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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月球上没有江饱饱,没有乔予安,没有沈淮序,没有江寻,没有顾辞远。
月球上只有石头,石头不会说话,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酒店在因特拉肯小镇的边上,一栋三层楼的木质建筑,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少女峰。雪山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山顶的积雪终年不化,像一顶白色的皇冠。
江饱饱站在窗前,看着那座雪山,看了很久。
“淮序哥哥。”
“嗯。”
“山上面有什么?”
“雪。”
“雪上面呢?”
“天。”
“天上面呢?”
沈淮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在玻璃窗上的倒影。“你想上去看看吗?”
江饱饱转过头,看着沈淮序。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淮序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像两颗深不见底的黑色宝石。
“想。”江饱饱说。
第83章 原来他们都得手了
第二天,他们坐了登山火车上少女峰。
火车在山间穿行,窗外的景色从绿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
江饱饱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世界一点一点地变白,像一张被慢慢涂满的画纸。
车窗外飘起了雪。细小的雪花在空中飞舞,落在车窗上,立刻化成了小小的水珠。
江饱饱伸手去摸,摸到的是冰冷的玻璃,但他觉得那些雪花是温热的。
火车到了终点站,少女峰火车站,欧洲最高的火车站。
海拔三千多米,空气稀薄,走几步就会喘。
江饱饱走出车站,踏上雪山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白色的世界,无边无际的白色,像一块巨大的、没有边际的画布。天空是深蓝色的,蓝到发黑,云层在脚下,像一片白色的海。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雪地照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江饱饱站在雪地里,仰头看着天空,低头看着雪地,伸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落在他的手心里,六边形的,透明的,像一个微小的、精致的、易碎的礼物。
他看着那片雪花在手心里慢慢融化,变成一小滴水,透明无味。
“予安哥哥。”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
“雪花化了。”
“嗯。”
“它去哪里了?”
乔予安看着他手心里那滴水。“它变成水了。水会蒸发,蒸发成水蒸气,水蒸气会升到天上,变成云,云会变成雪,雪会再落下来。”
“所以雪花不会消失?”
“不会。它只是在循环。”
江饱饱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滴水,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鼻头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雪花。
“那我也在循环。我也不会消失。”
乔予安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但他点了点头。
“嗯,你不会消失。”
江饱饱把馒头从航空箱里抱了出来,放在雪地上。
馒头第一次见到雪,爪子踩在雪地上,陷了进去,它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地刨雪。
雪被刨得四处飞溅,溅到江饱饱腿上、乔予安鞋上、顾辞远裤子上。
馒头刨了一个坑,把头埋进去,然后抬起头,满脸是雪,像一只长了白胡子的老狗。它打了个喷嚏,然后继续刨。
顾辞远蹲下来,从雪地里捡起一根树枝,在馒头面前晃了晃。
馒头立刻放弃刨雪,扑向树枝,一口咬住,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一人一狗在雪地里拔河,拔了几个来回,顾辞远松了手,馒头叼着树枝跑远了。
“饱饱。”顾辞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嗯?”
“过来。”江饱饱走过去,走到顾辞远面前。
顾辞远伸手,把他卫衣帽子上的雪拍掉,然后把他衣服的拉链拉到头,又把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围巾太长,绕了两圈还拖出一大截,他绕了第三圈,总算把江饱饱的脖子裹严实了。
“冷吗?”
“不冷。”江饱饱摇了摇头,“辞远哥哥,你围巾给我了,你不冷吗?”
“不冷。”
“你骗人,你鼻子都红了。”
“那是冻的。”
“冻的为什么不冷?”
顾辞远看着他那双认真的、亮晶晶的、和沈淮序问了同一个问题的眼睛,笑了。
把江饱饱的手从口袋里拉出来,放在自己手心里,合拢,包住。
“这样就不冷了。”
江饱饱低头看着自己被包在顾辞远手心里的手,顾辞远的手比他大很多,像一只温暖的手套。
他的手指动了动,从顾辞远的指缝间穿过去,十指交握。
“辞远哥哥。”
“嗯。”
“你的手好暖。”
“你的手好凉。”
“那我的手放在你的手里,我的手就暖了,你的手就凉了。”
顾辞远把他的手握得更紧。“凉就凉。我愿意。”
江饱饱抬起头看着顾辞远,顾辞远的金丝眼镜上蒙了一层雾气,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江饱饱能看到他的嘴角,翘着的,翘得很高很高。
江寻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手里攥着变形金刚,指节泛白。
顾辞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纸,写了一行字。
他把纸条折好,递给江饱饱,然后把江饱饱的手从自己手里松开,转身走了。
江饱饱低头看着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饱饱,你在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没有你,哪里都是他乡。”
江饱饱不懂“他乡”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这句话好好听,好听到他想把这张纸条裱起来,挂在C栋的床头,每天晚上睡觉前看一遍。
沈淮序一个人站在雪地里,风吹起他大衣的衣角,他站得像一棵不会动的树。
江饱饱踩着雪走过去,雪很深,没过了他的脚踝。
他走得很慢,深一脚浅一脚的,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走到沈淮序面前,仰头看着他。
沈淮序低下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片刻,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江饱饱的睫毛上挂了雪,沈淮序伸手,用拇指轻轻拂掉了那片雪。
“淮序哥哥。”江饱饱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以后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沈淮序看着他。雪花在空中飞舞,天地之间只有白色,只有风,只有冷。
但他不觉得冷,因为江饱饱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暖的。
“好。”沈淮序说。
江饱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递给沈淮序。沈淮序接过来,看到上面的字。
“饱饱,你在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没有你,哪里都是他乡。”
沈淮序看完,把纸条折好,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江饱饱眨眨眼。“淮序哥哥,你收起来干嘛?”
“我也想去。”
“想去哪里?”
“你在的地方。”
江饱饱看着他,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被雪沾湿的衣角,看着他收进口袋里的那张纸条,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安静的、温柔的、从未对任何人敞开过的海。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站在对面的沈淮序一定能听到。
江饱饱踮起脚尖,在沈淮序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嘴唇碰在冰冷的皮肤上,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石头上,瞬间融化了。
沈淮序没有动。江饱饱把手伸进他口袋里,找到了他的手,握住了。
沈淮序的手指动了动,反过来握住了他,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两只手在大衣口袋里安静地待着,像两只躲在巢穴里的小动物。
陆寒州站在远处的雪地里,手里没有硬币,因为他把硬币掉在雪地里了,找了半天没找到。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那些人。沈淮序和江饱饱并肩站着,手在口袋里握着。
陆寒州弯下腰,在雪地里继续找他的硬币。
找了好久,终于在一堆积雪下面摸到了那个冰凉的、圆圆的、刻着花纹的小东西。他把它攥在手心里,站起来,看着远处的雪山。
雪山的山顶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他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久到他的手指被硬币冻僵了,久到他的鼻头被风吹红了,久到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他把它塞进口袋里。然后走向了那些人。
原来他们都得手了……
第84章 滑雪
少女峰的雪场是世界上最长、最陡、最蓝的雪道。
江饱饱站在雪道顶端,脚下的雪板歪歪扭扭地交叉在一起,像两根不听话的筷子。
他穿着一件亮橘色的滑雪服,是乔予安昨天在小镇上给他买的,说橘色显眼,万一走丢了方便找。
当时他觉得予安哥哥在开玩笑,现在他觉得予安哥哥是先知。
“你们不觉得这里很高吗?”江饱饱的声音在头盔里闷闷的,带着一丝颤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不觉得。”顾辞远站在他左边,一身深蓝色的滑雪服,金丝眼镜换成了滑雪镜,但即使遮住了半张脸。
“不觉得。”江寻站在他右边,纯白色的滑雪服,整个人几乎要和雪地融为一体。
“还行。”沈淮序站在他身后,黑色的滑雪服,像一座沉默的塔。
乔予安蹲在江饱饱脚边,正在帮他调整雪板的固定器,馒头被拴在旁边的柱子上,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羽绒狗衣,四只爪子陷在雪里,一脸困惑地看着这片白色的世界,像一只被扔进了另一个星球的小动物。
“予安哥哥,你能不能和我一起滑?”江饱饱低头看着乔予安的头顶,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有几根翘了起来。
乔予安把固定器扣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我不能。我和你水平不一样,我滑得快,你跟不上。”
“那你能不能滑慢点?”
“慢不下来。”
“为什么慢不下来?”
乔予安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因为你予安哥哥是滑雪冠军。”
顾辞远在旁边插了一句,江饱饱愣了一下。
“予安哥哥,你是滑雪冠军?”
“小时候学过几年。”乔予安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我会煮泡面”。
“他拿过全国青少年锦标赛的冠军。”顾辞远继续补充。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他还拿过冬运会的银牌。”
“顾辞远你能不能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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