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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绥回忆起那天她们说的价格,“十五文一斤。”
这年头猪肥肉也是十五一斤,香蕈难得,当然价格上能比拟一二。
“给个实诚价,我多买一斤。”
祝绥放下背篼,捏起拳头捶了两下肩膀,“我走了整整一天才找到的,山高路远,烦请各位‘口下留情’”
香蕈难得,特别还是新鲜的,少有人会带来卖,尽管价格贵,可县城这么大,总有人愿意花这钱来尝个鲜。
祝绥花钱在杂货铺租了杆秤,找了个能让人看见又不会被赶的位置站定,一手抓香蕈一手拿秤称重量,要半斤绝对不给四两。
“不讲价。”
“不能自己抓。”
“送两朵可以。”
祝绥游刃有余应付这些以他为中心包围开的人,百兴县一年到头街上能看见的新鲜香蕈不多,约莫卖了一个时辰卖得就差不多了,剩下那些是路途中坏掉的,缺胳膊少腿,卖出去也不好看,他预备带回家炒了吃。
第8章 赚钱
“你看那人,是不是赵哑巴家那个?”
“那个裤脚挽起来一截的?”
“对,就是他,他啥时候去山上搞了这么多香蕈回来,管不少钱吧。”
许大娘嗔怪一声,“啧,我看有半两银子,他卖十五文一斤哩!”
林大姐努起嘴,“我看不止,他那背篼这么大,装几十斤是可以的!”
许大娘笑了:“香蕈又不压秤,没那么多。”
“也不晓得他是全卖完了还是怎么的……”林大姐朝祝绥那边望了又望,“买点炒肉吃倒是不错。”
祝绥手刚要把背篼提起来背上要走,许大娘跟林大姐走到了他面前。
林大姐踮起脚试图往里看看还剩多少,脖子伸得都要有秤杆长了,别说香蕈了,就是背篼里面是啥颜色也没看清楚。
“你小子长得忒高,你还要叫我一声大姐嘞!”
祝绥眼神有些疑惑,他不记得自己认识林大姐,“你是?”
林大姐笑着瞪他一眼,“赵培我管他叫伯伯,你说你该不该叫我一声大姐?”
“香蕈还有没有?”许大娘问。
祝绥放下背篼,“有是有,不过品相不太好。”
他抬眼看看林大姐,又看看许大娘,“你们也是三边村的?我没见过你们。”
“不是,我们是那边老古楼的。”林大姐走上前两步,上身压在背篼上,仔细看了看剩的那些香蕈,品相是不怎么样,可架不住新鲜,她也好几年没吃过了,“便宜点?”
祝绥答非所问:“你怎么知道我爷爷叫赵培?”
林大姐回答:“你爷爷的爹是我爹的干爹,不过两家长辈过世太多年,我们小辈里知道这事的不多。”
她颇为得意的说:“按照辈分来算,你叫我一声大姐不过分吧?”
“大姐姓什么?”
“林。”
“林大姐。”
林大姐脸颊因为笑容鼓鼓孃孃的,红润又有光泽,手指着香蕈:“这些不能卖我们十五文一斤吧?”
祝绥卖了个好,将两人带到别处十文钱一斤一人卖了她们一斤半,当算是告诉他赵哑巴名字的谢礼。
正如同林大姐说的那样,赵哑巴上面那辈的人死得差不多了,今天要不是她,或许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赵哑巴的名字。
为了庆祝这个好消息,买了米后他又去肉铺称了半斤猪肉,小小的一条,只有他巴掌大。
本来赵哑巴就惊讶怎么祝绥买了米回来,米多贵呀,一斤米能买别的几斤粗粮了,结果转眼一看他又拿出来一块肉。
赵哑巴畏手畏脚的站在一边,光是看着生肉就开始咽口水了,他一年到头也吃不到几次肉,基本上都是别人逢年过节看他一个老哑巴孤苦伶仃可怜请他吃的。
祝绥把肉放在碗里,另外找个簸箕出来装香蕈,“我们等下吃香薰炒肉。”
赵哑巴眉开眼笑的点点头,不自觉用手擦着嘴角,动作做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急忙忙帮着收拾香蕈。
祝绥先把香蕈用水泡上,买回来的肉切成薄片,拿起来都快透光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半斤肉没有多少,不切薄点待会儿一人夹两片就没有了。
香蕈泡了一会儿,清洗一下伞盖,因为生长在树干上,伞盖很干净,主要是洗菇腿,实在洗不掉的就去掉。
“等明天我还得去一趟。”
虽然他已经去了一次,也安全回来了,赵哑巴还是放心不下,不停打着手势让他别去。
祝绥只淡淡的来了一句:“赚了半两银子。”
赵哑巴半边脸抽抽了。
祝绥又说:“我是实在装不下了才回来的,香蕈过段时间就没有了。”
赵哑巴一颗心瞬间火热起来,香蕈这么多,那他一起跟着去不是更好?
祝绥看出他在想什么,下一秒就无情打断了他的幻想,“山高路远,你腿脚不好,还没爬上半山腰就不行了,我还得想办法背你回去。”
赵哑巴这才偃旗息鼓。
家里没油,唯一有的那口锅也因为常年不沾油星锈迹斑斑快要坏了,祝绥敢肯定要是直接把肉放进去炒,没两下就得全糊在锅上。
赵哑巴看不懂祝绥的操作,不是要炒肉嘛,怎么只用筷子夹了一片在锅里涂来涂去的,熏得到处是黑烟。
肉片擦锅擦得差不多了,铁锅终于油润不少,祝绥这才敢将肉倒进去,一时间整个赵家肉香四溢,赵哑巴肚子咕咕咕叫个不停。
肉已经够香了,没想到香蕈倒进去更香。
赵哑巴香得双腿发软,挪动到厨房门口坐下追忆往昔,当真是从前的饭菜白吃了。
香蕈炒猪肉出锅,筷子往锅上一敲,祝绥回头叫赵哑巴:“爷,洗手吃饭。”
赵哑巴一骨碌站起来,脚步踉踉跄跄往水缸走,坐在饭桌边人还是晕乎的。
哎对了,祝绥让他洗手嘞,他洗没有?
赵哑巴双手互相摸摸,才抬起的屁股又坐回去,洗了的,手是湿的。
祝绥把赵哑巴的动作看在眼里,盛了一大碗饭还压了压,其实还能压更紧实些,可惜碗上的缺口延伸了一条还没裂开的缝到碗底,他担心力气使太大把碗弄坏了。
“明天早上我再去买点肉菜回来,后日一早我去进山找香蕈,也不全卖到城里,咱们留一些晒干自己吃,你编个新簸箕我们晒香蕈。”
赵哑巴点点头,端着碗的手一闪躲开祝绥又夹来的肉。
祝绥不赞同的说:“你又不自己夹。”
他哪儿没自己夹?
赵哑巴立马往碗里夹了一筷子,身体力行证明自己只是吃得慢而已。
“你让他去?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一天两天又回不来,家里的活谁干?猪鸭鸡谁喂?饭谁做?!”
蔡三娘越说越气,看汤大阳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他一张嘴说得倒是轻巧,那香蕈真要是那么好找的,她自己就去了,还用得着让苏衍去。
汤大阳板起脸冷哼一声,“赵哑巴那个孙子都去三回了,一次能找一大背回来,都说城里买的人多,十五文一斤呢!”
“赵哑巴家那人长得人高马大,就苏衍那副模样才上山就得被豺狼虎豹生吞活剥了!”蔡三娘反驳,又一拍桌子,“我告诉你,马上要种玉米了,苏衍得给我去挖坑!”
第9章 帮个小忙
汤大阳不耐烦得很,怒气冲冲起身走了出去,蔡三娘简直莫名其妙,这段时间汤大阳跟犯了疯病似的,动不动就给人甩脸色。
苏衍从汤建元出去一个月后就被汤家人从汤建元屋子赶出去住在小杂物间,按照汤大阳明里暗里的意思是他住汤建元房子影响了他的运势。
小杂物间离他们房间很近,他们说话又不压着声音,其实他还挺想上山去找香蕈的,不用在汤家看人眼色,而且想昧下一部分也容易,吃了或者卖出去都行。
一连半个月祝绥都在山上找香蕈,最后一次只带回来往常的一半,差不多没有了,这是他最后能找到的。
“爷你让开一点,我自己能行。”
赵哑巴往边上挪了挪,继续给祝绥递东西。
祝绥横跨在那面幸免于难的墙上,房顶框架他已经搭好了,现在补上那边的空就行。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房顶终于补好了,祝绥跳下来进屋检查了一遍,暂时看不出来问题,得等到下雨天才知道会不会漏雨。
家里没蜡烛也没油灯,趁着天还未黑,两爷孙坐在半人高的院子里数着这段时间卖香蕈赚的钱。
祝绥把最后一枚铜板扔进由许多布块缝成的钱袋子里,“一共有二两一十七文钱。”
赵哑巴翘起大拇指伸到了祝绥面前,厉害咧,二两银子能抵寻常人家干半年的收成了。
相较于赵哑巴的想法,祝绥可没有这么乐观。
家里房子破成这样,指不定下次又是哪间屋子塌了,他们还得吃饭,穿衣,躺床上总得盖被子吧,夏天天气热倒是没什么,可万一遇着个下大雪的冬天怎么办?
祝绥珍而重之的收好钱,有着深一道浅一道伤痕的手拍了下桌子,“我们要另外寻个出路,家里那一亩三分地可养活不了我们两张嘴。”
赵哑巴回头往那些竹条上面看。
祝绥摇摇头,“不是靠这个,明天我买些精米回来。”
赵哑巴震惊的张大了嘴,精米得有多贵,他以为是祝绥想犒劳一下自己,举到一半的手硬生生又缩了回去。
光是买米可不成,还得要买些其他东西,钱袋子里的二两银子恐怕是揣不了多久了。
次日一早他进了城,快到晌午时分才回来。
祝绥卸了力把背篼放在地上,先拿出来四套衣裳,两身他的,两身赵哑巴的。
还有四袋白花花散发着扑鼻清香的大米,五十文一斗,一斗十二斤,买了四斗四种不同的。
祝绥打开系口抓了一把米到赵哑巴手上。
赵哑巴嘴唇一哆嗦,眼睛大大的瞪着祝绥,抓给他干什么,他手上的茧子都能把这米磨掉一层皮了。
这还没完,祝绥变戏法似的又提出一条二指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一看就是好肉。
家里新鲜香蕈没有了,这二斤肉被祝绥跟蒜苗一起炒了,香得老赵家房子底下的耗子疯狂打洞,还以为赶上过年了。
“明天我还要去一趟城里,东西没添置完。”
赵哑巴面露难色的点点头,不晓得祝绥又要买什么东西回来,这钱可真是不经花。
这钱可真不经花。
祝绥一路上盘算着价钱,旧磨盘一百文钱,瘸了一条腿裂开三条大缝的小板车一百四十七文,调料若干,石臼十二文,干净的粗纱布一张二十文,木盆六个,板凳,玉米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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