨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沙发很大,可以睡人。
茶几上那杯水他下午倒的,沈淮序没喝,凉了。
他把凉水倒掉,换了一杯开水放在茶几上,万一沈总半夜渴了,下楼就能喝到。
他不知道自己该睡哪里。沈总没有说。他走到楼梯口,犹豫了一下,上了楼。
二楼走廊很安静,所有的门都关着,只有沈淮序卧室那扇门开着一条缝,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江饱饱站在走廊里,没有进去。他蹲下来,靠着走廊的墙壁,把背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那把木勺子,握在手心里。
勺柄上的小动物在灯光下看不太清楚,但他的手指记得每一个线条——圆圆的脑袋,竖起的耳朵,额头上两个小小的角,身后一条长长的尾巴。
他靠着墙壁,闭上眼睛。今天好累。比在海滩上打排球还累,比双人瑜伽还累。
但他不想睡,因为他怕沈总半夜又烧起来,怕自己睡得太死听不到动静。他要在走廊里守着,这样沈总一开门就能看到他,一叫他就能听到。
木勺子在他手心里渐渐被体温捂热了,像一个小小的暖手宝。江饱飽的头慢慢歪向一边,靠在了墙壁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沈淮序在卧室里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江饱饱回来。他走出卧室,看到走廊的墙壁边,江饱饱靠着墙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背包,手里握着那把木勺子,睡着了。
他的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原本就白的皮肤照得更加透亮。他的手指还紧紧地握着那把勺子,指节微微泛白,好像在梦里也在担心什么珍贵的东西会跑掉。
沈淮序在他面前蹲下来。他伸出手,想摸摸江饱饱的脸,手指在距离他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江饱饱的睡脸,手指慢慢收了回去。
他站起来,弯腰,把江饱饱从地上抱了起来。江饱饱很轻,轻到不像一个十八岁的男生。
他的头靠在沈淮序的肩窝里,呼吸打在沈淮序的锁骨上,温热的,痒痒的。
那把木勺子还握在他手里,勺柄抵着沈淮序的胸口,像一个隔在两个人之间的小小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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