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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觉得老祖宗是对的。
他忘不了他了。
那些交融的时刻在他的记忆里反复回放着,每一帧都清晰得像是刚发生过的。
扶笙身上的温度,扶笙……息时那种又轻又急的鼻音。
扶笙的手指在他后背划过的轨迹,扶笙把脸埋进他颈窝时蹭过他的下巴的白色发丝。
他全都记得。
不是刻意的,是刻进了骨子里的。
他现在看扶笙,哪哪都好,好到他觉得那些活过的万年岁月全加起来,都不如这几天让他觉得“活着”这件事本身是有意义的。
他甚至觉得,他好像在很多很多年前就认识扶笙了。
不是这几天才认识的,是更早的,在那些他已经记不清细节的、被岁月磨成了薄雾的旧时光里,他跟他就应该认识了。
他就应该爱了他很多很多年。
扶笙歪了歪头,看着烛白那张因为某种原因而微微出神的脸,有点不解:“你在想什么呢?”
他眨了眨眼,“都解封了,你反而愣住了?”
烛白把目光从扶笙身上收了回来,移到了洞顶那道裂缝漏进来的晨光上。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比平时柔了几分的调子:“没什么。”
扶笙看着他,没有追问,从石面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
他的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事情办完了那就走吧”的随性,走了两步,侧过头来看烛白。
“走啊,你不是答应了要送我去东域吗?”
烛白看着他,看着他在晨光中转过来时那截被白色发丝半遮住的颈线,看着他那双在光线中亮得惊人的琉璃色眼睛。
“……走。”他说。
第98章 要面子还是要老婆?
两个人从阵眼中走出来的时候,阳光猛地涌了上来。
那种长时间没有见过光的眼睛遇到阳光时,有些发酸发胀,扶笙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
烛白站在他身侧,仰着脸看着头顶那片久违的天空。
天是浅蓝色的,有几朵云懒洋洋地飘着,像是被谁随手撒在绸缎上的棉花。
阳光落在他墨青色的长发上,将那些发丝照出一种流动的光泽。
他站了很久,久到扶笙都忍不住侧过头看他。
“怎么,好久没见到太阳了,还挺感慨的?”
扶笙的声音带着笑,轻快的,像是跟老朋友在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烛白的目光从天空中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是啊。”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比平时慢了一些,“还得感谢你。”
扶笙歪了歪头,抬起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力道不大,像在拍一个熟人的肩膀。
“感谢我不要用嘴说啊,”他的语气轻快接着道:“快,变成龙,让我也享受一下骑龙的感受。”
烛白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看着扶笙,沉默了片刻:“……我不要面子的吗?”
扶笙又拍了他一下,这次力道比刚才大了一点点:“要老婆还是要面子?”
烛白沉默了一瞬,墨青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带着一点不稳:“……什、什么老婆?”
扶笙看着他那张因为某种原因而微微泛红的脸,笑得眉眼弯弯的,声音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促狭:“我们都有过肌肤之亲了,那我难道不是你老婆吗?”
烛白的脸更红了些,那抹红从他的颧骨蔓延到耳尖,他的声音有些结巴:“你……你你……”
扶笙看着他脸都红透了,忽然收起了笑容,不是板脸,是那种把玩笑按下去、换上正事时该有的表情。
“好啦,跟你开个玩笑的。”他的语气淡了下来。
“我还不想当你老婆呢,森林里那么多棵树,当了你老婆,我还得为你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吗?你想多了。”
烛白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被扶笙打断了:“三天,你快点飞,我还赶着去东域。”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是真有事,不跟你闹了”的认真,“我真有事。”
烛白看着他那双在晨光中亮得惊人的琉璃色眼睛,看着他那层被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压住了、不再浮在表面上的神色。
他把那句没有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墨青色的龙在晨光中舒展了身躯,鳞片从人形的皮肤底下浮上来,蔓延过他的颈背、他的手臂、他的腰腹、他的双腿。
青色的光在他身上流转了一圈,然后向四周散开,像一颗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
鳞片在阳光中反射出金属一样的光泽,从墨青色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像深海的颜色。
他的龙身盘踞在半空中,须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深红色的眼睛俯视着地面上那只仰着脸看他的白色小狐狸。
扶笙看着他,看着他那条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光泽的青色龙身,嘴角弯了一下。
他走过去,伸手抓住了龙颈处的鳞片边缘,翻身上去了。
动作算不上多利落,但稳稳地坐在了龙颈下方那块最适合骑乘的位置。
他俯下身,手掌贴着那片温热的鳞片,能感觉到烛白身体里那股正在缓慢涌动的、像岩浆一样流动着的法力。
烛白在空中的身影顿了一下。
他在想扶笙刚才那句话——“我还不想当你老婆呢”。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他说他要去东域,他说他真有事。
他知道他说的“森林里那么多棵树”是什么意思,他在告诉他不要当真,他不会为任何人停下。
可他想,如果——如果他愿意为他停下,他愿意把他活了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那些他以前觉得谁都不值得给的东西,全给他。
但他没有问他要,他好像也不需要。
他骑着他在天上飞,半眯着眼睛看着远方,像是在看一个他看不到的地方。
他的白色长发被风吹向身后,一根一根地扫过他的鳞片。
他在赶路。
他在往东飞,那里有他要去的地方。
他只需要把他送到那里,然后,他会头也不回地走掉。
可他还是想把他安全地送到。
因为他在骑着他的时候,手指没有攥紧他的鳞片,只是松松地搭着,像是相信他不会把他摔下去。
甚至他还想要不将他送到了之后,自己接着陪着他……
第99章 一妖一兽拿下
他们飞行了一天一夜。
龙身穿过云层时,白色的雾气从鳞片两侧滑过,像被一柄利刃劈开的水流。
扶笙趴在烛白颈后,一只手松松地搭在鳞片边缘,半眯着眼看下方快速后退的山脉和河流。
天从深蓝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橙红,暮色在他们身侧缓慢地流淌。
然后烛白的身形忽然一沉。
那种下沉不是平稳的、逐渐的降落,而是一种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拽住了的、猛地往下一坠的失重感。
他的翅膀在空中扑了一下,稳住了一瞬,然后又往下一沉,龙身在空中微微倾斜了一下。
扶笙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攥住了那片冰凉的鳞片问道:“怎么了?”
烛白的声音从他身下传上来,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沉:“这片区域……禁飞。”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前方的地面上忽然亮起了两排整齐的火光。
不是火把,是法器。
数十把长弓整齐地排列在两侧,弓弦拉满了,箭尖上泛着冷白色的光,齐刷刷地瞄准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在那些弓箭手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很高,大约两米出头,穿着一身深色的甲胄,腰侧挂着一柄长刀,刀鞘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道暗金色的纹路从鞘口蜿蜒到鞘尾。
他的面容被头盔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在火光中显得格外锐利的眼睛。
他看着烛白和扶笙从半空中缓缓降落,看着那条墨青色的龙在落地之后迅速化成了人形。
看着龙身边那只白色头发的小狐狸。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在火光中传出来,不高不低,像铁器在石面上拖过,磨得人耳膜发紧。
“一妖一兽,给我拿下。”
他身后的两排弓箭手同时松开了弓弦。
数十支箭矢拖曳着冷白色的光,像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从地面上腾起,朝着烛白和扶笙的方向齐射过去。
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有人在一瞬间撕开了数十匹绸缎。
扶笙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的手指还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来得及掐诀,没有来得及防御,甚至没有来得及往后退一步。
烛白在他面前挡了下来。
他没有变回龙身,只是伸出手,在虚空中划了一道半圆。
墨青色的光从那道半圆中涌出来,像一面被拉开的帷幕,将他们两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了后面。
那些箭矢撞上帷幕的瞬间,被弹开了,像雨点打在了玻璃上,弹向四面八方,落在地面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像碎铁一样的声音。
烛白的手放了下来,帷幕在他面前散去。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箭矢,落在对面那个高大的甲胄男人身上。
“你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深水底下传上来的闷雷,带着一种被冒犯了领地的、缓慢膨胀的压迫感。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
他的手抬了起来,又落下。
身后那两排弓箭手的弓弦又拉满了。
这场战斗延续了三个时辰。
从第一波箭矢被烛白挡下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没有停下来过。
那些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被击退,又涌上来,又被击退。
法器碎裂的声音、法术碰撞的闷响、金属撞击的刺耳尖啸,在夜幕中交织成一片没有间断的噪音。
烛白的法力消耗得比他自己预想的快得多。
他刚破开封印,体内那些被压制了几千年的经脉还没有完全恢复通畅,每一次出手都要比全盛时期多花出三倍的气力。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能用龙息横扫一片,到了后来。
他只能靠近身缠斗和闪避来拖延时间,龙鳞上被划出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痕。
没有流血,但那道冷白色的光在他鳞片上留下了细长的印记,像几道被刻上去的裂纹。
扶笙也在打。
他的法力本来就虚浮,靠的是从各个人那里摄取来的阳气支撑,没有自己实打实修炼出来的根基。
打前面几轮的时候他还能撑住,金光一道一道地从他指尖甩出去,逼退那些靠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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