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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句是这个意思？”裴知珩被他问得一顿，随即反应过来，啧了一声，“你现在抓话倒是越来越会抓了。”
殷夜没接，只看着他。
灯火映着那双眼，压得人心口轻轻一热。
裴知珩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只能低头继续翻册子。往后看下去，封骨匣那一段写得比他想的还麻烦——
匣不是单靠钥匙开的，要用第四片月玉定阵，再以双符引路，最后还得靠定脉珠压住开匣时的逆冲。也就是说，现在他们虽然拿到了上卷、下卷、温玉、青铜铃和双符，可真正离“开匣”还差最后一块关键的月玉。
而那张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第四片月玉，于藏器楼下。”
裴知珩把书合上，长长呼了口气。
“行。”他说，“路又近了一点。”
殷夜看着他：“你想什么时候去藏器楼？”
“不是我想什么时候去，是这几天不能去。”裴知珩把白玉印和薄纸一并收好，“白绮说得没错，眼下最扎眼的是丹峰试炉会。咱们若这时候摸去藏器楼，和在额头写‘我有事’没区别。”
殷夜低低嗯了一声。
裴知珩看着他，又想起什么，忽然问：“对了，你今天在外头等我的时候，急不急？”
殷夜一顿。
“还好。”
“你这句‘还好’一般都不太真。”
殷夜看了他一眼，没否认，只道：“你进去太久了。”
裴知珩笑了。
“那下次带你一起。”
“嗯。”
“你这就答应了？”
“不是你说的？”殷夜神色很平，“双符不能长分。”
裴知珩被他这句堵得哑了两息，最后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行。
这下卷刚翻开没多久，这人已经会拿它来压自己了。
灯下那卷《寒脉补录·下卷》静静躺在桌上，边页被风吹得轻轻翻了一角。裴知珩看着它，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往下落了一截。
不是因为事情简单了。
恰恰相反，是因为事情终于不再像蒙着眼乱撞。
有路，有药，有匣，有下一步。
更重要的是——
殷夜也信了一点。
这比什么都值。
第64章 试炉会
试炉会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内门。
丹峰、器峰、符峰新入门弟子各出一场，算不上正式比试，却比很多小比还招人看。原因也简单，谁都是刚进来，底子、眼力、手稳不稳，都在这会儿最容易露。
丹峰这边尤其热闹。
裴知珩还没到，就已经听见好几拨人在议论。
“就是那个外门出来的？”
“听说在长老面前炼出了定腐丹。”
“定腐丹名字也太糙了……”
“名字糙怕什么，有用才是真的。”
他一边听，一边抱着自己新得的药炉往前走，脚步不快，神色倒稳。那炉子昨天刚到手，他今天就抱来了，原因也很简单——
自己的炉，用着顺手。
而且真要炸了，至少心疼的是自己。
殷夜本来想跟着，被裴知珩硬按在住处没让去。
理由很充分。
“你今天少露面。”他一边理袖口一边说，“总试炼刚完，多少人盯着你。试炉会这种场子我一个人去正好，真有事再叫你。”
殷夜站在门边看他，显然不大高兴。
“我不会进去。”
“你站外头也招眼。”裴知珩把药牌往腰上一挂，抬眼看他，“再说了，我是去炼丹，不是去挨打。你昨晚不是还答应我，先让我把丹峰这边站稳？”
殷夜沉默了下，终究还是应了。
“嗯。”
“那就行。”裴知珩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了一下，伸手把桌上那枚白玉符往衣里按了按，“你若真不放心，站近点。反正双符也说了，别长分。”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殷夜也看着他，眼底那点不明显的冷意终于淡了些。
“我在外面等你。”
“好。”
现在，裴知珩走进丹峰小广场时，腰间那枚白玉符并不热，却像还留着点昨夜的余温。
丹峰试炉会设在一处半开的炼丹台上，四周围了不少弟子。最前头坐着几位长老，老长老也在，正慢吞吞喝茶。再往旁边，是昨天在药堂里见过的沈归和几个丹峰弟子。
裴知珩一到，场边目光立刻全落了过来。
这感觉他现在已经快习惯了。
他没急着上台，先去交了药牌和炉牌，才被安排到第三位。前头两位丹峰弟子，一个炼回灵丹，一个炼清火散，手都挺稳，成丹也规整，看得出来平时底子打得不错。场边时不时有人点头，偶尔也有人小声议论。
轮到裴知珩时，场里反而静了一下。
老长老放下茶，终于开口：“裴知珩，你昨日能炼定腐丹，说明眼力和手都不差。今日试炉，不考你回灵丸，也不考你止血膏。你试这个。”
说完，旁边弟子端上来一只托盘。
盘里摆着几味药材，还有一团被封在小玉盒里的灰黑色药泥。
裴知珩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变了点。
不是因为难。
是因为这东西，他认得。
小秘境里那头变异树蜥嘴里的腐液，再混一点灰雾残气，就是这个味。
老长老看着他，语气仍旧慢悠悠的：“昨夜有外门弟子送来一份，说是在试炼山里采到的。丹峰查了一圈，觉得这东西后头可能会用上。你若能把它炼成能压伤、又不反冲经脉的药，这场就算你过。”
四周顿时起了点低低响动。
这个题，明显比前面两场都难。
而且难得很不讲道理。
前头那两位弟子都是正经丹路，到裴知珩这儿，突然就变成“把麻烦东西压成能用的药”。这不是正常比丹，这是直接拿他的长项来试他。
沈归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看着。
裴知珩却忽然觉得这安排挺好。
至少不是故意往偏了整，也不是拿他不会的为难他。老长老这是明摆着在给他机会——
给他当众再炼一炉定场子。
他抬手接过托盘，往自己那只青黑药炉前一放，低头先闻了闻那团灰黑药泥。
场边有弟子小声嘀咕：“这东西还能炼？”
“看着就像要炸。”
“若真炸了，这外门来的脸也就没了……”
裴知珩听见了，没理。
他这回甚至没什么紧张，只把药材一味味分开，心里已经开始算火候。
灰黑药泥比守门兽背上的灰粉更杂，也更烈。想直接压成丹，不现实。得先拆，拆开那层乱冲的邪腐气，再留住里头真正有用的麻痹和止痛效力。
说白了，就是把毒里能用的那口气先拎出来。
这路子正常丹修不爱走，不是不会，是嫌脏，也嫌麻烦。
裴知珩却最不怕麻烦。
他开了炉，第一道火就压得极低。药泥不直接入，而是先用凝露花蒸气去逼。等那层腐气一点点从表面浮出来，再用净脉藤和银线草去裹。手上动作快，眼神却始终稳，像不是在临场炼丹，而是在拆一团早就看熟了的乱线。
老长老看着他，眼里那点笑意越来越深。
沈归也不再只是抱臂看着，目光落到炉火上，明显认真了些。
裴知珩这一炉炼得很慢。
可慢有慢的好处。
等炉中那团灰黑药泥终于被拆开、药气也一点点归顺时，场边那些原本等着看热闹的人，反而都安静了。因为谁都看得出来，他不是瞎试，不是撞运气，是一路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最后一味药落下时，炉中忽然“嗡”了一声。
紧接着，一股略带清凉的药香从炉口散出来。
不苦，不冲，甚至还有点淡淡草木气。
和刚才那团一看就不怎么像好东西的药泥，简直像两回事。
裴知珩收火，掀盖。
炉中滚出四颗浅灰色丹丸，比之前的定腐丹圆，也更像样。光看卖相，已经比他刚进丹峰那天体面太多。
他自己先愣了下，随即心里一下亮了。
成了。
而且成得比他想的还顺。
老长老招了招手，示意把丹送上来。
他拿起一颗闻了闻，又让旁边弟子把早准备好的一小截腐伤草叶拿出来，捻了点药粉抹上去。几息之后，那片原本发黑的草叶边缘竟慢慢退了灰。
场边一下静了。
老长老抬眼，看向裴知珩，慢悠悠吐出一句。
“不错。”
这两个字一落，场子里的风向立刻就变了。
不再是“这外门来的会不会炸炉”。
而是“这外门来的，是真能炼”。
裴知珩站在炉前，背后全是火光，心里那口气稳稳落下去。他知道，到这一步，丹峰这边算是真站住了。
后头再有人拿“外门”“野路子”“会配点便宜药”说事，也得先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把那团灰黑药泥炼成丹。
老长老把丹放下，忽然笑了。
“叫什么名字？”
裴知珩一听这句，就知道事稳了。
他想了想，答得很平。
“解腐丹。”
沈归站在旁边，眼神动了动，终于开口。
“这次名字，比上回好一点。”
裴知珩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下。
“那多谢师兄认可。”
场边几个丹峰弟子这回都没再露出轻视神色，反倒有人开始低声讨论他刚才拆药泥的手法。显然，这一炉不止是炼给长老看，也是炼给他们看的。
裴知珩把炉盖重新扣好，心里正高兴着，余光却忽然瞥见场边外头立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殷夜果然来了。
站得不近，只在外圈树影底下看着，像答应了他“不进去”，就真只在外头等。
可这一眼看过去，裴知珩心口还是轻轻一热。
行吧。
炉站稳了，人也在。
这丹峰，今天来得值。
第65章 第一份差事
试炉会散场没多久，裴知珩还没来得及把那只青黑药炉抱回住处，差事就先落到了头上。
来传话的是沈归。
他站在丹房外的廊下，脸上还是没多少表情，只把一张任务笺递过来：“长老让你看看，接不接。”
裴知珩低头扫了一眼。
北麓旧药仓，灰腐外溢，药阁要送一批净脉藤和凝露花过去压阵，丹峰随行验药。任务不大，酬劳却很实在，写着明明白白的五枚下品灵石，外加一匣试炉剩余药材。
他眼睛一下亮了。
“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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