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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还搭在那枚珠子上，指节泛白，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他喘了很久很久，久到呼吸终于从凌乱变成了断续，从断续变成了平稳。
他慢慢地直起腰，坐在地上，白色的长发散了一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那枚珠子传递过来的温度，淡淡的，像一杯放了一会儿的温水，不烫了，但还在。
他想起东方觉跪在金光之中回头望他的那一眼，想起他说“下一世我们还会重逢”。
他慢慢地把手掌收了回来，握成了拳头，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他想难怪了，自己在和他们接触的时候，很多次灵魂都有震颤，原来，他们以前就认识，就在一起。
原来他是他们上一世拼了命也要护到下一世的人。
他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弧度不大，但很深。
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西域基地深处已经响起了一道沉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从内部启动了一样的震动声。
那阵低沉的、持续的震动还没有完全消散。
扶笙跪在石室里，手指还贴着自己心口的位置，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一股力量从地底涌上来，从他身后某处看不见的裂隙中猛然涌出。
他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抓住任何可以稳住自己的东西，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攥住了，像一只被巨手捏住的小鸟。
他的身体向后被拽去，眼前的一切在那一瞬间被拉成了一道道模糊的、迅速后退的线条。
然后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他被那股力量裹着，穿过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种黑暗是一种彻底的、没有任何光线的空无，像是有人在他睁着眼睛的时候把整片天空都盖上了。
他不知道这股力量带自己过了多久，可能只是几个呼吸，也可能更长。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向上移动，被那股力量提起来，穿过某种肉眼看不见的界层。
他睁开眼的瞬间，光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刺得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过了好几秒才重新睁眼。
金碧辉煌的大殿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高不可及的穹顶，每一根立柱都像是用整块通透的玉石雕刻成的，上面缠绕着细密的金色纹路。
地面光可鉴人，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着他跪坐在地上的白色身影。
大殿两侧站满了人——或者说，他们看起来像人。
他们每一个都身形高挑，通身纯白，背后舒展着巨大的、带着光泽的翅膀，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泛着若有若无的浅金色光晕。
他们站在两侧，姿态端正，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多余的目光，像是已经站了很久，像是在等待某个人到来。
扶笙的目光顺着那条铺着金纹的长道往前看去，穿过长道尽头那几级向上的台阶，看到了一个人坐在王座上。
那个人有一头白色的长发，不是他这种带有银调的月白色，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像是被冰雪浸透了的白，安安静静地垂落在他的肩头和座位的扶手上。
他穿着一身深金色的长袍，那袍子的纹路在灯光下像流水一样缓缓地流淌着，袖口宽大，露出他一截手腕。
他低着头，正在看自己手上拿着什么东西，没有在看来人。
扶笙跪坐在地面上，仰着脸看着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人。
看着他那头白色的长发，看着他垂落在肩侧的发尾，看着他微微低垂的、被金色灯光勾勒出轮廓的侧脸。
他的心跳忽然加速了——他看到那个人慢慢地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不是猛兽那种灼灼的、带着压迫感的金色，而是一种更温润的、像被时光打磨过的旧器一样沉静的颜色。
扶笙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心里那个刚刚被拼起来的名字从深处浮了上来——东方觉。
扶笙看着他，此时的男人他也抬眼看着扶笙。
四目相对，大殿两侧那些持剑的天使静立如石像，殿顶的灯光落下来，在他们之间铺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可扶笙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找到那种熟悉的爱意。
那双眼睛很美，温润的、沉静的，像一片被月光照亮的旧湖，没有风也没有浪。
但他看过那样的眼睛，前世东方觉看他的时候，眼底像盛满了整片星空，那种亮光是藏不住的。
而此刻，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扶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叫他的名字，想说“你还记得我吗”，想说很多话。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好像说了也没有意义。
他们已经不记得他了，不是这一世的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垂下眼，把那些话咽了回去，心里的难受却如鲠在喉，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闷得他眼眶发酸。
他还在想着这些事，身体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
那力量不重，也不急，像一只温热的手掌托着他的后背，把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提起来，带着他向高处飞去。
他的脚离开了地面，白色长发在风中向后飘起，衣摆被气流卷动着翻飞。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被那股力道稳稳地放在了王座的宽大扶手上。
他还没坐稳，还处于那一瞬间的茫然中，东方觉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他比扶笙高出许多，白色的发丝垂落在肩侧，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鼻梁和下颌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他低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扶笙的倒影。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耳边响起，又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宝宝。”
扶笙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听到那两个字从东方觉的唇间落下来，尾音微微沉下去，带着一种熟悉到让他想哭的语调。
那个称呼，隔了一世，依然带着同样的温度和同样的重量。
扶笙垂着眼睛，睫毛颤了一下，没有抬头。
东方觉停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比他刚才从王座上走下来时大了一些。
像一个人终于确认了某件很重要的事情之后，终于允许自己放松了那根绷了太久的弦。
“这一世，我可以和你永生到白头。”
扶笙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
这句话像一枚投入深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从他的脑海深处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碎片在涟漪中重新浮了起来，拼凑出一段完整的画面。
他看到了另一个东方觉——同样白色的长发，同样金色的眼睛，只是年轻了许多。
他站在某个他记不清名字的地方，身后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但他没有走，他停在那里，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要把整片暮色都揉进他一个人的眼底。
“即使我寿命少一点。”上一世的东方觉停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变大，大到他的眼睛跟着弯了起来，露出一个像是少年在春天的阳光下看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时才会有的笑，“也能和你共白头。”
两个画面在扶笙的脑海中重叠在一起。
年轻时的东方觉和此刻王座前的东方觉，两个不同的轮廓在时光的河流中慢慢重合，最终变成了同一个人。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鼻尖酸得厉害，所有刚才压在心底的、以为对方不记得了他的难受和如鲠在喉的堵塞，在这一刻被那句话全部冲开了。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个含混的、带着鼻音的字。
东方觉没有再等他开口。
他向前一步，张开了手臂，将扶笙整个搂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环过扶笙的后背，将他从王座的扶手上抱下来，拢进自己胸前。
他的下巴抵着扶笙的发顶，白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将两个人一起笼罩在那一层薄薄的光晕里。
他的声音从扶笙的头顶落下来，像一片暖融融的湖：“宝宝，等了你这么久，终于等到你来了~”
第106章 鱼水之欢
扶笙在他怀里仰起脸，鼻尖还泛着红，眼眶里的水光还没有完全褪干净，声音闷闷的，带着一层薄薄的鼻音：
“觉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现在……”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东方觉在他叫出那声“觉哥”之后，搂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像被那两个字轻轻触动到了某根弦。
他没有回答扶笙的问题，只是抬手在半空中轻轻挥了一下。
没有风，没有光，没有声音。
但扶笙眼前的一切在那一瞬间像一幅被轻轻掀起的画，从边缘开始褪色、消散、重组。大殿、立柱、那些持剑的白翼身影，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卧房。
扶笙没有立刻看清这间卧房的全貌，他先是感觉到了一种气息——湿润的、带着淡淡花香的、像雨后山间雾气一样的气息。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才缓缓地浮现出来。
整间卧房被一种很淡的、像月光一样的柔光笼罩着，不知道光源从哪里来，像是墙壁本身会发光。
四面没有窗，但墙面上流动着细碎的光斑，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月光倒影。
地面是一种温润的白色石材，踩上去不凉，反而带着一种像被阳光晒过的温度。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床榻，比寻常的床低一些。
铺着层层叠叠的白色纱幔，薄得近乎透明，被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风轻轻拂动着，像水草在水中缓慢摇摆。
床榻上铺着一种摸上去就知道很柔软的东西，颜色是极浅极浅的银灰色，像月色落入水中之后留下的颜色。
空气中浮动着一种很淡的香气，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更像是——像他刚才在大殿里闻到的、从东方觉身上传来的那种气息。
扶笙站在那里，脚下踩着温润的地面，看着那张被纱幔层层笼罩的床榻，看着那些轻轻飘动的白色纱幔。
他的脑子还停留在刚才那句“这一世可以永生到白头”上。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切，东方觉已经低下头，看着他，嘴唇离他的耳廓很近，近到他呼出的气息拂过扶笙的耳尖。
“宝宝。”东方觉的声音比刚才在大殿上低了一些，像是一段被放慢了流速的溪水，“这么久没见，那些等会儿再谈。”
他的手从扶笙的后背上移开，落在他身侧，指尖划过他的手腕。
顺着他的小臂往上，像一片叶尖划过水面，不重，但留下了轨迹。
“现在，我们要鱼水之欢~”
扶笙的脑子还在发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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