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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水之欢”四个字落进他耳朵里的时候,他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然后他的腰窝那里,被一双大手覆上了。
那双手的掌心贴着他腰侧最细的那道弧线上,透过衣料传过来的温度让他的后背绷了一下。
他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带着鼻音的嘤咛。
东方觉听着那声嘤咛,环在他腰侧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没有缝隙。
他的唇从扶笙的耳廓边缘擦过,落在他的眼角,又慢慢往下移动,经过颧骨,经过鼻梁,最后落在了他的眉心。
他停下来,没有再往下。
他只是闭着眼睛,额头抵着扶笙的额头,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将两个人的脸拢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他的手指从扶笙的腰侧离开,贴着白纱,落在了他的肩线上。
纱幔在他们身旁轻轻飘动,拂过扶笙垂落在身侧的手臂。
扶笙闭着眼睛,睫毛还在微微发颤。
他的呼吸已经乱了,从他腰窝被覆上的那一瞬间起就没有再平稳过。
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松开,松开了又蜷缩回去,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最后他伸出手,攥住了东方觉衣襟的侧边,没有用力,只是攥着,像靠着一根柱子稳住自己,不敢松手。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鼻尖蹭过东方觉的颈侧,像一只在小声地、笨拙地回应着什么的小动物。
东方觉感觉到了那个细微的动作。
他没有笑,但他托着扶笙后背的那只手掌在他覆上他的后背时。
扶笙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像一颗石子落在水面上,激起了一圈极细的涟漪,荡开,又荡开,直到整片湖面都在微微地发颤。
他的手指从他的肩线上垂落下来,滑过他的手臂,触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凉的,像被夜风吹过的玉。
他扣住了他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
扶笙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他的指尖在东方觉的指缝间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握紧,又像是怕握得太紧会把这整场梦惊碎。
他贴着他的颈侧,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不知道,上一世那二十九个人因生老病死一个个离去的时候,东方觉是最后一个站在他身边的人。
他看着那些曾经拥抱过裴书的人一个一个地合上眼睛,看着裴书送走他们时那种沉默的、没有眼泪的悲伤。
他没有走,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裴书身后。
最后陪着裴书的,只有他一个人。
裴书活到一百一十岁,已然是他为他逆天改命、续命的极限。
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被封印的容颜让他看起来依然年轻,但他身体的机能已经不可挽回地衰败了。
在最后那几年,东方觉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闭上眼睛的时间越来越长,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
但他不敢停下来,不敢让那些需要他看着扶笙的时刻提前到来。
在一个清晨,阳光刚刚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枕头上,落在裴书散在枕上的白色发丝上。
他睡在东方觉身边,很安静,安静到东方觉没有立刻察觉出什么异样。
直到他侧过身,低头看着裴书的脸,看着他微微弯着的嘴角,看着他合拢的眼睑。
可那双灵动的、琉璃色的眼睛,却再也睁不开了。
东方觉跪在床沿,手指握着他的手,那双手已经凉了,凉得很轻很慢,像是他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挣扎,没有痛苦。
可东方觉的心像是被熔岩炙烤着一样,烧得他五脏俱焚,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疼。
他把裴书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低着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裴书走后的第十天,他进了东方家的禁地。
那禁地千年以来从未有人全身而退,进去的人要么死在里面,要么疯着出来。
他不计后果,九死一生,用了整整三个月从里面出来时,带着那枚名为“无”的传承。
以那传承为基,他飞升了。
作为“无”的传承者,他凌驾于四界之上,统管着妖、兽、凡、神四界。
他成为了这四界中最高的存在——唯一一个能够跨越界层、任意穿梭、不受任何规则约束的人。
他飞升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四界的交汇点寻找裴书的下一世轮回。
他找了很久,找到了,而他这一世叫“扶笙”,是一只九尾天狐。
此时此刻,他正在搂着他,白色的长发垂落在扶笙的肩头和枕面上。
那些沉重的、漫长的等待在他们近在咫尺的呼吸间,被他藏了起来,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只是安静地低下头,将嘴唇落在扶笙的眉心上,极轻极轻地停留了一瞬,像一个用了很多年才攒够了力气去触碰的人。
“宝宝。”他的声音从他眉心的位置传下来,“我找了你很久,也想了你很久。”
扶笙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不知道东方觉等了他多久,也不知道他为了等到这一天付出了什么。
他的呼吸还很轻,睫毛还微微颤着,像一只刚落地、还没有完全站稳的小鸟。
东方觉没有告诉他那些事。
他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将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让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缝隙。
晨光从窗棂缝隙中漏进来,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一层极薄的、暖融融的金色绒毯。
风从外面吹进来,拂动床榻边沿垂落的白纱,将两个人的轮廓融在了一起……
第107章 躺着不行,动还是要动的~
七天之后,扶笙从东方觉怀里醒来的那个清晨,他忽然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息变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需要刻意去感受的变化,而是一种像山洪漫过了堤坝一样冲进他四肢百骸的变化。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从床上坐起来,指尖就已经凝起了一层淡淡的、流动的白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层白光安静地在他皮肤表面流转,温润、平稳,没有任何震荡或虚浮的迹象。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些散布在体内各处的法力,不像以前那样需要从不同的源头一点点汲取、一点点转化。
而像是一条被彻底注满的大河,河道宽敞、水流充沛,不需要任何努力,便可在他经脉里自然奔涌。
甚至比他全盛时期还要充盈,比他吸纳完冥渊、烛白、金砚金枭所有阳气之后还要充沛。
这一身法力的质地,沉、稳、厚,远胜他过往任何时候。
他偏过头,身侧的东方觉还躺着,白金色的长发铺散在枕面上。
对方眼睛半睁,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眼底笑意很浅,温温淡淡的,像窗台被晨日照了一整宿的清茶,不灼人,却余温缱绻。
“怎么了?”
刚醒的嗓音低哑磁性,尾音轻轻挑着,是笃定的、心知肚明的明知故问。
扶笙把手掌摊到他面前:“这是什么?”
东方觉望着他掌心静静流转的白光,没有伸手触碰。
“‘无’的传承,有一部分渡到了你体内。”
扶笙眨了眨眼:“一部分?”
东方觉微微抬身,侧撑着脸看他,白金色长发顺着肩线滑落,落得满枕温柔。
“足够让你以后都不需要修炼了。”他语速很轻,字字笃定,“你体内的法力会自动运转、自动循环、自动增长,你不必刻意做任何事。”
扶笙愣了愣,低头看掌心,又抬眼看他,有点不敢相信:“那我现在算什么境界?”
东方觉浅浅笑了一下,笑意落在眼底,温柔又带着压人的笃定,像阳光铺在平静溪面上的一层薄光。
“只要不停的双修,你的法力,只会低于我。”
扶笙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他默默在心里复述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也确认自己绝非大梦未醒。
他望着东方觉,眼里写满直白的怀疑,带着点捡到大便宜的试探:“这么好的事……那我岂不是躺着不动,就能近乎天下无敌了?”
东方觉静静看着他,金色眼眸里的笑意缓缓加深。
他抬起手,指背极轻地擦过扶笙的下颌线,动作很慢、很轻,像耐心哄抚一只温顺依赖他的小东西,带着不容挣脱的温柔掌控。
“躺着不行。”
他气息贴近,低声缓缓补完后半句,暧昧压得极低,字字勾着人心尖:
“动还是要动的。”
只是短短六个字。
温热的气息擦着皮肤掠过,那点刻意放缓的语调,瞬间烧穿了扶笙所有镇定。
绯红猛地从他脖颈根烧起,一路往上,漫过下颌、攀上脸颊、浸红耳尖。
他头顶不知何时冒出来的白色狐耳,耳尖薄薄覆上一层粉嫩,细绒毛轻轻发颤。
他撞进东方觉盛满笑意的金眸里,唇瓣张了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声闷闷的、带鼻音的嗔怪:
“……讨厌~”
他立刻偏头躲开视线,长发滑落,遮去半张发烫的脸。
他没看见,自己别开身的瞬间,东方觉眼底的笑意彻底沉了下去,翻涌着极深、极隐忍的温柔。
他也没看见,那层温柔笑意底下藏了千万年的执念。
是等候太久的人,终于等到心上人在自己面前展露羞赧娇态,心底那块悬了万古的巨石,终于稳稳落地,安静、盛大,无人得见……
第108章 大正宫的格局与深情
扶笙微微偏过头,整张脸烫得厉害。
他把发热的脸颊深深埋进柔软的被褥里,不敢抬眼。
只露出一小截通红的耳尖,正细细地、克制地发着抖。
东方觉静静垂眸看着那截泛红的耳朵。
心底的逗意尽数收了干净,只剩下满心柔软。
他伸手轻轻拢好散开的被沿,妥帖包住怀里的人。
动作温柔至极,像小心翼翼护住一件。
他跨越漫长岁月、苦苦盼来的珍宝。
“好,不闹了。”
接下来的几日,东方觉整个人都安静沉稳了许多。
他不再日日寸步不离黏着扶笙、缠着他温存。
也不会在清晨醒来,舍不得放开怀里的人。
每当天光微亮,他便独自起身离开卧房。
独自一人坐在空旷安静的书房里,一待就是许久。
宽大的桌案上,摊满一张张渡了法力的时空地图。
他修长的指尖一遍遍轻轻拂过细碎的时空节点。
目光专注、认真,反复核对、反复确认。
每一个动作,都慎重得像是在改写宿命。
扶笙常常端着温热的热茶轻轻推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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