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到了后面,他的呼吸开始乱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手指掐诀的速度越来越慢,那些被他甩出去的金光也越来越淡,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烛火在风里拼命地晃。
又一轮箭雨压过来的时候,扶笙的腿软了一下。
他的膝盖弯了半寸,又被他硬生生撑住了。
他咬着牙,把那道还没成形的小法术从指尖逼了出去,击落了最前面的三支箭,然后他就撑不住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一片冰凉的、带着微光的鳞片。
是烛白的尾巴,在他快要倒下的那一瞬间从身后卷了过来,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扶住了他的身体。
扶笙仰起脸。
他看到烛白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比平时更亮,像两颗被压了很久的炭火,在最后的关头被猛地翻了出来,烧得通红。
他听到烛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沉沉的、带着回声的腔调。
是一种更急的、更短的、像一扇门在关上的前一刻被猛地抵住了的声音。
“抱紧。”
扶笙还没有来得及问“什么”,烛白的身体猛地炸开了一道光。
那道光是金白色的,从他心口的位置涌出来。
像一颗被点燃的太阳从他的胸腔里挣脱了束缚,从他的骨髓里、从他的经脉里、从他每一片鳞片的缝隙里倾泻而出。
那些正在围攻他们的人被那道光逼退了数步。
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烛白的龙身在金光中迅速收缩、凝实,然后他猛地抬起了前爪,对着虚空中一个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方向撕了一下。
那道虚空被他撕开了一道裂缝,边缘是暗紫色的,裂缝里有风灌出来,带着一种干燥的、带着细沙气息的风。
扶笙被那道风裹住了。
他的脚离开了地面,被那道裂缝中涌出的力量吸了过去,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弧线。
他伸手想去抓烛白的鳞片,手指擦过了那片冰凉的、带着一道新伤口的龙鳞,没有抓住。
他的身体穿过了那道裂缝。
裂缝在他身后合拢了,紫光消散,风停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摔在了什么东西上,不软,也不硬,是那种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带着温度的细沙。
扶笙趴在沙子上趴了很久,久到他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后背开始出汗,久到他终于缓过那口气,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他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沙漠。
黄色的、连绵的、看不到尽头的沙漠。
沙子很细,被风吹成了波浪一样的纹路,从脚下延伸到天边,跟同样黄色的、没有一丝云朵的天空在远处连成了一条线。
他没有在那里站起来,他的脑子在急速运转。
他先用金砚的辨向技能扫了一遍周围的地形。
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画面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一片荒漠,方圆几百里没有山脉、没有河流、没有植被,只有沙子,无尽的、一望无际的沙子。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至少没有断。
他拍掉指尖上的沙粒,又用金枭的破障技能试探了一下周围有没有什么看不见的屏障。
没有屏障,没有结界,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的痕迹。
但这才是最糟糕的消息,因为这意味着这片沙漠不是被人为设下的禁地,而是某片区域的一部分。
一片拥有严密的、高强度的巡逻力量,并且中央有一座地下基地——西域,烬荒绝地。
超自然事件管理总局,那个他只通过《奇史》知道、从未真正见过的官方机构的总部。
烛白把他传送到了这里,不是故意的,虚空撕裂这种技能在慌乱中使用容易偏离目标。
烛白的目标应该是把他送到最近的、安全的地方。
但好死不死,他偏偏偏离到了最危险的地方。
扶笙坐在沙漠里,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那一道隐约可见的、像是建筑物轮廓的黑色线条。
他刚被他们这个组织的人追杀,现在他直接出现在了人家的门口。
真不知道该说他是幸运呢,还是幸运呢!?
……
第100章 被穿军装的男人抓了
扶笙正盘算着以自己目前的法力,大概需要多少天才能从西域的边境走到东域。
他的手指在沙面上划了一道线,又划了一道,像在画一张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地图。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把沙子烤成了一种烫脚的、带着焦味的温度。
他站起来拍了一下衣袍上沾的沙粒,刚迈出一步,视野尽头的沙丘上出现了一排身影。
黑色的轮廓从沙丘的脊线上浮出来,像一条被拉直的墨线,在黄色的背景上显得格外扎眼。
扶笙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那排身影以整齐的、不紧不慢的速度从沙丘上往下移动,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在缓慢地漫过沙面。
越来越多的人影从沙丘后方涌出来,数量多到他数不过来。
法器上的光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冷冽的亮点,像一片被揉碎了的星屑撒在黑色的衣料上。
为首的那个人走出来的时候,扶笙的目光停在了他身上。
那个人很高,肩线平直,宽大挺括的军大衣披在肩头,衣料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不张扬的光泽。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带着一种“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任何事”的疏离。
浅灰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淡,像两口结了薄冰的井。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跟在沙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不会塌陷的痕迹。
扶笙看着他朝他走过来,看着他那身黑金配色、威严华贵的军装,看着他腰间那把银质左轮手枪。
看着他胸前那几枚形制各异的金属勋章,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今天出门应该上个香的,他想着。
对方的队伍已经散开成了一道弧线,像一只正在合拢的、看不见边缘的巨大手掌,把他所有可能逃跑的方向都堵死了。
那个人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的浅灰色眼睛从扶笙的头顶扫到他的脚尖,又从他的脚尖扫回他的头顶。
像在检查一件被人在路边捡到的、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那张薄唇间传出来,不高不低,跟他在沙漠中走了很长一段路却没有丝毫凌乱的呼吸一样平稳:
“妖狐,擅闯禁地。”
扶笙看着他,看着他嘴角那抹没有任何情绪的平的线,看着他身后那些已经将法器对准了他的黑色身影。
他的手慢慢抬了起来,想说什么——他的手指还没完全抬起来,那支银质左轮手枪已经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枪管是凉的,贴着皮肤的那一瞬间,他的后背就凉了。
他的目光移了一下,看见那个人微微偏了偏头,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没有任何波动,像在看一件正在被打包入库的物品。
“带走。”那人说完,就把枪收回了腰间。
扶笙没来得及说出任何话。
身后有两个人架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不大,但他挣不开。
他的脚在沙面上拖出了两道浅浅的痕迹,像一条被拖行的鱼的尾巴划过的水纹。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人的背影——黑金相间的军大衣下摆被沙漠的风微微吹起,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裤线。
浅灰色的眼睛已经不再看他了,像他已经变成了一件不需要再多看一眼的“物品”。
他在被打晕之前想的是——完了,被抓了……
扶笙醒过来的时候,入目的不是阴冷的石壁,不是潮湿的地面,而是一面垂着深金色流苏的床幔。
他偏了偏头,看到的是一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卧室。
地面铺着深色的地毯,墙面覆着暗纹的壁布,床头柜上摆着一盏造型简洁的铜灯。
灯罩里透出的光是暖黄色的,把整间屋子照出一种不像牢房的、甚至有些像某处高档酒店的温度。
他的身下是一张柔软得让他有些意外的大床,被褥是干净的,带着一种淡淡的、像某种草本植物晒干后的清香。
他眨了两下眼,又眨了两下眼,脑子还在从被打晕的状态中慢慢恢复运转。
“你醒了。”
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传来。
扶笙循声望过去,看到那个军装男人正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已经脱去了那件长款军大衣,只穿着黑色的立领上衣,领口缀着暗金色的纹路,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细光。
他的浅灰色眼睛正看着他,没有刚才在沙漠中那种“我在处理一件物品”的冷。
而是一种更淡的、更随意的、像在看一只掉进自家院子里的猫的目光。
扶笙看了他两秒,然后抬起手,伸过去,捏了一下那个男人的手臂。
隔着衣料,他的手指能感觉到对方手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硬邦邦的。
那个男人的眉毛蹙了一下,没有躲开,只是看着扶笙那只捏完他手臂还没有收回去的手。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但没有怒意。
扶笙把手收了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啊,原来我不是在做梦。”
那个男人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像是什么东西被验证了之后反而更加困惑的光。
他想起昨天收到的那封信。
写信的是他那个长年在外游历、不靠谱的兄弟——信上说,他算了一卦,算到他的情劫要到了。
是一个绝顶聪明、极为貌美的九尾狐,要他务必待人以诚,不要用那些对付犯人的手段,否则追悔莫及。
他收到信的时候,还专门把“绝顶聪明”这四个字多看了两遍。
他当时在想,能让他兄弟用这种词来形容的,应该确实是个厉害角色。
可现在他看着床上这只——那只捏完他手臂之后还在看自己手指、好像在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有小狐狸,他的目光在扶笙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只小狐狸,貌美,确实貌美。
他承认这一点,他长得很符合他的审美偏好,白色的长发,琉璃色的眼睛,尖尖的下巴,微微上挑的眼尾——每一处都像是被人精心设计过的。
但聪明?他看着扶笙那双还在打量四周的、带着几分初醒时迷蒙的眼睛,忽然觉得他兄弟的卦可能出了点问题。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3 首页 上一页 64 65 66 67 68 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