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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远深吸了一口气。江饱饱听到他吸气的声音,比平时长,比平时深,像潜水员在下水之前做最后的准备。
“所以你现在的男……朋友有四个。”
江饱饱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予安哥哥、淮序哥哥、江寻哥、辞远哥哥。四根手指,整整齐齐的。
“嗯,四个。”
顾辞远深吸了不知道第几口气。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戴上,看着江饱饱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他想说“你知不知道同时交四个男朋友是不对的”,想说“你知不知道我会吃醋”,想说“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
但他看着江饱饱那双干净的、坦荡的、没有一丝心虚的眼睛,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而是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江饱饱不会懂。他不是在装傻,他是真的不懂,不懂人类世界一对一的关系规则,不懂什么叫专一,不懂什么叫吃醋。
他的心里装着很多人,每一个人都是真的,每一份喜欢都是真的,他没有骗任何人,他只是不会做选择。
“辞远哥哥,你是不是不高兴?”江饱饱伸手摸了摸顾辞远的脸。
顾辞远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嘴唇贴着他的掌心,能感觉到那些细碎的掌纹。“没有不高兴。”
“那你为什么叹气?”
“我没有叹气。”
“你刚才深吸了一口气。辞远哥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回到节目组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和另外三个人亲热。”
江饱饱想了想。“那不当着你的面就可以了吗?”
顾辞远的笑容又凝固了。“江饱饱。”
“到!”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是故意的?”
顾辞远看着他那张无辜到令人发指的脸,深呼吸了不知道第几次。“算了,当我没说。”
一周后,《心动信号·他他季》重启录制。庄园的大门重新打开,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碎金。
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搬运设备,调试灯光,一切都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江饱饱站在庄园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大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双肩包。
一个月前他离开的时候,是被沈淮序送去医院的,走得很急,什么都没带。这次回来,他的行李箱里装满了东西——顾辞远给他买的衣服、乔予安给他做的玫瑰酱、江寻送给他的变形金刚、沈淮序给他刻的木勺子。
每一样都叠得整整齐齐,用不同的袋子分开装,生怕压坏了。
“江饱饱!”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饱饱转身,看到乔予安站在几米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比一个月前长了一点,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的脚已经完全好了,站得稳稳的,手里也拖着一个行李箱,箱子上绑着一个宠物航空箱。
馒头在航空箱里“汪汪”叫了两声,用鼻子拱着箱门的缝隙,拱得整个箱子都在晃。
“予安哥哥!”江饱饱扔下行李箱冲了过去,整个人像一枚被发射出去的人肉炮弹,直直地撞进了乔予安怀里。
乔予安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但他抱住了江饱饱,抱得很紧。
他把脸埋在江饱饱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予安哥哥我好想你。”
“我也是。”
“馒头我也想你了——馒头你还好吗?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咬予安哥哥的拖鞋?有没有在沙发上尿尿?”
馒头在航空箱里疯狂地摇着尾巴,整个箱子都在地上蹦,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型地震仪。
乔予安蹲下来打开箱门,馒头像一颗白色的毛球一样弹了出来,扑到江饱饱腿上,舔他的手、舔他的脸、舔他的下巴,舔得他满脸口水。
乔予安看着一人一狗在地上滚成一团,忍不住笑了。
“予安哥哥,你的脚好了吗?还疼不疼?能不能跑?能不能跳?能不能跳舞?”
江饱饱抱着馒头站起来,馒头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像一条被抓住了但还在拼命挣扎的鱼。
“好了。不疼了。能跑能跳能跳舞。能背你跑能抱你跳能和你一起跳舞。”
乔予安伸手把馒头从江饱饱怀里接过来,馒头立刻转移目标,开始舔他的下巴,他的脸,他的耳朵。
乔予安被舔得东倒西歪,笑着往后躲,馒头追着舔,一人一狗在庄园门口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追逐战。
江饱饱看着他们,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觉得这个画面好美好,予安哥哥回来了,馒头也来了,阳光很好,风很轻,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比一个月前还要好。
因为他现在有很多很多喜欢的人,他们都在他身边,都在笑。
第79章 回到节目组
江饱饱拖着行李箱走进庄园大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沈淮序坐在角落的老位置,面前是一杯白开水。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头发比一个月前短了一点,露出线条分明的额角。他没有看书,没有看手机,没有做任何事,就坐在那里,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雕塑。
看到江饱饱进来的瞬间,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了他身后的乔予安身上,然后又移了回来。
江寻坐在沈淮序对面的沙发上,左腿翘在右腿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线条。
顾辞远最后一个到。他走进大厅的时候,所有人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腿也完全好了,走路的姿势自然从容,和一个月前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嘴角挂着一贯的、温润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陆寒州坐在沙发的正中间,面前是一杯美式,手里转着那枚从不离身的硬币。
一个月不见,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桀骜不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但他的手在抖——硬币在指间转得飞快,快到几乎看不清轮廓。
他在紧张,因为他不明白这个大厅里的气氛为什么这么奇怪。
所有人都在看江饱饱,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之间都隔着一个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有几条看不见的线,把某些人连在一起,又把某些人隔开。
导演走进大厅,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各位嘉宾,欢迎回到《心动信号》。经过一个月的调整,我们的节目重新启动。之前的一些嘉宾变动,相信大家已经知道了。
宋凌霄退出节目录制,乔予安伤愈回归。”
陆寒州放下咖啡杯,转硬币的手停了。他看了看乔予安,又看了看江饱饱,又看了看江寻、顾辞远、沈淮序。
他总觉得这个大厅里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
少了的是一种自然的、轻松的、不带刺的氛围;多了的是一种微妙的、紧绷的、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在空气中流动的东西。
“今天的第一项任务是——分配房间。”导演拿出一个文件夹,“房间分配方案和之前一样。三人一组,两人一间套房。现在开始抽签。”
江寻第一个站起来,走到抽签箱前,伸手进去,摸了一支签出来。蓝色。
顾辞远第二个,走上去,伸手进去,摸了一支签出来。蓝色。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像两把出鞘的剑,碰在一起,发出无声的、清脆的、金属质感的碰撞声。
江寻的目光冷得像深冬的湖水,顾辞远的目光热得像盛夏的岩浆,冷热交战的瞬间,空气里的温度骤升骤降,站在旁边的导演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换。”江寻说。
“我也换。”顾辞远说。
导演看了看手里的签箱。“不能换。抽到同色的自动成组。”
江寻和顾辞远同时转向导演,两双眼睛,一双冷一双热,像两束聚光灯打在导演身上。
导演被这两束光照得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手里的签箱差点掉了。“规、规则是——”
“规则是人定的。”江寻说。
“规则可以改。”顾辞远说。
导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向制片人,制片人看向总导演,总导演看向天花板,假装在数灯管。
江饱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江寻和顾辞远中间,左手拉住江寻的袖子,右手拉住顾辞远的袖子。
“江寻哥,辞远哥,你们不要吵架。住一起多好呀,可以一起聊天,一起喝茶,一起看星星。
予安哥哥说你们两个是老干部CP,CP就是一起喝茶的伙伴的意思。你们是伙伴,伙伴不能吵架的。”
江寻和顾辞远同时低头看着江饱饱,同时张了张嘴,同时闭上了。
然后他们转过头看着对方,同时说了一句:“谁跟他是伙伴。”
陆寒州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硬币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沙发底下。
他没有去捡。他看着江饱饱站在江寻和顾辞远中间,一手拉一个,像一个幼儿园老师在哄两个抢玩具的小朋友。
他又看了看沈淮序,沈淮序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水杯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又看了看乔予安,乔予安站在江饱饱身后,抱着馒头,馒头的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陆寒州忽然觉得,这一个月的空白期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而且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抽签结果最终还是按照规则执行了。江寻和顾辞远抽到了同一个套房,A栋。
沈淮序和陆寒州抽到了同一个套房,B栋。
乔予安和江饱饱抽到了同一个套房,C栋。
当导演念出“C栋乔予安和江饱饱”的时候,乔予安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在摸馒头的头,馒头的头被他摸得东倒西歪,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C栋,他和江饱饱第一次住在一起的地方。
那张茶几,那个沙发,那两间对门的卧室,那些一起吃零食的夜晚,那些一起看星星的凌晨,那些一起说废话的时光。他以为他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他回来了,和江饱饱一起,住同一间套房,睡同一片屋檐。
江饱饱看着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像一朵盛开的、带着露水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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