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把“绝顶聪明”四个字咬得特别清楚,“我蠢得很。”
他歪了一下头,“少帅,要不你把我放了吧?我估计我也不是你的情劫,你找错人了。”
启山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明明在说“放我走”却还要先贬自己一句的小脸。
看着他那双琉璃色眼睛里藏着的、没有完全压下去的狡黠。
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大,但足以让整张过于冷峻的脸部线条柔和了几分。
“在我手上,还没有被我放走的妖。”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条已经写进规章里的条款。
“你要么是我的情劫,那个卦上说的心上人。”
他顿了一下,垂下眼看着扶笙,“要么,我就把你丢到牢笼里去,剁了喂狗。”
扶笙头顶飘过六个点。
他张了张嘴,看了看启山那张说这话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的冷脸,又看了看他那双浅灰色的、此刻正一眨不眨看着他的眼睛,然后把嘴闭上了。
他决定不接这句话了。
启山看着他这副“我不跟你吵了”的做派,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扣住了扶笙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也不容挣脱。
他把扶笙从床上拽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做一件他每天都要做无数次的事情。
“走,带你出去逛逛。”
扶笙被他拽得踉跄了半步,白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散在胸前。
他站稳之后,没有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反而往后坠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情愿:
“我不去,你们这里的人老是想要抓我,我又没干坏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撒娇,是真的不想出去。
启山偏过头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有我在,谁敢抓你?”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松开扶笙的手腕,等了他片刻。
扶笙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说这话时没有任何犹豫的冷脸,看了两秒,然后开口了:“你到底想干嘛?”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困惑还是戒备的底色。
启山看着他,手上的力道没有收,也没有加。
“你这狐狸怎么这么犟?”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点,像是耐心正在被什么东西缓慢地消耗着,“这么不听话?你真不怕我把你丢到牢笼里去?”
扶笙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慢慢浮上来的、像是快要被什么不耐烦的东西盖过去的底色,他心里那根弦紧了一下。
不能再任性下去,再任性下去可能要出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主动缩短了两个人之间那点距离,然后伸出手,捏住了启山的衣角。
没有攥紧,只是松松地捏着,像一只试探着靠近的小猫伸出了爪子尖。
“哥哥你别凶人家嘛~”他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示弱,像是被风吹歪了的烛火,晃了一下,但没有灭。
“人家就是怕怕嘛,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要出去……”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尾音开始往下掉,然后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蓄满了水光。
那层水光薄薄的,恰到好处,没有掉下来,但已经在睫毛上挂着,随时可能坠落。
启山看着扶笙那两只因为示弱而微微耷拉下来的白色耳朵。
看着他那双蓄满水光却没有落下来的琉璃色眼睛,看着他捏着自己衣角的那几根指节微微泛白的手指。
他头顶飞过几只乌鸦。
这人怎么说哭就哭?
刚才不是还在跟他犟嘴吗?
不是还说什么“我不去”吗?
不是说“你到底想干嘛”吗?
怎么转眼就成了“哥哥你别凶人家”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看着扶笙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看着他那双眼眶红红的、水光盈盈的、像是随时会决堤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把扶笙捏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拉了起来,没有甩开,也没有握紧。
只是带着他往门口走,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种已经不想再争辩什么的、认了命的平稳:“行了,别哭了,之前带你出去走走,仅此而已。”
第103章 你怎么知道他是你的,不是我的?
启山没有再说什么,握着扶笙的手腕,带他出了房间。
穿过那条铺着深色石砖的长廊,壁灯的光在两侧交替明灭,将他的侧脸照出一种暖黄色调的、像旧照片一样的质感。
扶笙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也没有闹,只是安静地跟着走,白色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廊的尽头没有门,只有一道圆弧形的石拱。
拱门外面的光线不像走廊里那样昏黄,而是一种很淡的银白色,像月光铺满了整片地面。
扶笙的脚步在跨过拱门的那一刻停住了——他看到了花海。
不是那种被修剪整齐的花园,而是一片野生的、自由生长的花,白的、浅紫的、淡粉的,在夜色中泛着细碎的微光。
花瓣上沾着露水,在月光下像被撒了一层薄薄的银粉。
风从花海深处吹过来,带着清浅的花香和泥土被露水浸透后的湿润气息。
花丛不高,大约到膝盖的位置,风一吹。
整片花海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推了一把,从近处到远处依次起伏,像海浪一样。
扶笙的呼吸在那一眼中变得轻了一些,他没有说话。
但他松开了捏着启山衣角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最近的那朵白色小花。
花瓣在他指尖下微微颤了一下,弹了回去。
他又碰了一下,这次更轻。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是一个很自然的、没有任何表演痕迹的笑,像是被这片花海不小心揉出来的。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花?”他的声音从蹲着的位置传上来。
“你们这地方不是沙漠吗?还能长出这个?”
启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花丛边的样子。
他的白色长发垂落在花丛上方,发梢几乎要碰到那些白色的花瓣,像月光和他自己融在了一起。
“这地方是禁区里唯一的绿地,”他开口说,“水脉从地下穿过,正好养了这一片。
我来之前就有了,比我年岁还大。”
扶笙偏过头看他,琉璃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刚才那抹笑意:“那你经常来吗?”
启山没有移开视线:“偶尔。”
他顿了顿,“忙完了,不想回屋,就过来站一会儿。”
他的声音比在屋里的时候低了一些,像是被这片花海的声音压低了的。
“你来之前,我已经有一阵子没来过了。”
扶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露水,转过身面朝他。
正想说什么——另一个声音从他身后的方向传过来。
“哟,这不是少帅吗?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这儿赏花?”
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刻意压出来的懒洋洋的调子,像是已经站在那儿有一阵子了,不急着现身,等着看够了才开口。
扶笙循着声音看过去,花海的另一边,一个人正从另一侧拱门阴影下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身形高挑,步伐不紧不慢,像是这片花海是他家后院一样随意。
他的五官不像启山那样冷硬,更偏柔和一些,但嘴角那抹笑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把戏一样的意味。
他的目光从启山身上掠过,然后落在扶笙身上,停住了。
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从上到下,很轻,像是扫过一件感兴趣的东西,然后他笑了一下,声音放得更慢了:
“少帅什么时候开始往基地里带这种小东西了?”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扶笙,“还是说,这只狐狸是什么特殊案子?”
启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着那个人,语气跟他在屋里跟扶笙说话时差不多:“跟你没关系。”
那人听了,也不恼,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离扶笙更近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扶笙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
“长得倒确实不错,”他慢悠悠地说,“怪不得少帅愿意打破规矩,不过……”
他偏过头看启山,“你怎么知道这是你的,不是我的?”
扶笙站在两个人之间,清楚地看见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之间那根无形却紧绷的线。
启山没有接话,他只是不轻不重地动了一下脚,往扶笙的方向靠了半步,刚好挡在了那个人和扶笙之间。
那个人看着启山这个动作,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像是终于看到了他想看的反应。
“我开个玩笑而已,”他说,“少帅这么紧张做什么?”
启山看着那人,眼皮抬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像是从冰面下传上来的冷:“景明,我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景明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意不但没有收,反而更深了,像是一壶水被烧到了沸点之后冒出的第一串气泡。
他看着启山,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慢慢凝聚起来的东西。
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风中散开,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别的什么:“你这样子一说。”
他歪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那我更要多管闲事了。”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紧了。
扶笙站在启山身侧,能清楚地看见景明那双眼睛里玩味的、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玩具的目光。
也能感觉到启山身上那道正在缓慢收紧的、像弦一样的东西。
他看了看启山,又看了看景明。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隔着刀鞘抵了一下。
谁都没有先拔刀,但那股力道已经通过刀鞘传了过去。
风还在吹,花海在他们脚边轻轻晃动着。
白色的花瓣被夜风卷起来,打着旋,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上转了半圈,又落下去。
扶笙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的眼神在空气中噼里啪啦地打架,脑子里却忽然飘出了另一个画面。
那是在京市的火锅店包间里,暖黄色的灯光下,一个人看着他,说他家也有电影院。
另一个人端着红酒杯说那你跟他去吧。
两个人隔着火锅升腾起来的白色水汽看着他,一个眼神冷,一个眼神热,但那种同样不想退让的底色是一样的。
扶笙的眼皮垂了一下。
有点想他们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轻飘飘的,像一片被风吹到他手边又落下去的花瓣。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3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