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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
那两个字不是喊出来的,不是叫出来的,是从南辞的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是一块被他含了很久的糖,终于被他咽了下去。
那两个字不响,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没有断,没有磕,没有绊,一个字接一个字。
稳得像海底最深处的暗流,不急不躁,但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
他脸还是红的,耳朵尖还是红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他不结巴了。
他的手从扶笙的额头滑下来,握住了扶笙搭在地毯上的那只半透明的手,手指穿过扶笙的指缝,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在用自己全部的力气说出这一句完整的话。
“我可以……”
第63章 扶笙问人鱼你会吗~
南辞的话音落下后,扶笙动了。
他的手从地毯上抬起来,那只半透明的、几乎要消失在空气中的手,搭上了南辞的脖颈。
手指微凉,指腹贴着他颈侧的皮肤,能感觉到那下面急促的、像小鹿乱撞一样的脉搏在突突地跳动着。
他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又像是怕这根浮木会跑掉。
他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两只手环过南辞的肩膀,在他颈后交扣,手指没入他浅蓝色的湿发间。
他的脸凑近了,近到南辞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眼睛里面那些细碎的、琉璃色的纹路。
近到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近到南辞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棉被一样的味道。
然后他吻了上去。
不是试探的、小心翼翼的那种吻,是一种直接的、笃定的、像是一个快要渴死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不管那水是清是浊是甜是苦、先喝了再说的吻。
他的嘴唇贴在南辞的嘴唇上,微凉的,柔软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虚弱的但固执的力道。
南辞的脑子里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一个清空键。
所有的念头、所有的担忧、所有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所有那些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慌乱,全部被清空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浅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扶笙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近到他看不清那张脸的全貌,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白和那片白色中那一抹嫣红。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手还搭在扶笙的手上,还维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不知道该收回来,不知道该握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件事,他连跟人亲吻都没有过。
在海底的时候,族里的年轻人们会在月圆之夜聚在珊瑚丛中。
互相追逐嬉戏,有时候会看到有两道身影缠绕在一起,他看到过,但他没有参与过。
没有人邀请过他,他也不敢去。
他是王子,那些年轻人跟他说话的时候都恭恭敬敬的,不会有人邀请王子一起玩,更不会有人邀请王子做那种事。
所以他的经验是零,他的知识来自于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和他在远洋游历时从那些年老的海龟那里听来的、含混的、语焉不详的“故事”。
他不知道嘴唇贴在一起之后下一步该怎么做。
是就这样贴着,还是要动一下?
动的话要怎么动?往哪边动?动多快?
他的脑子在疯狂地运转着,像一台老旧的、快要散架的机器,被强行按下了开关,轰轰轰地转着,冒着烟,发出刺耳的噪音,但就是运转不起来。
而在他还在纠结这些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先他一步有了反应。
他的呼吸变了,从平稳变得急促,从浅短变得深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去再吸进来。
他的心跳在加速,快到他觉得整个房间都能听到“咚咚咚”的声音。
快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扶笙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南辞的呼吸在变化,感觉到他贴在自己嘴唇上的那两片唇在微微发抖。
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猛地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被丢进了水里,手脚乱舞,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划。
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教他。
他继续吻着,嘴唇贴着南辞的嘴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他的嘴唇上汲取着他需要的东西——阳气。
那阳气不是从南辞的嘴唇里流出来的,是从他的身体深处涌上来的。
像是一股被压抑了很久的、温暖的、带着海水咸味的暗流,顺着两个人相贴的皮肤、交握的手指、交缠的呼吸,一丝一丝地渡进了扶笙的身体里。
很慢,但很稳。
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被人往灯芯里一滴一滴地添着油。
每一滴都让那朵微弱的火焰晃一下,然后稳住,晃一下,然后稳住,慢慢地、艰难地、但确确实实地,重新亮了起来。
几分钟后,扶笙松开了他。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拉开了距离,像是一个人从一个很深的、很温暖的梦里醒过来,舍不得醒,但又不得不醒。
两个人的嘴唇分开的时候,拉出了一道细细的、亮晶晶的银丝,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断了。
南辞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
从头发丝到脖子根,全部被一种深浓的、滚烫的绯红色覆盖着,像是一条被煮熟的鱼——虽然这个比喻用在一条人鱼身上不太合适。
他的嘴唇还微微张着,不知道是因为还没从刚才的亲吻中回过神,还是因为他的呼吸还没调整过来。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刚才没干的眼泪和新的、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涌出来的水光。
他看着扶笙,看着扶笙的嘴唇,看着那根断掉的银丝消失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中,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扶笙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脸色比刚才好了那么一点点。
苍白的嘴唇上有了那么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色,像是冬天雪地里落了一片被冻僵的桃花瓣,颜色还在,但已经没有温度了。
他开口了,声音还是轻的,但没有刚才那种随时会断掉的、像是一口气接不上来就再也说不出下一个字的感觉了。
“你……会吗?”
第64章 人鱼的“两颗内丹”
南辞看着他,愣了一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摇得很慢,像是一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但完全不会的学生,低着头,不敢看老师的眼睛。
他不会,但他没有跑,也没有说“我不行”。
他就那样跪在扶笙面前,摇完了头,然后抬起头。
浅蓝色的眼睛看着扶笙,那里面有紧张,有不安,有一种“我不会但我愿意学”的、笨拙的、让人心里发软的东西。
扶笙没有叹气,也没有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
他只是看着南辞,沉默了一秒,像是在想该怎么跟一条什么都不会的小人鱼解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然后他开口了,问了一个让南辞愣住的问题。
“你们人鱼的……生殖器,应该是不一样的吧?”
南辞的脸从“爆红”变成了“红得发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了半天,“我”不出下文。
他怎么知道?他从来没有研究过自己的,他刚成年,还没有到需要研究自己的年纪。
他只知道他因为是小王子,所以跟族里其他的人鱼不太一样。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他不知道,他不敢问,也没有人跟他说过。
扶笙没有等他的回答,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从南辞的反应里看到了他想要的——这条小人鱼对自己的身体不了解,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了解。
对“阳气”是什么不了解,对“做”是什么意思也不了解。
但他愿意,他说了“我可以”,他说了“我做”。
他的脸红了,他的手在抖,他什么都不会,但他的手还握着自己的手,十指相扣,没有松开。
扶笙松开了他环在南辞脖子上的手,撑着他的肩膀,让自己坐直了一些。
他的手还是透明的,从手指尖到手腕到小臂,那层透明正在缓慢地向上蔓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又把目光收回来。
看着南辞,说了一句让南辞反应了好几秒才听懂的话。
“我恢复原形,你把我抱到泳池去。”
南辞眨了眨眼。
他听懂了“抱到泳池去”,也听懂了“我恢复原形”,但他把这两个短语连在一起想了好几秒。
恢复原形,原形是什么?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现在这个白色头发、白色皮肤、琉璃色眼睛的样子不是他的原形?他的原形是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
扶笙的身体在那句话说完之后开始变化了。
他的身体在缩小,白色的长发在变短,四肢在变细。
整个人从一个人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缩小成了一团白色的、毛茸茸的、蜷缩在一起的小东西。
白光散去之后,南辞低头看着自己怀里——一只通体雪白,唯独耳朵和尾巴尖尖上带着一点红、只有巴掌大的、长着九条尾巴的小狐狸,正蜷在他的掌心里,半透明的,几乎能看到底下他手掌的纹路。
南辞见过狐狸。
他在远洋游历的时候,在海岸边见过红色的狐狸、灰色的狐狸、棕色的狐狸。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白色的、九条尾巴的、半透明的、蜷起来只有他巴掌大的狐狸。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好小,好软,好轻,轻到他几乎感觉不到掌心里有重量。
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九条透明的尾巴无力地垂在他的指缝间,像九片被雨水打湿的白色羽毛。
它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急。
像一只刚出生就被从窝里拿出来、还没有学会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小东西。
南辞的喉咙哽了一下。
他小心地把这只小狐狸捧在掌心里,用另一只手护着它的背,怕它掉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腿还是软的,膝盖还在发抖,但他站起来了。
他赤着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地、极慢极慢地朝着露台的方向走去。
走过客厅的时候,他的手护着怀里的小狐狸,护得那么紧又那么松,紧到怕它掉下去,松到怕自己太用力会把它捏碎。
走过落地窗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涌进来。
照在他掌心里那只半透明的小狐狸身上,它的身体在阳光下几乎要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淡淡的、白色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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