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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它按了下去。
都是过客罢了。
他把目光从面前那两个还在用眼神互相抵着的人身上移开,转过身,沿着花海的边缘往另一边走去。
走出去几步之后他的脚步轻快了一些,因为他在前方不远处看到了一片不同于白色的颜色。
淡粉色的、浅红色的、深红色的,像一片被打翻了的胭脂盒,泼洒在夜色中。
玫瑰丛。
比刚才那片白色花海更密一些,花枝交错的,有的高高地伸出来。
有的低低地垂着,饱满的深红色花朵在月光下像被冻住的火焰一样。
他走过去,弯下腰,低头闻了闻一朵靠近他身侧的深红色玫瑰。
那股香味比白色的小花更浓一些,像液体一样从鼻腔流入喉咙,带着一种热,一种几乎让人眩晕的甜。
他闭了一下眼睛,觉得舒服了一些。
身后那两道还在半空中较劲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回来,他听见脚步声靠近的声音,不重,但很稳。
他保持着弯腰闻花的姿势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他听到启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比刚才跟景明说话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点被风吹散了的尾音:“别走太远。”
扶笙直起身转过来,看着月光下启山那张冷峻的脸。
月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边缘,他的目光越过启山的肩膀看了一眼,景明已经不见了。
花海恢复了刚才的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没走远。”扶笙说。
启山没有再说话,但他站在离扶笙几步远的位置,没有催促他回去,也没有再提刚才那段插曲。
夜风从玫瑰丛中穿过,深红色的花瓣微微颤动着。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只白色的小狐狸,正低着头看一朵被露水压弯了枝头的浅粉色玫瑰,伸出指尖把它扶正了一下。
那只手收回去之后,玫瑰的枝头又弯了下去,跟刚才一样。
启山看着他做完那个动作,然后收回目光,看向远方。
他不知道玫瑰花丛里的风是什么味道,他只知道自己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像是某种草本植物被阳光晒透之后蒸发出来的暖意……
第104章 扶笙回忆起上一世
那天晚上从花海回来之后,扶笙睡得比预想中要好。
也许是那些玫瑰花的香气还留在他的衣襟上,又或者是花海里那阵风吹散了他脑子里积攒了太久的东西。
他蜷在被子里,白色的长发散了一枕,呼吸均匀,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了。
沙漠里的阳光比别处更亮,是一种近乎银白色的、没有任何遮拦的光。
从窗缝里挤进来,在深色的地板上画出一道笔直的亮线。
扶笙眨了眨眼,从床上坐起来,转头看了看房间的四周——启山已经走了。
床铺的另一侧没有睡过的痕迹,他走的时候连被子都没有碰过。
他坐在床边听了一会儿,走廊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声响。
这时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两下,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年轻侍者端着一份早餐走了进来。
低眉顺眼地放在桌上,说了一句“少帅去开会了,吩咐您自便”,然后退了出去。
扶笙看着那盘精致的早餐,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片,一小碟果酱,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外加几颗干净的水果。
他吃完早餐,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出去走走。
总闷在屋子里也不是办法,他想,至少该摸清这个地方的格局,万一真的要跑,总得知道往哪个方向跑。
他出了门。
走廊很长,两侧的壁灯在白天是暗的,只有从高处窗洞里漏下来的自然光,在地面上投出一块一块斜长的亮斑。
他沿着走廊慢慢地走,经过几扇紧闭的门,经过几道通往不同方向的岔路,没有碰到任何人。
他走得很随意,像是一个真的在闲逛的人,但他的目光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侧的墙壁和地面的材质,在心里默默记下每一条岔路的方向。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
那个感觉说不上来,不是声音,不是气味,也不是任何可以用五官捕捉到的东西,更像是——灵魂深处的某一根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但足够清晰,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叫了他一声,叫他往那个方向去。
他没有犹豫太久。
他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他绕过一道石壁,又穿过一条更窄的通道,通道两旁的墙壁越来越粗糙,壁灯也越来越稀疏,光线越来越暗。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石室,没有门,只有一道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石拱。
石拱上方刻着两个已经被风蚀得有些模糊的字——禁地。
他的手在触到禁地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要不就往回走吧。
他的脚还没有转过去,石室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
他感觉到那股无形中的力量笼罩住了他,他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
甚至没有来得及退后半步,整个人就已经被那股力量拽了进去,穿过那道石拱,落在了里面一片潮湿的、长着暗绿色青苔的石地上。
他撑起身体,甩了甩被撞得有些发晕的头,白长发散了一身。
他抬起头,看到自己面前是一片极其空旷的圆形石室。
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细密的、像是某种阵法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流动的金色光芒,像是活物正在呼吸。
石室正中央,漂浮着一枚白色的珠子,不刺眼,但很亮,像一颗被凝固住的月亮,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既不上升,也不下沉。
扶笙坐在地上,仰着脸看着那枚悬浮在空中的白色珠子,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那枚珠子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苍白的皮肤照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召唤自己。
但他能感觉到,那珠子里面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就像一个人在很久以前听过一首歌,后来忘了旋律,但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重新听到的时候,身体会比脑子先认出它来。
扶笙犹豫了一会,而后指尖触上那枚白色珠子的瞬间,大脑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开了。
无数画面从他面前呼啸而过,碎片化的、滚烫的、带着温度与颜色的,像是有人把他上一世的全部记忆压缩成了一瞬间,然后猛地灌进了他的头颅里。
他看到了一张张脸,每一张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见过。
白衣胜雪的易尘坐在他身侧,用指腹轻轻擦过他嘴角沾的糕饼碎屑,笑得眉眼弯弯:“小馋猫。”
南砚辞在雨夜里把他整个人裹进自己的外套里,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冷就靠紧我。”
司空南蹲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为他系鞋带,系好了抬头看他:“走吧,路还长呢。”
赵南山在落日的余晖中为他吹了一首很长的曲子,笛声悠远,像一条不会断的线。
陈敬之把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放在他面前,语气平淡,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喝了就好了。”
夜弦在纷飞的大雪中解下自己的围巾,一圈一圈地缠上他的脖颈:“看你冻得脸都白了。”
墨白在雨天的屋檐下低头替他擦干被淋湿的头发,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弄疼了他。
霍启山把他带到基地最高的屋顶上,指着远方那片茫茫的戈壁与沙丘:“从这里能看到你以后会去的地方,我替你先看了。”
北冥渊在下雨的时候,将他背着:“这样你的鞋就不会湿了。”
谢长空在深夜里把他抱的紧紧的,看着他满眼温柔:“这样还会冷吗?”
林修远坐在满室浓郁的药香里,低头把刚煎好的药吹了又吹,直至不再烫口才递到他唇边:“有点苦,喝了就没事了。”
郑则言在会议间隙发来一条短信,短短一行:“我这边快结束了,你晚饭想吃什么?”
傅庭深推开一整个衣帽间的门,里面挂满了新制的衣物:“书书,这都是我特意为你设计,为你做的。”
陆驰侧过身替他解开安全带,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今天开心吗?”
江远舟站在船头回头看他,海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风大,进舱里去。”
杜康把自己藏了多年的酒倒了一小杯递过来:“尝尝看,我亲手酿的。”
周文渊站在观星台上仰望着漫天星宿,低声念着什么,然后转头看他,目光温柔得像托住了满天的星辰:“愿他此生长乐无忧。”
顾影在聚光灯下转过身来望着他,眼底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石破天扛着一块巨大的原石从矿场走回来,将那一抹恰好露出的翡翠绿光送到他眼前:“这块送你。”
谢惊寒在骤雨初歇的屋檐下静静等他归来,青衫的下摆被雨雾润湿了一截,见他走近便露出了笑容:“没淋着吧。”
顾砚与顾枭一左一右牵着他的手走过漫长的山川与长街,每一步都将他护在中间,不曾让他踩到一块尖锐的石子。
云飞扬在高楼顶端扶着他的肩膀,衣袍被风吹得向后翻卷:“你看,这座城市尽在脚下。”
他转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可真正让我觉得活着的,是我能听见你的心跳。”
东方觉跪在满室金光之中,指间沾着自己的血,在虚空中一笔一画地为他推演命数,逆天而行。
他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没有因为损耗而黯淡半分,反而亮得惊人,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这一刻:
“宝宝,我此生已经逆转过你的阴阳,延长了你的生命,保持了你的容颜。
他们我做不到,但下一世我们还会在另一个空间全部和你重逢。
我们将会生生世世。”
第105章 这一世可以和你永生到白头
那些身影在他面前一一出现,又一一散去,像一场漫长的、没有任何人提前离场的集体谢幕。
像是无数扇门在他面前依次合上,而最后一扇门在即将合拢之前。
东方觉站在门内最后一次回头看他,目光温柔得像是要把整条长河都装入其中。
然后门合上了。
那些碎片退去,那些温度散去,那些声音收拢,像潮水退潮,留下满地的湿痕和空荡的海岸线。
扶笙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冰凉的石面,冷汗从鬓角滚落,滴落在布满青苔的石面上,砸出一个一个深色的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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