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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滞，眼神迷离，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不再动作。
苏衍双眼泛着绿光，咬紧牙关照着沙蒙下半身就是重重一脚。
沙蒙好似成了一具没有知觉的木偶，嘴角翕开流着口水。
苏衍抬起手，沙蒙转身又回到桑树林，照着他跳出来之前的姿势蹲下。
过了好久，苏衍都走到麦子地了，忽地听见天边传来一阵惨绝人寰的叫声。
苏衍脸色陡然变白了不少，深弯着腰，手上动作不停，镰刀一划拉就是一大把齐根割断的麦子。
沙蒙捂着剧痛的下身逃似的蹿出桑树林，真是邪门儿，他刚才好像莫名其妙出了会儿神，苏衍没等到，自己老二不知道被啥玩意儿咬了一口般痛得要死！
月中快过了，月亮小了很多，星星特别亮，零星还有几颗乱飞乱跑后消失。
祝绥轻轻带上院门，跑到后山山顶上打坐修炼。
意识合一，随风而动，感悟天地玄妙之处。
再睁开眼，他站起望向那片被风吹得沙沙响的麦子地。
苏衍割着麦子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背过身检查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可就是感觉有东西盯着他似的。
手上动作加快，很快一背麦子满了，剩下的大概再割上一个时辰能弄完，因为之前那道毛骨悚然的感觉，苏衍打算把麦子先背回去一次。
从汤家回来的路上他心情平复了许多，嘴里生嚼着麦子发出嚼石头一般的声响，手脚很快有了力气，等到麦子地里也不害怕了，有什么好害怕的，说起来应该是别人害怕他才对。
苏衍才走上田坎差点脚一滑连人带背篼摔下去。
谁帮他把麦子全割啦？！！！
还码得整整齐齐的！
苏衍连忙甩下背篼跑到几块田里，真是割得干干净净，连底下茬子都是齐整的。
他在田里傻站了好久也没想明白，最后没法只好先将麦子背回去，时辰不早了，他虽有些奇怪之处在身上，那也是要睡觉休息的。
城里活不好找，祝绥接连几天都在家割竹条教赵哑巴编竹筐。
这天夜里，头顶轰隆一声巨响，不消片刻四周狂风大作，暴雨如注，树都被吹弯了腰，更别提祝绥那屋本来就岌岌可危的房顶。
才从山顶回来歇下没多久，屋子房顶塌了大半，赵哑巴被声响吓了一跳，推开门准备冒雨看看是怎么回事，祝绥声音从风雨中飘了过来。
“爷，回去！我这边房顶没了，我没事，我把东西收拾了过来你那屋。”
赵哑巴这才关门进屋，衣服上已经带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祝绥带着东西进了赵哑巴睡觉的屋子，两人大眼瞪小眼相视无言。
过了好半晌才听见他说：“爷，睡吧，明天我找东西补补。”
赵哑巴一脸愁苦的叹了口气，那也得要买东西补啊，他们哪儿来的钱？
祝绥额头青筋一跳，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幸好这间屋子前些年补过屋顶，要不然这会儿他俩都要成落汤鸡了。
不过他到底是高兴得太早了，祝绥双眼哀怨的大睁着，简直想翻起来盘问一番赵哑巴，你一个哑巴怎么睡觉会打呼噜？！
一夜清醒到天明，雨后的空气让人神清气爽，放眼望去天是新的，地是新的，树木花草也是新的。
当然还有他们‘新鲜出炉’垮塌了大半的屋子。
赵哑巴在那只剩一半的房子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摸摸墙壁，一会儿拍拍烂瓦，最后双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
祝绥一想到昨晚赵哑巴时而急促时而停歇的鼾声就心梗，先不说他能不能听习惯后睡着，他晚上还得偷偷溜出去修炼，照眼下的情况看是不用想了。
家里总共不过十个铜板，买修缮房屋的材料肯定不够，恐怕只算得上个零头。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贺村长知道他们家房子塌了，给祝绥介绍了个活干。
“哎，老邓，那人是谁家的在帮你们麦子？”
老邓往赵哑巴家方向努努嘴，“赵哑巴的孙子嘛，贺村长介绍来的，说是赵家屋子塌了没钱修，我看他干活麻利就收下了。”
“这干活是挺麻利的。”张五眯起眼睛，手挡住从额头照下来的太阳，祝绥割麦子速度快不说，割得也十分干净。
“老邓，你们给他多少钱一天？”
“八文钱包一顿中饭。”
张五跟他开玩笑，“我干活也利索，还要不要人？”
老邓笑骂道：“滚你的！怕是一分地就让你累得直不起腰了！”
“我呸！放你的狗屁！老子腰好着呢！”
“我又不是你媳妇儿，怎的知道你腰好不好？”
两人在那边说起荤话来，刻意压着声音，零星几句飘了过来，引得干活的几人也开始嘀嘀咕咕，时不时还飘几个眼神到祝绥那边。
祝绥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埋头认真割着麦子。
接连干了三天，赚了二十四文钱，后边再像邓家田地多需要雇人的几乎没有了，也就是说他必须得另外想办法赚钱。
“约莫要去三两天，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确定。”
“这几天你自己煮饭吃，切点酸菜扔里面一起煮，不用担心我。”
赵哑巴怎么能不担心，愁眉苦脸的坐着叹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把祝绥当做自己的亲孙子看待，这忽然他要出去，虽然不是不回来了，可深山老林中易遇变故，万一出了点什么岔子，他又得成孤家寡人。
“爷，不用担心我，我既然决定要去，那肯定是有把握。”
祝绥在几间屋子里转来转去，试图给自己收拾点东西，到头来除了一把斧头能带上，其他啥也带不了。
第7章 香蕈
翌日天还未亮，远远的不知道谁家鸡开始报晓，祝绥背着一个很大的背篼踏上那点还没散干净的夜色出了门。
他要去深山里找香蕈，一起在邓家干活的人有次说起进山找香蕈的事，说那山多高，路多远，林子多深，当然还有香蕈多值钱，谁谁谁去了以后再也没回来，说是被豺狼虎豹拖去吃了，谁谁谁又脚滑从山上摔下来，等家人去找只剩下半口气，还未下山人就没了。
祝绥爬到天光大明，转身停下能看见山脚一团团的房子，跟长在一起的蘑菇似的。
香蕈一般生长在枯木上，气候湿润的密林高山里最容易找到，这种地方人迹罕至，确实非常危险。
爬了将近一天时间，太阳西斜，一棵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木头横挡在他面前，一朵朵新鲜饱满散发着独特香味的香蕈生长其上。
祝绥跟深山中游荡的野鬼似的，不停穿梭在嘈杂漆黑的密林中，每一次脚踩在枯枝上发出的声音都让人胆颤，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隐藏在某处。
三边村晒粮食有专用的场地，最近割麦子的多，地方不好找，苏衍占了个边角，勉强能把麦子晒下，就是晒太厚要经常翻动。
蔡三娘过去溜达一圈，指着苏衍鼻子就开始骂：“你是蠢的？！这么大的地方，晒到边边角角能晒干吗？！”
苏衍低眉顺眼的翻动麦子，这地方只是窄了些，怎么晒不到太阳？
蔡三娘都快气死了，一见到苏衍这闷不吭声的模样就一肚子邪火，也不管这是在外面会不会让人看见，拉住苏衍往他手臂上又拧又掐。
苏衍为了方便卷着袖子，他皮肤本来就白，更别提蔡三娘下了狠手，几下他手臂就青青紫紫跟开花了似的。
“哼，小贱蹄子，要是麦子晒不干，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蔡三娘出完气甩头走了，苏衍站在边上捂着手臂，眼泪要掉不掉的，发现那边有人在看他，连忙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伤，拿起木耙继续翻麦子。
“哎哟，那汤家的真厉害哩！”
“这不是她家大儿子……别管那么多，再怎么也是他们自家的事，我们外人可管不着。”
“我就觉得这娃可怜，真是没见过谁家这样磋磨人的，小哑巴干活勤快挺能干的……”
太阳快下山苏衍又一趟趟把麦子背了回去，麦子好不容易都弄回来了，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他立马就得去烧火做饭，稍微慢一点蔡三娘要动手打他。
做饭是他来了以后才学的，因为有蔡三娘在一旁打骂助威，他学的还挺快，就是味道一般，不过糊弄糊弄汤家人绝对没问题。
小炒青菜、酸腌萝卜丝还有一道只有汤家人才能吃的酸菜炒肉。
苏衍坐在最边上，一碗饭吃下来夹了两次青菜，一次萝卜，酸菜炒肉别说夹个酸菜尝尝，就是眼睛往那边多看了两眼也会被骂。
汤家不算他在内一共五口人，蔡三娘汤大阳，汤秀丽汤建业，还有那个在众人眼里早已坟头草一人高的相公汤健元。
他最不喜欢汤大阳，蔡三娘尽管经常打骂他，可她看自己的眼神里除了厌烦狠毒以外没有别的东西。
汤大阳放下筷子把碗往桌上一搁，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飘呼呼移到了苏衍身上。
苏衍忍着烦躁往他碗里倒了水，等他喝完赶紧收拾桌子，端起碗筷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汤家人洗漱完上床休息，还没到合上眼皮的时候，往常这会儿都趁着天未黑完说会儿话什么的，谁知道汤大阳垮起脸闭目养神问了好几遍都不吭声，蔡三娘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是犯什么不痛快，也懒得去再搭理他。
祝绥是第三天早上下山回来的，推开老木门前脚刚进院子后脚赵哑巴也推门而出。
赵哑巴这几天都快急死了，第二天不见祝绥回家就想去村里找人上山看看，奈何自己不会说话，愿意琢磨他比划意思的人又少，本想着今天他自己上山去找的。
“爷，我回来给你报平安，得趁着香蕈还新鲜赶紧去城里卖。”
祝绥忽略掉赵哑巴可怜巴巴的表情，“你在家待着，香蕈卖完我回来做饭。”
赵哑巴知道自己跟着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祝绥还得分出精力照看他，站在门口目送了他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他好歹担惊受怕了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的，祝绥现在回来了他也能放心休息休息，等觉补完再起来削会儿竹条，得把上面的毛刺弄干净再用水泡一段时间才能编竹筐之类的东西。
到城里时太阳照耀到屋顶上方了，他算来得比较晚的，担心赶集的人已经散场，还在路上就吆喝起来：“香蕈！新鲜香蕈！刚从山上摘回来的香蕈！！！”
祝绥声音不大，可穿透力极强，不管是街边逗鸟的，店里讨价的，还是茶楼饭馆喝茶聊天的，同一时间脑中都浮现出一个念头：香蕈呀，好东西！
街边三楼窗户边探出一个身子问：“小伙儿！你背的香蕈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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