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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已经从急促恢复了平稳,脸颊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潮红。
像是被温泉水蒸出来的,又像是因为别的原因。
他偏了偏头,下巴抵着张文渊的胸口,仰着脸看他。
月光从破败的屋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张文渊的脸上,将他过于端正的五官照出几分柔和。
扶笙看了他几秒,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很真诚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之后的意外和满足:
“道长,你的阳气好精纯啊。”
他又凑近了一些,鼻尖蹭过张文渊的下巴,像在确认什么味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多想,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但他的脑子里确实在转着一个念头——他体内的那些从冥渊那里得来的蛇族阳气。
在刚才那一场运动中被张文渊的阳气搅动了一下。
两股力量没有打架,没有排斥,反而像两条方向不同的河流在入海口处相遇,没有激起浪花,也没有互相冲撞。
它们只是交汇了,融合了,像是一对失散多年的老友在某条街角认出了彼此。
没有寒暄,没有拥抱,只是并肩走了一段路。
他说不上来,但他能感觉到,他体内的能量和张文渊的能量之间有一种奇异的融合感。
不是那种“兼容”的融合,而是更深层的,像是本就是一体的。
像是他身体里某个空缺了很久的角落,在张文渊的阳气涌入的那一刻,终于被填上了。
他说不清楚这种感觉,但他知道这种感觉让他不想从张文渊怀里离开。
“道长,你师承哪里啊?”他换了个问题。
张文渊低垂着眼帘看着他。
他的手指搭在扶笙的后背上,松松的,没有用力,指腹贴着扶笙脊椎的弧度,像在摸一件古琴的琴弦。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被温泉水泡过的稳。
“玄门,天师道嫡系传人。”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扶笙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撑起上半身,趴在张文渊胸口,琉璃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那我不是抱大腿了?”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惊喜,嘴角弯着,像一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玄门天师道嫡系传人,听起来好厉害。”
张文渊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把脸偏向了一边。
他的耳廓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假装不在意的平稳:“你去东域?”
扶笙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他歪了歪头,看着张文渊的侧脸,等他说完。
张文渊把脸转回来,看着扶笙的眼睛,浅褐色的瞳孔里映着扶笙的倒影。
“我也要去东域。”他说,“我带你。”
扶笙闻言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白色的长发散在肩上,被夜风轻轻吹动,两只白色的狐狸耳朵从发间支棱出来,微微颤了一下。
“好啊,有道长带路,我就不怕那些坏人了。”
他的语气轻快,眼睛是弯着的,眼底那层光任谁看了都会心动。。
张文渊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叫我文渊即可。”
扶笙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刻意板着的、想要维持某种距离但又明显被什么东西打乱了的表情。
他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带着几分促狭、几分试探、几分“我就想看看你会怎么反应”的弧度。
他没有叫“文渊”,他叫了一声。
“文~渊~哥~哥。”
四个字,软软的,糯糯的,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被风吹起来的白色羽毛,打着旋儿,落在了张文渊的心尖上。
张文渊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目光从扶笙的脸上一寸一寸地移开,移到了破败的屋檐上,移到了漏下来的月光上,移到了院墙外那片深蓝色的、缀满星星的天幕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会这么快,快到他觉得扶笙趴在他胸口都能感觉到。
管他是妖还是什么,管他是狐狸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面前这只小狐狸叫他“文渊哥哥”的时候,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击穿了。
不是法器,不是法术,是一声软软的、带着笑的、从那双琉璃色眼睛里流出来的称呼。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不是什么偶遇,这不是什么随缘,这是他的劫。
他逃不掉了……
第93章 天选入坑人
休养了几日之后,两个人便开始出发了。
张文渊没有带扶笙走大路,也没有走那种被踩得光亮的官道。
他带着扶笙钻进了山林间那些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有些地方甚至连路都算不上,只能凭着记忆和直觉在灌木丛中穿行。
扶笙跟在他身后,白色的长发被他用一根黑色的发带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轻轻吹动着。
他的脚步轻快,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
走了大半天,扶笙看着张文渊在前面拨开挡路的枝条,侧身让过一根低垂的藤蔓,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他的脚步没有任何犹豫,每一次转弯都精准得像是在走一条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的路。
“文渊哥哥,你怎么这么熟悉?”扶笙从后面跟上来,歪着头看他的侧脸。
“这条路连路标都没有,感觉你像是来过很多次一样。”
张文渊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稳。
“东域那边出了很多事,不太平。”他拨开面前一丛齐腰高的野草,露出后面一条更窄的、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小路。
“西域烬荒绝地的人最近动作很大,到处设卡搜查。
大路走不了,封得很严。”
他顿了顿,侧过身等扶笙跟上来,等他走到自己旁边的时候才继续开口。
“我们玄门一直在研习易经,所以占卜、推算这一块还算有些能力,能够提前推算出很多事。”
“地理这一块,我从小就有天赋技能——搜索。
即使没来过的地方,只要知道方向和大概位置,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出地形图。”
他说着,抬手指了一下前方远处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山影。
“东域就在那片山后面,我们走三天,能到。”
扶笙看着他,看了几秒。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过于端正的五官照出一种干净的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任何“你看我多厉害”的得意,也没有任何“我在帮你你可要记住”的施恩感。
扶笙跟上去,走在他身侧,白色长发被风吹起,扫过张文渊的手臂。
“那我不是赚大了?”他的声音带着笑,“又有人带路,又有人护着,还是玄门天师道的嫡系传人。”
张文渊没有接话。
他的耳廓在月光下又泛起了那层薄薄的粉色,侧过头看了扶笙一眼,又转回去了,嘴角的弧度很小,像一根被风吹歪了的蜡烛火焰,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开口说了一句:“好好走路,天快黑了。”
扶笙笑了一下,没有继续逗他,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行进到一处密林时,雾气毫无征兆地从地面涌了上来。
那雾不是慢慢弥散的,而是像有人在地底下掀开了一口巨大的锅盖。
白色的雾气从泥土的缝隙中喷涌而出,迅速吞没了脚下的落叶和草茎,漫过了脚踝,漫过了膝盖,漫过了腰际。
张文渊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的手向后伸来,精准地握住了扶笙的手腕,力道紧得像一把铁钳,指节泛白。
“别动,是迷阵。”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平时不会有的急迫。
浅褐色的眼睛在雾气中快速扫视着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
他的手指在扶笙的手腕上收得更紧了一些,指腹压着他脉搏跳动的位置。
“跟紧我,别松手。”
扶笙还没来得及回应,脚下的地面突然空了。
带着一种更诡异的、像是他脚下的那片土地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的失重感。
他的手从张文渊的掌心中滑脱,不是他松开的,是那股力量把他拽出去的。
他听到张文渊的声音从越来越远的地方传过来,带着撕破喉咙的急迫:“扶笙!扶笙——”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隔断了,最后完全消失了。
扶笙被那股力量裹着,在白色的雾气中翻滚、旋转、下坠,手脚在空中乱抓,什么都抓不到。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后背撞上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不疼,因为那东西是湿软的,像是被厚厚一层青苔覆盖的石头。
他的身体顺着那块湿软的石头滑下来,落在了地面上。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甩了甩被撞得发晕的脑袋,白色的长发散了一身,几缕发丝沾在脸颊上,挡住了视线。
他伸手拨开,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眼前的光线。
雾气淡了,不再是那种浓稠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白色,而是一层薄薄的、像纱一样飘浮在半空中的水汽。
他确切地说,看到了一条龙。
那龙盘踞在阵眼中央的一块巨石上,身体粗得像百年老树的树干,墨青色的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它的头低垂着,闭着眼睛,长长的龙须从它嘴角两侧垂落下来,悬在半空中,随着它的呼吸轻轻晃动。
它的身体上缠绕着几道金色的符文锁链,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部,深深地嵌入它的鳞片里,像是一道被刻进它身体里的伤口。
那锁链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每闪一下,龙的眉头就皱一下,像是在承受着什么持续的、无法摆脱的疼痛。
扶笙坐在地上,仰着脸看着那条龙,没有动。
因为那条龙在他在打量它的同时,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红色的,像两块被烧熔了但还没有凝固的琉璃,在幽暗的光线中发出幽幽的光芒。
龙没有开口,但一个声音在扶笙的脑袋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沉很闷,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带着回声,又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的、沙哑的疲惫。
“小狐狸。”那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着,不急不慢的。
第94章 让龙做坐骑——拉扯
扶笙坐在地上,仰着脸看那条盘踞在巨石上的龙。
青色的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龙须从他嘴角两侧垂落,悬在半空中,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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