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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洗衣液,不是香水,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像冬天烧炭的味道,有一点点甜,有一点点苦。闻了之后让人很想靠近。”
江饱饱从膝盖里露出一只眼睛,金色的,亮晶晶的。
“那是魅魔的信息素。魅魔会释放一种信息素,让人类对他们产生好感。我不是故意要释放的,我自己控制不住。可能是因为我是笨蛋魅魔,能量控制方面很差。”
顾辞远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所以你是说,我喜欢你,是因为你的信息素?”
江饱饱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不全是。信息素只能让人类产生好感,不能让人喜欢。喜欢是比好感更深的感情。信息素是敲门砖,喜欢是开门之后看到的东西。”
顾辞远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在努力解释一件很复杂的事情的脸,心里有一块地方,像被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一道门,门后面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开满了花的、被阳光照得暖洋洋的草地。
江饱饱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他说信息素是敲门砖,喜欢是开门之后看到的东西。那他开门之后看到了什么?
“饱饱,你看着我。”顾辞远说。
江饱饱从膝盖里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在乎你是什么。魅魔也好,人类也好,外星人也罢。”
顾辞远伸出手,把江饱饱缩在床角的身体轻轻拉过来,拉进自己怀里,“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信息素。是因为你是江饱饱。”
江饱饱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在所有人都算计来算计去的时候,从来不算计。
是因为你在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的时候,从来不戴面具。
是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活着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堪的人。”
江饱饱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哭得稀里哗啦。
他的眼泪把顾辞远的睡衣洇湿了一大片,他的尾巴在被子里找到了顾辞远的手,尾尖轻轻卷着他的手腕,他额头上的角抵着顾辞远的下巴,硌得他的下巴有点疼。
顾辞远没有躲,他一只手抱着江饱饱的腰,另一只手反过来握住了那条尾巴。
尾巴在他手心里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饱饱。”
“嗯……”
“你的角硌到我了。”
“对不起……”江饱饱想把头往后缩,但顾辞远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
“不用缩。硌就硌吧。”他低头,嘴唇在江饱饱额头的角上轻轻碰了一下,像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收。
江饱饱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他的嘴巴里发出一声又尖又软的呻吟,整个人瘫在顾辞远怀里,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黄油。
“说了不能亲那里——会——会——”
“会什么?”
江饱饱说不出来了。因为他已经化成了一滩水,一滩泛着金色光晕的、温热的、软绵绵的水。
他的尾巴在顾辞远手里疯狂地扭动,他的角在顾辞远的下巴上蹭来蹭去,他的脸埋在顾辞远的胸口,发出一些他自己都听不懂的声音。
顾辞远抱着他,嘴角翘得高高的。
“饱饱。”
“嗯……”
“你以后就是我男朋友了。”
“嗯……”
“男朋友要一起睡觉。”
“嗯……”
“男朋友要一起吃饭。”
“嗯……”
“男朋友要一起做很多很多事情。”
江饱饱从他胸口抬起头,用那双金色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比如呢?”
顾辞远想了想。“比如一起看日出,一起看日落,一起在海边散步,一起在雪地里堆雪人,一起在厨房里做甜品,一起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毯子看电视,一起在冬天的早晨赖床,谁都不起来。”
江饱饱听着这些“一起”,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这些事,我都想和你一起做。”顾辞远的声音轻了下去,“可以吗?”
“可以。”江饱饱说。
顾辞远把江饱饱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江饱饱窝在他怀里。
他的尾巴在顾辞远手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尾尖轻轻勾着他的食指,角也不硌人了,乖乖地抵着顾辞远的下巴。
他想起沈淮序。沈淮序摸他尾巴的时候,他也会变成一滩水,也会发出奇怪的声音,也会想让他一直摸一直摸不要停。
江饱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顾辞远的脸。
顾辞远没有戴眼镜,没有戴眼镜的他和戴眼镜的他不太一样。
戴眼镜的他是顾总,是传媒总裁,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让对手闻风丧胆的、温润如玉但手段狠辣的顾辞远。
不戴眼镜的他是辞远,是一个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鼻梁上有两个被眼镜架压出来的浅浅的印子、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知道是苦笑还是自嘲的笑的、普通的、好看的、让人心疼的男人。
江饱饱伸出手,摸了摸顾辞远鼻梁上那两个浅浅的印子。
“辞远。”
“嗯。”
“你以后不要戴眼镜了。”
“不戴看不清。”
“那你就戴。但是回到家就不要戴了。我想看你不戴眼镜的样子。”
顾辞远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侧过身,面朝江饱饱。“好。回到家就不戴。”
江饱饱看着他,满意地笑了。他伸出手,把顾辞远脸上的头发拨开,露出他光洁的额头。
“辞远。”
“嗯。”
“你长得真好看。”
顾辞远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但他把江饱饱往怀里拢了拢,拢得很紧,紧到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了天空。桂花的香气从窗帘的缝隙飘进来,淡淡的,甜甜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这栋白色的小楼里的其他房间都黑着灯,没有人住。只有这一间,灯还亮着,有人,有温度,有呼吸声,有一条被握在手心里的尾巴,有两个还没有完全消下去的、温热的、泛着淡淡金色光晕的小角。
和一颗从今晚开始,终于不再孤独了的,心。
第76章 乔予安
江饱饱回到顾辞远家的第三天,终于想起来给乔予安打个电话。
他这几天实在太忙了,忙着推顾辞远晒太阳,忙着陪顾辞远做复健,忙着被顾辞远亲。
顾辞远这个人,看着温温柔柔的,亲起人来一点都不温柔。
顾辞远是那种一点一点把你拆开的吻,像拆一件包装得很精致的礼物,拆到最后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纸条,写着“我爱你”。
江饱饱每次被亲完都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拧干了的海绵,软塌塌的,皱巴巴的,需要晒很久的太阳才能恢复原状。
手机响了几声,乔予安接了。
“饱饱?你终于想起我了?我还以为你被顾辞远吃了。”
乔予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调侃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
“予安哥哥!”江饱饱窝在顾辞远书房的沙发上,把脚缩上来,整个人蜷成一个小团。
“我没有被他吃,他腿还没好,不能吃我。他说等他腿好了再吃。予安哥哥,吃是什么意思?是吃饭的意思吗?他为什么要吃我?我又不是红烧肉。”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乔予安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八度。“顾辞远那个不要脸的对你说了什么?什么叫等他腿好了再吃你?
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江饱饱你离他远点,他现在是个残废,不能把你怎么样,等他腿好了你千万别——”
“予安哥哥,你别生气呀。辞远哥哥对我可好了。他每天给我做好吃的,他家的阿姨做的红烧肉比你家阿姨做的还好吃,他还给我读书,虽然那本书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的声音好好听,像予安哥哥一样好听。”
乔予安沉默了一下。“他的声音像我一样好听?”
“嗯!但是不一样的好听。予安哥哥的声音是甜的,像草莓味的麦芽糖。
辞远哥哥的声音是暖的,像冬天里的热巧克力。
淮序哥哥的声音是低的,像大提琴。
江寻哥的声音是软的,像棉花糖。
你们的声音都好听,我都喜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饱饱以为信号断了。
“饱饱。”乔予安的声音变了,变得不像平时那么轻快,多了一些江饱饱听不懂的东西,“你是不是喜欢他们?”
江饱饱想了想。“喜欢呀。我喜欢予安哥哥,喜欢辞远哥哥,喜欢淮序哥哥,喜欢江寻哥。你们都是好人,都对我好,我都喜欢。”
“不是那种喜欢。”乔予安的声音轻了下去,“是那种……想和他们一直在一起,想和他们亲亲抱抱,想让他们只对你一个人好的那种喜欢。”
江饱饱握着手机,手指在手机壳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他想起沈淮序摸他尾巴时的感觉,那种从尾椎窜到后脑勺的酥麻,那种让他想尖叫、想哭、想让那只手永远不要停的感觉。
他想起江寻抱着他哭时的感觉,那种心脏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捏着、疼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他想起顾辞远亲他时的感觉,那种被一点一点拆开、拆到最后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纸条写着“我爱你”的感觉。
他想起这些感觉的时候,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予安哥哥。”
“嗯。”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种喜欢是什么感觉。魅魔女王说魅魔天生就会喜欢很多人,因为我们的心比人类大很多,大到能装下很多很多的爱。
她说喜欢一个人不是分蛋糕,你切一块给别人,剩下的就少了。喜欢是种树,你种一棵,土地不会变少,只会变得更肥沃。”
乔予安在电话那头笑了,不是调侃的笑,是一种温柔的、带着一点点心酸的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辞远哥哥教我的。他说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管说得好不好。他说真心话不需要技巧。”
乔予安沉默了一下。“顾辞远这个人,虽然心机重,虽然不要脸,虽然趁人之危,虽然他趁自己腿残废了骗你当他的男朋友,但这句话他说得对。真心话不需要技巧。”
江饱饱听着乔予安的声音,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不是难过,是那种被理解了、被接纳了、被允许做自己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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