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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遇，你恨我，”楚暮寒打断他的话，说得果断。
“师叔多虑了，弟子不敢，”苏遇朝着他拱手。
“是不敢，还是只是不说？”楚暮寒很执拗的问一个结果。
他宁愿苏遇心里是恨自己的，如果恨他，那就证明在苏遇的心中，他还能占据一席之地？
没有爱，哪来的恨呢？
苏遇意识到，再与楚暮寒争辩下去，已是毫无意义，楚暮寒如今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他也清楚楚暮寒的性子，一旦做出决定，便绝不会轻易更改，强硬反抗只会换来更严苛的管束，今日他无法离开，因此，他只能收敛脸上的急切，对楚暮寒道：“不知师叔要去哪儿？”
看到苏遇的态度软化下来，楚暮寒的心情好了一些，并没有跟苏遇说他要去的地方，只是拽过苏遇，往青玄宗相反的方向去。
苏遇不知道楚暮寒要去哪儿，也不知道楚暮寒究竟想带他去哪，只能无言地跟在楚暮寒身后，而楚暮寒则是一直在他的身侧。
苏遇动过趁楚暮寒不注意的时候离开，奈何楚暮寒看似放松警惕，实则目光从未真正离开过他，只要他一有所动作，楚暮寒手指一动，一道灵力就捆在了苏遇的手腕上。
楚暮寒不知何时已贴近他的身边，语气平淡却带着浓浓的警告：“想去哪？”
不等苏遇辩解，便直接将人拽着拉近自己，指尖收紧，半分挣脱的余地都不给他。
其实楚暮寒没想带着苏遇去哪，他要带着苏遇回一趟楚家。
他既然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心意，知晓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认定了苏遇，那么既然出来了，他干脆就带着苏遇回去楚家一趟，
很多时候楚暮寒是一个很执拗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在知晓自己在意苏遇之后，毫不犹豫闭关废了自己的无情道根基。
只是这件事情，他不会跟苏遇说，他不想，他不愿，不愿苏遇是因为知道他为了他自废千年修为，为了他扛过碎道灼心之痛之后，产生满心的怜悯和愧疚，才会接受他，不愿意苏遇对他的喜欢中，夹杂着半分恻隐和勉强。
他要的，是苏遇纯粹的喜欢，如同从前一般发自内心的欢喜，是苏遇抛开所有的前尘往事、抛开他们感情之间的所有杂质，依旧真真切切的念着他，想着他，心甘情愿的再次把他装进自己的心里，满满当当的。
苏遇心中一直想着赶路，想着以他和楚暮寒的速度，应该很快就能够到达楚暮寒想去的地方，满心都是不愿耽搁半分。
可是楚暮寒恰恰与他相反，不急不缓地，完全没有半点赶路的急切。
二人路过一座城镇的时候，楚暮寒往下扫了一眼，发现这座小城中种满了红枫，枫叶火红似火，而且楚暮寒还能隐隐感觉到城中有灵气。
他想起以前苏遇其实总是爱出门的，爱这种小镇的有特色的地方，上辈子只要他出任务，遇到有趣的事，或者是有趣的地方，总要喋喋不休地说给他听。
想到这儿，楚暮寒直接朝着落枫镇而去，苏遇以为到地方了，也跟着下去。
不曾想，楚暮寒落地之后，竟然不急不缓地在城中逛起来，苏遇更看不明白了，刚叫了一句“师叔”，就听见楚暮寒说：“今日已晚，休整一晚再走。”
苏遇：这点路还能累着他了？还要休息？当然，这个他指的是楚暮寒，不是他自己，他可不会认为楚暮寒是为了让他歇息才停下的。
楚暮寒径直便往镇上最气派的客栈走去，苏遇看他丝毫没有再要赶路的意思，也只能紧随其后。
刚踏入店门，店小二连忙快步迎上来，殷勤拱手问道：“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要几间上房？”
苏遇想都没想，立刻脱口而出：“两间。”
他心底打定主意要和楚暮寒分开住，不愿同屋共处，半点都不想有多余牵扯。
谁知楚暮寒眸光淡淡掠过他，语气慵懒又从容，慢悠悠开口：“一间。”
第85章 原来，这就是他的人间
苏遇震惊，苏遇不解，整个人都懵了，但还是皱起眉坚持：“不行，两间。”
“我怕你跑了，”楚暮寒垂眸看着他，唇角似有若无勾起一丝浅淡笑意，而后轻声反问：“你有灵石吗？”
一句话，把苏遇堵得哑口无言，他没有灵石，之前在被甩进灵墟真君的灵境时，灵石早不知被甩飞到哪里去了，在灵境待了三个月，早忘了灵石这事，再说了，灵墟真君估计也用不到灵石。
楚暮寒看他吃瘪的样子，心中有一丝愉悦，不过他最后还是要了两间上房，主要是怕自己把人逼得太紧了。
落枫镇坐落在青山官道要道上，是修士旅人必经的歇脚小镇，满城种满红枫，四季枫叶不落。
镇上很多低阶散修和布衣凡人混居，风气热闹而温和，街边布满了灵材小铺和酒肆客栈，夜里的时候，灯笼映着红枫的倒影，氛围感极浓。
镇上的规矩也相对宽松，可以临时寄养一些低阶灵兽，也可以临时寄存法器，因此，很多往来的修士都喜欢在落枫镇落脚休整。
俩人安顿下来之后，苏遇争分夺秒打坐修炼，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紧接着，楚暮寒的声音传了进来，“苏遇。”
苏遇在屋内沉默了片刻，随后睁开眼睛，拉开木门，他站在门口处，没有要邀请楚暮寒进来的意思，眉眼依旧是那般温润如玉，周身的气息平和而淡然，只是在看着楚暮寒的时候，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师叔可是有事？”
楚暮寒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往日宗门之内的威严与冷硬，多了几分试探的温和，“听说镇上的景知尚可，可要一同出去走走？”
苏遇很想问他听谁说的，他一个平日里只会在摘星峰修炼，不爱搭理人的人，到底能够听谁说。
不过看着楚暮寒眼中的那一丝热忱和期望，他到底没忍心拒绝，也许楚暮寒太久没在世间行走，现在想感受一下，也是有的。
“好，”他开口。
得到回应的那一刻，楚暮寒紧绷的肩线瞬间柔和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侧身让开道路，始终落后苏遇半步，既不会显得过分亲近让苏遇不舒服，也能够时刻将人护在自己的身侧。
落枫镇因为往来的修士较多，因此格外热闹，街道两旁有很多的商铺，贩卖着各种低阶法器、灵植和灵石，谈笑声和贩卖声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温柔的人间烟火网，将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的两人轻轻裹住。
落枫镇因满山晚枫染得一片暖红，风卷着细碎的枫叶簌簌落下，枝叶交错，阳光透过叶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与淡淡的灵韵，让人紧绷的心绪不自觉放松下来。
苏遇缓步走在街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两旁的景致，许久未曾见过这般平和的人间烟火，他眼底的疏离淡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本来不想陪着楚暮寒来这凡俗小镇的，只是楚暮寒现如今在他面前带着几分主动示好，邀请他出来逛的时候竟然露出几分小心翼翼的神情，让他不知如何拒绝，连说话都语气都特意放轻，生怕惊扰了他一样。
苏遇现在有些摸不透这位曾经冷绝孤傲、高高在上的小师叔的想法，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思来想去，只当他是为了渡过情劫，早日飞升成仙，才不得已纡尊降贵来哄自己这个“劫数”。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走在他身侧的楚暮寒，心境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不曾察觉到的欢喜与新奇。
他想，如果这就是别人常说的烟火气，那么他是喜欢的，如果他的身边陪着苏遇，他更是欢喜的，他喜欢这样的生活，可能这就是人们常常说的，与爱的人在一起，做什么都是有趣的。
从他踏入修仙界开始，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从未有过任何感情，眼中只有修为和剑道，千年的岁月里，他最经常的就是闭关苦修，哪怕不闭关，基本也是在他的摘星峰，接触的人并不算多，他的眼里、心里，容不下除了“道”以外的东西。
他从未踏足过这样热闹的小镇，在他的认知里，所谓的人间烟火气，其实不过是凡夫俗子毫无作用的庸庸碌碌斩不断、戒不掉的多余的情感与牵绊罢了，可是那些情感在修行上，只能是被摒弃的琐碎，它的存在毫无价值、毫无意义。
他见过秘境深渊的奇景，也见过仙门大典的盛景，可是他从未见过的，是带着温度的、鲜活的人间。
如今，他看到了，不止他看到了，他还和他想一起看的人看到了。
晚霞落在沿边的枫树上，给随风微微飘摇的枫叶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苏遇抬起手，半挡着眼睛看天上的夕阳，夕阳西下，落霞满天。
楚暮寒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一切，一直紧绷着千年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周身清冷气息也被冲散了大半，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身旁自己喜欢的人。
少年穿着一身是淡青色的长衫，夕阳余光落在他的脸上，给他镀上一层浅浅的暖色，长睫轻垂，他半抬着下巴，盯着夕阳的方向，眼中不再有对着他时的疏离，多了几分柔和，风温柔的卷起他鬓边的碎发，拂过他的脸庞，他的模样，干净得仿佛落枫镇最清透的溪水。
楚暮寒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稳。
原来这就是人间的烟火气，这就是他想要的烟火气。
原来，他想走进的人间，在一开始，已经悄悄努力向他靠近，只是他当时，没有睁开眼，好好地看一眼。
他的人间，此刻正陪伴在他的身边，他的人间，是岁月悠长，满心欢喜。
就在这时，一个老者手中拿着一个草把儿，把儿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甜而不腻的香甜，飘进鼻间。
苏遇的目光落在了冰糖葫芦上，只是飞快地扫过去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可是被身旁一直盯着他的楚暮寒看见了，他虽然不怎么在人间走动，但是冰糖葫芦他还是认得的，以前苏遇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曾给他买过一串带回来，不过他当时没吃，随手扔了。
他叫住那位老伯，从袖子中掏出一块下品灵石，递给那位老者，声音清冽，带着几分柔和，“要一串。”
落枫镇因为来往修士多，一般都用灵石来购物。
那老者笑着应下，挑了一串最大最饱满的冰糖葫芦递过来。
苏遇心中有几分惊讶，楚暮寒喜欢吃冰糖葫芦？
楚暮寒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竹签，他没有犹豫，径直转身，将那串还沾着糖霜的冰糖葫芦，递到了苏遇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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