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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珩！”
殷夜叫他名字的时候，人已经先冲了出去。
裴知珩也没半点迟疑，抓起桌上那只茶壶就往疯马前腿砸。壶一碎，水花和碎瓷一齐溅开，疯马脚下一滑，嘶鸣着偏了一点方向。可力道太猛，还是带着车往旁边沟里冲。
殷夜一把扯住车辕，整个人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叶怀舟冲上去帮他压另一边，白绮则提剑斩断那截乱甩的断缰，总算把马和车一并截住，没让它们一起翻下去。
场面乱成一团。
周小满要是这会儿在，大概又得抱鸡发呆。
裴知珩跑过去第一件事却不是看车，而是看殷夜。
“撞着没？”
殷夜手还按在车辕上，呼吸略沉，闻言抬眼看他。
“没有。”
裴知珩本来还想再问，可这回看得出来，确实没伤着。
他心里那口气这才松了点，转头再去看药车。幸好车只是斜了一下，药匣还好好的。疯马也被白绮和叶怀舟按住了，鼻间全是白沫，眼里那点红却还没散。
叶怀舟伸手一摸马颈，脸色顿时沉了。
“它被喂了东西。”
又是人动的手。
而且一环接一环。
先下粉，再惊马。
若他们刚才真在驿亭里被那少年拖住片刻，药车多半已经翻进沟里了。
裴知珩站在车边，心里那点先前还算稳的火，这会儿终于一点点烧起来。
对方现在已经不只是想弄殷夜。
是连丹峰这趟差事也想一起毁。
行。
那就别怪他真顺着这根线狠狠干查下去了。
第67章 旧药仓地下
驿亭那边的少年被白绮绑了，扔上了车尾。
疯马被换下后，几人没再多耽搁，直接押着人往北麓旧药仓赶。车上气氛比来时沉得多，连叶怀舟都没怎么说话，只时不时低头看一眼那只压阵药匣，像生怕再出什么问题。
裴知珩坐在药箱边，手里把玩着那包从少年袖里搜出来的锁脉粉，眼神一直很静。
白绮靠在车壁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现在像在想怎么把人活埋。”
裴知珩抬头：“师姐误会了。”
“哦？”
“我在想，活埋费力，不划算。”
白绮低低笑了一声。
这人心里越有火，脸上越像没事。可也正因为没事，才更让人觉得后头有人要倒霉。
北麓旧药仓比裴知珩想象中还破。
地势低，三面背山，一排旧仓房塌得只剩半边顶，外头还压着几道临时补上的镇符。空气里始终飘着一股很淡的灰气，若不是他们车上带着压阵药匣，站远一点都能看见那些灰气顺着屋脊往外漫。
叶怀舟下车后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这地方比报上来的重。”
白绮看了眼四周：“有人动过镇符。”
裴知珩顺着她目光一看，果然在最外头那道旧符上看见了一点不该有的断痕。断口很新，像是这两天才被人故意擦开了一角，不大，却足够让里头压着的灰腐气一寸寸往外渗。
他心里那点火彻底定了。
这趟不是单纯路上有人想下手。
是北麓这一处，本来就被盯上了。
“先别分开。”他低声道，“叶师兄去看仓门，我和殷夜看地脉，白师姐盯人。”
那被绑着的少年一听“看地脉”，眼神微微一颤。
很轻。
可裴知珩看见了。
地脉底下有东西。
而且他知道。
叶怀舟先带人把压阵药匣搬下来，白绮则提着那少年往一旁柱子上一靠，懒洋洋道：“你最好等会儿老实点。裴知珩一认真起来，我都懒得劝。”
那少年脸色发白，嘴唇抿得死紧。
裴知珩没再看他，转身跟着殷夜往仓后走。
旧药仓背后是一片塌地，草不多，泥倒深。靠近墙角的地方有几道极浅的裂缝，灰气就是从那下面慢慢往外冒的。殷夜蹲下去，手指一压，泥下果然传来很轻的空响。
不是自然塌出来的。
是底下有层。
裴知珩心里一动，低声道：“又是往下。”
殷夜抬眼看他：“你最近总在往下走。”
“说明这世界很喜欢把账藏地底下。”裴知珩说着，从袖里摸出一张薄符，往裂缝里一探。
符没烧。
却一下就黑了一角。
这不是普通灰腐，是底下封着东西，灰气只是从缝里漏出来的边角。若再让人顺着外头那些断开的镇符往下折腾，不出几日，这里整片地都得翻。
裴知珩站起身，转头就往回走。
“叶师兄，压阵先别动。”
叶怀舟正准备开匣，闻言一顿：“怎么？”
“底下有东西。”裴知珩指了指仓后，“不是直接把药压上去就能稳住的。那样只能压一时，后头照样翻。”
叶怀舟脸色一变，立刻放下手里的药匣，跟着他过去看。
看完后，连他都沉默了两息。
“像是旧仓底下又封了一层小药库。”他低声道，“可这地方的旧图里没写。”
“没写不代表没有。”裴知珩语气很平，“藏书阁和风窟不也都没写。”
白绮把那少年也拎了过来，直接把人往裂缝前一按。
“看着眼熟吗？”
少年眼神闪烁，还是咬着牙不说。
裴知珩没逼他，只蹲下去，顺着裂缝边缘慢慢摸。摸到最外一角时，指尖突然碰到一小块冷硬的东西。他拨开湿泥一看，竟是一枚半埋着的铁扣。
又是机关。
他和殷夜对视一眼，下一瞬，两人几乎同时伸手。
一个压住裂缝边缘，一个扣住那枚铁扣往外一提。
“咔。”
裂缝边缘那块泥土连着底下木板一起抬了起来，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小口。灰气正是从这口子里往外冒的。可奇怪的是，灰里还夹着一点极淡的药香，闻着熟——
和藏书阁暗层里那股旧药味几乎一样。
裴知珩心口轻轻一跳。
北麓、栖霞、旧药仓、地底暗层。
这几条线到这儿，竟又扣上了一层。
叶怀舟蹲在旁边，伸手往里一探，摸出一截被灰气侵黑的木匣残片。匣边上仍旧留着一小块没腐尽的云纹。
白绮看见那云纹，神色也变了点。
“又是这个。”
裴知珩低头看那口子，忽然觉得后背那点早上还只是发闷的感觉，一下全清了。
这趟差事，果然不是白来的。
对方之所以又下粉又惊马，不是单纯想整他们一手。
是怕他们真把这里看明白。
想到这儿，他忽然抬头看向那被绑着的少年，语气很轻。
“你现在还不打算说？”
那少年看着那截云纹木匣，脸色终于彻底白了。
他嘴唇抖了两下，像是终于撑不住了。
“我、我不知道全貌……”他声音哑得厉害，“我只知道，有人让我拖住车、毁掉压阵药匣，别让你们碰仓后地脉。别的我真的不知道。”
叶怀舟追问：“谁让你做的？”
少年眼神乱了乱，最后还是咬牙吐出两个字。
“……器峰。”
这两个字一出，几人都静了一下。
白绮眼神先冷了。
裴知珩却没有立刻接话，只低头看着那截云纹残片，心里飞快转着。
器峰。
藏器楼。
封骨匣。
如果这少年没撒谎，那这条线就比他想的更近，也更深。
而且——
终于从暗里，露出一点真名字了。
风从仓后吹过，灰气在地面低低盘了一圈，又慢慢散开。
裴知珩蹲在那口子边，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行。”他说，“这趟下山，没白来。”
第68章 撑住
北麓旧药仓外头的风带着股潮湿土腥气。
那少年说完“器峰”两个字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半力气，背靠着柱子，脸白得厉害。白绮站在旁边，剑还没收，剑尖低垂着，神色却比刚才更淡了些。
越淡，越说明她在认真想事。
叶怀舟先开了口：“器峰的人为什么会盯旧药仓？”
没人立刻答。
因为这问题正好戳在最要紧的地方上。
若只是想给丹峰这趟送药找点麻烦，驿亭下药、疯马冲车已经够了。可现在北麓旧药仓后头埋着云纹旧匣残片，地脉底下还有暗层，偏偏又有人提前想把这一段压死。
这就不是普通找事。
这是怕他们摸到什么。
裴知珩蹲在裂口边，手里还捏着那截带云纹的旧匣残片，指腹沿着边角慢慢擦了一下。
木头已经被灰腐气侵坏了大半，可云纹的刀路还在，和藏书阁暗层里那只黑木匣上的纹样几乎一模一样。若说这两处没关系，那才是真的见鬼。
“因为器峰知道这里头有什么。”他站起身，把残片递给叶怀舟，“或者说，他们至少知道，这地方和栖霞旧案是一条线。”
叶怀舟接过去，看了两眼，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白绮靠在柱边，忽然问那少年：“谁让你盯车的？名字。”
那少年嘴唇动了动，眼神明显乱了。
“我、我真不知道全名……就知道他们都叫他许师兄。”
“器峰许师兄？”白绮笑了一下，“内门器峰姓许的可不少。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少年急了：“我真只知道这些！他平时不常露面，都是让别人带话。我只是……只是收了点灵石，帮着看一眼车队什么时候走，顺便在驿亭动手。”
叶怀舟冷声：“锁脉粉也是他给的？”
“不是。”少年摇头摇得很快，“粉是韩良给我的。他说药只是让人气脉一滞，不会闹出大事，让我放心用。”
话一出口，几人眼神都变了。
原来还真和韩良、李岳那边扣着。
白绮啧了一声：“这帮人，手倒是越伸越长。”
裴知珩倒不意外。
总试炼前韩良他们就想拿锁脉粉做手脚，扑空之后不甘心，再借这趟下山差事续上，挺符合他们那点阴劲。只是他原本以为，这回主使还会藏在外门里，现在看，外门只是手，后头已经真牵到器峰去了。
他低头看了眼裂口。
底下灰气仍在往上冒，只是比刚才缓了些。叶怀舟已经让人把压阵药匣先摆到了后墙角，暂时压着这片地脉，不让它继续外泄。
可这只是拖一时。
真正的东西，还在下头。
“先把这一层打开。”裴知珩道，“人和名头都能慢慢查，眼下最值钱的是底下这口东西。若真和栖霞旧案连着，咱们今天不把它摸清，回头还得再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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