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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珩往椅背上一靠，轻轻敲了敲桌面。
“得找个理由进去。”
殷夜看着他。
“你有了。”
“有一点。”裴知珩抬头，眼里那点亮意慢慢浮起来，“我现在是丹峰记名弟子。丹峰弟子去藏书阁查药册、旧方、丹案，很正常。再加上长老今天给我那盒灰白粉，我正好可以说想查栖霞药阁旧案和寒腐药性。”
殷夜嗯了一声。
“我呢？”
裴知珩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就更简单了。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长得像个一看就不会安安静静看书的人。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你别明着去。”
殷夜：“……”
裴知珩看着他那张难得有点被噎住的脸，心情顿时很好。
“我先进去查。若真摸到入口，你再来。”他说，“不然你站到藏书阁里，别人书还没翻完，先开始猜你要拆哪面墙。”
殷夜静了两息，最后低低嗯了一声。
算是认了。
裴知珩这才满意，低头又去看那几样东西。
桌上的白光开始慢慢淡了，可那条向下的细线却始终留得最久。像有人把路都给他们指到这儿了，就差最后一层门没推开。
他看着看着，忽然伸手，把温玉拿起来贴近白玉符。
两样东西一碰，热意顺着指腹一滑，裴知珩脑子里竟极快地闪过半幅画面。
不是很清楚。
像一截旧书架，书架后是半开的暗门，门边垂着一只小铜铃。
铜铃。
裴知珩手指一紧，立刻回神。
“怎么了？”殷夜问。
“它刚才像给我看了点东西。”裴知珩把温玉放下，缓了口气，“很短，一下就没了。但我看见了书架和铃。”
殷夜眼神微沉：“和那只青铜铃有关。”
“对。”裴知珩点头，“看来咱们之前拿到的东西，不是一条散线，是一路扣着走的。古井里是铃，风窟里是温玉，藏书阁里多半还有别的。”
他越说，心里越清楚。
这条残片线，已经不是“捡到一块算一块”了。
它在往前推。
推他们去藏书阁，去暗层，也去碰更深一点的真相。
灯火慢慢低了些。
外头风穿过廊下，带着一点夜里的凉。那只鸡已经在墙角窝下，周小满不在，屋里便更安静。可越安静，桌上那几样东西就越显眼，像在不声不响地催。
裴知珩沉思片刻，最后抬头。
“明天我先去一趟藏书阁。”
殷夜立刻道：“我陪你。”
“你先别动。”裴知珩摇头，“你这张脸在内门比我招眼。明天若我摸不出什么，再想法子带你进去。”
殷夜皱了下眉，显然不太乐意。
裴知珩见状，顺口又补一句：“放心，我现在是丹峰记名弟子，进去查药册合情合理。再说了，真有事我会跑。”
殷夜看着他。
“你最好别只会跑。”
“我还会钻。”裴知珩很有经验，“书架后头真有暗门，我钻得比谁都快。”
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两息。
下一刻，殷夜忽然偏过头，低低笑了一声。
不大。
却很清楚。
裴知珩先是一怔，随即挑眉。
“你这次总不能还说没有吧？”
殷夜看回来，眼底那点冷色已经散开了些。
“嗯。”他说，“这次有。”
裴知珩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行。
这人现在不止会笑，还开始会认了。
窗外夜色正沉，桌上那三样东西却还留着一点很淡的光。像下一道门，已经不远了。
第60章 藏书阁里还真有个往下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裴知珩就去了藏书阁。
理由很正当。
丹峰记名弟子，查药案旧册。
这理由好用得很，尤其是在他已经通过总试炼、又被丹峰长老点过名的情况下。藏书阁值守弟子接过他那块丹峰木牌时，还特意多看了两眼，眼神里有点好奇，也有点“原来就是你”的意思。
裴知珩对此适应得很快，甚至还冲对方笑了一下。
“师兄，栖霞药阁旧案和寒腐药性一类的书，放哪边？”
值守弟子给他指了二层东角。
“旧药案在东角第三列，禁案和封存册要再往里一层。不过——”那弟子看了他一眼，语气慢了点，“栖霞那一块很多都是残册，看了也未必有用。”
“有一点是一点。”裴知珩答得很自然，“我这人穷惯了，见不得线索浪费。”
值守弟子大概没听过这么实诚的说法，愣了一下，才点点头。
藏书阁里果然和外头不一样。
比他想的更安静，也更高。书架一排排立着，药册、旧卷、残页都按门类分好，光从高窗上洒下来，落在木地板上，连脚步声都被压得很轻。
裴知珩先没急着找暗门，而是真去翻了几本旧药案。
这不是装样子。
栖霞药阁、寒脉补录、守门兽灰粉、白骨藤壳，这几条线本来就该继续往一块儿串。暗门若真藏在这里，多半也和这些东西脱不开。
他一边翻，一边留心书架布局。
值守弟子没骗他，栖霞相关的册子确实残得厉害。有些只剩封皮，有些中间被撕掉几页，还有几本边角明显被水泡过，字迹糊成一团，只能勉强认出几个药名和年月。
可翻到第三本时，裴知珩还是眼神一动。
那页残册上提到了一个名字。
“藏风楼药录转存……栖霞封案，入下层。”
下层。
这两个字一出来，裴知珩心里那点细线一下绷紧了。
果然。
藏书阁里不止有暗门，还有专门往下的层。
他合上残册，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书架四周。
东角这一片书架排得很规矩，唯独最里侧那一排和墙之间，缝隙比别处略窄一点。若只是放书架，这点窄宽没什么问题，可若后头藏着门，就很顺。
裴知珩没立刻过去。
这种地方，越急越容易被看出来。
他又翻了两本册子，顺手还抄了两味寒腐药性的配法，看起来真像个来认真查药案的丹峰弟子。直到藏书阁里另一拨弟子上楼、值守弟子被叫去帮忙搬册，他才慢慢站起来，抱着几卷残册往最里那排书架走。
越近，腰间白玉符越热。
等他走到书架尽头，那股热意已经很明显了。
裴知珩心里一跳，先假装整理书卷，实则不动声色地伸手往书架背板上一摸。
冷的。
再往里一点，指尖碰到了一小块微微凸起的木节。
木节不大，埋在深色木纹里，不仔细摸根本分不出来。
裴知珩眼睛一下亮了。
他刚要按下去，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重，却越来越近。
裴知珩动作一停，顺手把那几卷残册往怀里一抱，转身时脸上已经换成了那副很自然的神情。
来的是白绮。
她今天没穿试炼时那身利落衣袍，换了件淡色内门常服，手里还拿着一本薄册，站在书架尽头冲他一笑，像真是偶然撞见。
“裴师弟，真巧。”
裴知珩心里先是一跳，随即就知道——
这不巧。
白绮看着像随意走来，可她站的位置太正，正好把这一角的视线和去路都卡住了。她若不是早就知道他会来这边，至少也是专门来“看一眼”。
“师姐也来查书？”裴知珩笑着问。
“来找点旧案。”白绮举了举手里那本册子，眼睛却落在他怀里的残卷上，“你也找栖霞的？”
“嗯。”
白绮看着他，笑意浅浅的。
“裴师弟，你这几日查的东西，和栖霞、寒脉、残片都有关。”她顿了顿，语气依旧不重，“你若说只是丹修好奇，未免太巧了些。”
藏书阁里安静得很。
窗外风声从高处掠过，吹得书页轻轻一响。
裴知珩看着白绮，心里飞快转了一圈。她既然已经站到这儿，就说明再装糊涂也没什么意思。可全说也不可能，这条线现在还太深，牵着殷夜，也牵着他自己。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师姐都说巧了，那我也不装。”他说，“我确实在找东西。”
白绮眉梢微挑：“找什么？”
“找一个，能解释为什么有些门和井偏偏只认某个人的东西。”裴知珩抬眼看她，语气很平，“我不想等它下次再认人的时候，还是只能站着猜。”
白绮静了静。
这话说得不全，却很真。
她看了裴知珩一会儿，忽然往旁边让开半步。
“那你继续找。”她说，“我今日什么都没看见。”
裴知珩一怔。
“师姐不拦？”
白绮笑了笑：“我为什么要拦？你们这一路从西岭走到现在，哪次真被人拦住了。”
说完，她把手里那本薄册往裴知珩怀里一塞。
“另外，栖霞旧案我也查过一部分。你若真找到往下的门，这本册子里的药印也许有用。”
裴知珩低头一看，薄册边角写着几个小字——
“藏风楼杂录补注”。
又是藏风楼。
这师姐还真不是单纯来看看。
他心里那点戒备松了半分，抬头认真道：“多谢。”
白绮却已经往外走了，边走边摆手，声音懒洋洋地飘回来。
“谢就不必了。以后若真挖出点什么，记得让我听个热闹。”
人一走，书架尽头又安静下来。
裴知珩低头看了眼她塞来的薄册，心里有点复杂。
看来内门里，也不是所有人都只会盯着殷夜的异常看。
总算有个脑子清楚、又不急着往外扣帽子的。
他没再耽搁，转身按下那块凸起木节。
“咔哒。”
书架后头果然响了。
不是大开，是很轻的一声，像里头某道旧锁被解开了。紧接着，最里侧那排书架缓缓往内退开半寸，露出一道仅够一人侧身进去的暗缝。
缝里黑沉沉的。
可腰间玉符一下就热了，热得比前几次都明显。
裴知珩站在缝前，深吸一口气，先把白绮给的那本薄册塞进怀里，又低头摸了摸自己袖中的温玉和青铜铃。
然后，他把那道暗缝推开了。
第61章 书架后头
暗缝一开，先扑出来的不是灰，也不是风。
是一股很旧的药味。
不像上头藏书阁里那种晒过纸页后的淡苦，这股味道更沉，像把几十年的药渣、旧墨、木匣和封存过的灵气一起压在地下，压得久了，连空气都带上一层发黄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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