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正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两口被烧熔了但还没有凝固的琉璃井。
那个声音又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慢一些,像是一块石头被沉进深水里,气泡从水底慢慢浮上来。
“几千年来,你是第一个被阵眼吸过来的人。”
扶笙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句话。他想了一下,然后微微歪了歪头,看着那双深红色的龙瞳。
“你……被人封印了?”
龙安静了片刻。
他的龙首微微转动了一下,须发在空气中轻轻飘动。
他的声音从扶笙的脑海中传来,比刚才沉了几分。
“吾座本名烛白,化凡历练时招人陷害,被封印于此。”
扶笙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化凡历练时招人陷害,被封印于此。
他心里想着,能害一条龙的人得是什么来头,能把他封印在这里几千年。
他又看了看缠在烛白身上的那些金色符文锁链,锁链深深嵌进他的鳞片里,每一道光芒闪动都像是往他身体里钉进去一根钉子。
“所以,这个阵眼把我吸过来,是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扶笙的语气很平,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猜到的事情。
烛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看到一线光的、微弱的灼热。
“为吾座破开封印,吾座许你一个承诺。”
扶笙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烛白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痛苦而微微蹙起的龙脸,看着他身上那些金光闪闪的符文锁链。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弯弯的,带着一种“你这小狐狸又在打什么主意”的光。
他的声音从水面上飘过去,清清脆脆的,像一颗小石子被丢进了平静的湖面。
“大哥,你这妥妥的渣男语录啊。”他歪着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跟老朋友开玩笑,“空手套白狼?”
烛白的龙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盘踞在巨石上的身体微微动了动,锁链被他带得哗啦作响。
那些金色的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他的声音从扶笙脑海中传出来,带着一种“你没有分寸”的意味。
“吾座是龙族至尊,岂会是你说的这类人。”
扶笙看着他,没有被他那副威压吓到,反而靠得更舒服了一些。
“至尊?”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然后偏了偏头,“至尊到现在还被封印着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烛白接话,烛白没有接,他就继续说下去了。
“你族人不来找你吗?”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你都被封印了几千年了,你的族人呢?你的下属呢?你的朋友们呢?”
他又眨了眨眼:“你当我白痴吗?”
烛白沉默了。
那双深红色的龙瞳在幽暗的光线中微微闪动了一下。
锁链在他身上发出细碎的、像骨骼摩擦一样的声响,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
空气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能听见水珠从洞顶滴落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砸在地面的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像心跳一样的声响。
扶笙坐在地上,仰着脸看烛白。
月光从头顶那道裂缝中漏下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但封印,我能帮你破。”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轻得像一颗石子被丢进了深水潭里,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烛白没有立刻接话。
深红色的龙瞳从扶笙的眉眼缓缓移到他微微仰起的下巴。
又从下巴移到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掂量一件不知道值不值得交换的东西。
他的声音从扶笙的脑海中响起来,慢慢的,像一条蛇在水面下游动。
“条件。”
扶笙嘴角弯了弯,眼睛也跟着弯了一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白皙的指尖在月光中泛着微光。
“第一,你护送我去东域,路上不管遇到什么麻烦,你负责解决。”
烛白的龙瞳微微转动了一下,像在转一枚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想再看一眼的骰子。
“就这些?”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松动。
扶笙没有急着回答。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慢慢地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动作放得极缓,像在一点一点地试探对方的边界。
“第二——”他的目光从烛白的眼睛往下移,移到他盘踞在巨石上的青色身躯上,移到他粗壮的、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尾巴上,然后停住了。
他抬起眼睛,重新对上烛白的目光。
“我要你当我坐骑。”
洞内的空气像被人按住了。
烛白的声音过了好几息才响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沉沉的、带着回声的腔调,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哽住了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
“……坐骑?”
扶笙点了点头,表情认真极了。
“你总不能让我走路吧?我现在也不能飞。
你这么大一条龙,载我一下怎么了?我又不重。”
烛白的声音从扶笙脑海中传来,带着明显的碾压感。
“你让吾坐,当你的坐骑?”
扶笙看着他,没有躲开他的目光,甚至往他那边微微倾了倾身体。
“你都让人封印几千年了,”他说,语气放得很轻很平,“还要端着架子给谁看?”
烛白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很久。
扶笙没有催他。洞顶的水珠又滴落了两滴,砸在水洼里,发出清脆的的声响。
烛白的声音终于又响了起来,比刚才低了很多。
“你未必能破开封印。”
扶笙靠在石壁上,姿态放得更松弛了。
他往后仰了仰头,露出那截白皙的、纤长的脖颈,月光落在他的喉结上,落在那片微微起伏的皮肤上。
“那算了,”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被风吹走的花瓣,“你继续待着吧,我走了。”
他做出要起身的动作,膝盖微屈,手往地上按了一下。
“等等。”
烛白的声音响得很快,快到那个“等等”在扶笙的脑海中炸开的时候,还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扶笙停住了动作,但没有坐回去。
他保持着那个准备站起来的姿势,偏过头看烛白。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嘴角那抹弧度照得清晰。
烛白的龙瞳在幽暗中微微闪动。
他的锁链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一头困兽在笼子里换了一个姿势。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粗粝的,像被磨过的石头。
“过来。”
扶笙没有动。
“你先说。”
烛白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他,看着月光下那张过于精致的小脸,看着那双不肯松口的琉璃色眼睛。
“……可以。”
两个字,从烛白的喉咙深处压出来,像是把一块烧红的铁按进了水里,嗤的一声,冒着白烟。
扶笙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那成交了。”扶笙朝他伸出一只手掌,白生生的,手心朝上。
烛白没有伸出爪子。
他只是安静地看了扶笙很久很久,久到月光从这道裂缝移到了另一道裂缝。
他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手放下。”
第95章 都是成年兽了,你那么怂包干嘛?
话音落下后扶笙直切主题的问道:“我应该怎么样子给你解除封印?”
烛白:“你将你的血点在我的眉心。”
扶笙照做把指尖的血珠按上自己眉心的时候,金色的光从他额间炸开,像一朵被点燃的烟花,亮得整座阵眼都跟着晃了一下。
那光沿着他的经脉往下淌,淌过他的手臂,淌过他的指尖,淌向他按在烛白鳞片上的那只手掌。
金光触到那些符文锁链的一瞬间,锁链亮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激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那些金色的符文纹丝不动,依然紧紧地嵌在烛白的鳞片里,像一口咬死了猎物的牙齿,松不开。
扶笙试了一次,又试了一次。
每一次都是金光大盛,锁链微亮,然后归于沉寂。
他收回手,看着那些纹丝不动的锁链,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又看了一眼烛白那双深红色的眼睛。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试探和一点“你是不是在忽悠我”的怀疑:“你说的这个方法,是不是不行啊?”
烛白没有说话。
他盘踞在巨石上,墨青色的鳞片在幽暗中泛着冷光。
他的目光落在扶笙身上,又移开了,像是在看别处。
扶笙看着他那副样子,又尝试了一下。
他伸出手,掌心贴住了烛白的鳞片,催动体内的法力向前涌去。
金光从掌心里涌出来,覆盖在那道锁链上。
锁链又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还是没有反应。
扶笙把手收回来,看着烛白,发现烛白的脸变了。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虽然还是沉沉的,但眼尾处浮起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绯色。
那抹红从他的眼尾蔓延到颧骨,又从颧骨蔓延到了他龙首的侧脸。
龙的脸也会红?扶笙有些纳闷。
“你脸红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困惑。
“你一条活了上万年的龙,脸红什么?”
烛白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扶笙脸上移开了,看向洞顶那道月光漏进来的裂缝,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他的声音从扶笙的脑海中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好几度,听起来像含了一口沙。
“可能时间太久了,”他说,“封印被加固过。”
扶笙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层始终没有褪下去的浅色绯红,等了等,等到烛白一直没有下文。
“你别跟我说以前啊,”扶笙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带着一种“你可别在这个时候跟我打马虎眼”的警觉:“你就说现在。”
烛白的目光从洞顶收了回来,落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血气没有用了,”他的声音更低了,“只有……只有神魂交融。”
扶笙眨了眨眼。
他把这几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神魂交融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烛白的声音顿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后面的字被卡在某个地方,怎么都出不来。
扶笙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某种原因而比刚才更红了几分的龙脸。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3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65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