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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池往后微微一撤，轻巧避开她的手。
廖禹不动声色往前一站，把人挡在身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沈夫人有话站着说就行，不必动手动脚的。”
王氏手滞在半空，脸上笑容险些挂不住。
陈氏适时开口：“沈夫人先请坐吧，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说。”
王氏讪讪收回手，重新落座。
廖禹拉着沈清池在一旁坐下。
王氏看向沈清池，继续抹眼泪：“清池，娘知道你心里怨娘，可娘也是没法子啊！你爹那人，你也知道，什么事都不管，家里上上下下都是娘一个人在撑着。那侍郎府的婚事，娘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沈清池声音很淡，像冬日里刮过冰面的风，不带半分情绪。
王氏被他这一问，噎了一下，随即又哭道：“自然是为你好了！侍郎府的小姐，知书达理，温柔贤淑，你过去是正经姑爷，将来有了孩子，那偌大的家业都是你们的……你怎么就不明白娘的一片苦心呢？”
沈清池没说话，只是静静凝视着她。
那目光太静了，静得王氏心里发毛。
廖禹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他算是听明白了，这王氏绕来绕去，就是想拿那三千两银子说事。
他放下茶盏，开口道：“沈夫人，您说了半天，到底想干什么？直说吧。”
王氏被他这么直白一问，颇有些下不来台，却也不好再绕弯子，索性把心一横，哭诉着：“我……我就是想让清池把那笔聘金拿出来，先还了侍郎府的债！那三千两银子，是人家给的聘金，如今清池嫁进了廖府，这聘金自然该退还给人家！可我们沈家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只能……”
“只能让清池把他自己的聘金拿出来？”廖禹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沈夫人，您这账算得可真够精的。”
王氏脸色一变：“什么叫我的账算得精？那聘金本就是沈家收的，如今沈家要退，自然该由清池来还！他是沈家的人，难道不该为沈家分忧？”
廖禹乐了，往椅背上一靠：“沈夫人，您这话可就说不通了。当初清池入我廖府，我廖家给的那笔聘金，是给清池个人的私产，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跟沈家没半个铜板的关系。侍郎府的聘金，谁收的谁退，凭什么让清池掏钱？”
王氏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旁边的婆子见状，连忙帮腔：“廖公子这话可不对！自古婚姻，讲究的是父母之命，我们夫人是沈家主母，公子的婚事自然该由夫人做主！公子未经夫人点头就自行嫁入廖府，这本就是不孝！如今让他拿些银子出来替家里解难，难道不应该？”
廖禹瞥了她一眼，：“你是哪根葱？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那婆子脸一僵，讪讪退了半步。
王氏气得胸口起伏，猛地站起身，指着沈清池：“沈清池，你给我一句话！这银子，你到底是拿还是不拿？”
沈清池：“不拿。”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巴掌扇在王氏脸上。
王氏愣住，随即脸色铁青，：“好！好你个不孝的东西！你跟你那个早死的娘一样，都是没良心的白眼狼。我告诉你，今日你若不拿这银子，我就去顺天府告你，告你不孝，告你忤逆，我看你这少夫人的位子还坐不坐得稳。”
廖禹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却被沈清池轻轻按住了手。
沈清池站起身，走到王氏面前。
他比王氏高出大半个头，这么一站，居高临下，那点清冷的压迫感便透了出来。
“你想告，就去告，只是我提醒你一句。”
王氏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却强撑着：“提……提醒什么？”
第24章 你在关心我？
沈清池唇角微勾，弧度很浅，却看得王氏脊背发凉。
“你收侍郎府那三千两银子的时候，是以我的名义收的。如今侍郎府催你还钱，你若真闹到顺天府，把事情掀上台面，那我就把你这些年在沈家做下的那些事，一件一件，全都抖出来。”
他说得很轻，像是聊家常。
王氏脸色顷刻变了。
沈清池一桩桩，一件件，说得不急不缓：“我生母留下的嫁妆、铺子、田产，被你以‘代为保管’的名义吞了多少？
父亲私下贴补我的月例，哪回真正到过我手里？你房中那几箱珠翠首饰，哪一件不是从我娘的旧物里扣出去的？
还有你借着管家的便利，中饱私囊、苛待下人、挪公中银钱贴补你娘家……这些账，一笔一笔，我可记着呢。”
“你今天敢以‘不孝’告我，我就敢把沈家这十几年的烂账，全都摆在台面上。
到时候，世人骂的，究竟是我这个忤逆子，还是你这个贪墨庶子家产、中饱私囊的主母，你尽管试试看。”
王氏指着他，指尖发抖：“你……”
沈清池无视，继续道：“还有，我那嫡出的弟弟，捐监生那一千二百两，从哪儿来的？你自己添的那几套头面，又是谁给的银子？还有我那个妹妹，说好的添妆，还剩多少？”
他看着王氏那张越来越白的脸，语气毫无波澜：“这些事，顺天府应该挺想听的。”
王氏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清池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冷冷的，“沈夫人，慢走，不送。”
王氏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那两个婆子也吓得噤若寒蝉，一个字都不敢吭。
廖禹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差点给沈清池鼓掌。
卧槽，这也太帅了吧！
王氏站在原地，脸上青白交错，死死盯着沈清池，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养了沈清池这么多年，只知道他话少、能忍、从不反抗，却从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一面。
那眼神，那语气，哪里还有半分任人拿捏的样子？
她忽而有些后悔，后悔当初……没有早点把这个祸害除掉。
可她又能怎样？
沈清池说的那些事，每一件都是真的。若是真闹到顺天府，她不但拿不到银子，还得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说不定还要搭上自己和儿子的前程。
她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沈清池一眼，转身就走。
那两个婆子连忙跟上，狼狈地出了正厅。
厅内安静下来。
廖禹这才回过神来，猛地站起身，一把揽住沈清池的肩膀，满脸兴奋：“卧槽，你刚才太帅了！你没看她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
沈清池侧眸看他，眼中带着几分不解的茫然。
“帅？何为帅？”
廖禹松手，笑着解释：“帅嘛……简单说就是厉害、威风、气场足，对，就是这个意思。”
沈清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廖父和陈氏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了笑意。
陈氏起身走过来，拉住沈清池的手，温声道：“好孩子，别怕。有我们在，没人能欺负你。”
沈清池抬眼看她，喉间微微滚了一下。
他想起方才王氏说的那些话：“你跟你那个早死的娘一样，都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娘……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娘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多谢娘。”
陈氏拍拍他的手，又看向廖禹，嗔道：“你这孩子，愣着干什么？还不带清池回去歇着？”
廖禹嘿嘿一笑，拉着沈清池就往外走。
“走走走，回去歇着，刚才太帅了，我得好好回味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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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朗今日心情本是极好。
难得休沐，不必去太学听老学究絮叨，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吃过饭，才慢悠悠逛去城郊马场，想纵马跑几圈散散心。
马是家中养熟的青骢，性子温顺，他骑了两年，早已默契十足。
刚翻身上马，鞭还未扬，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赵公子，好巧。”
赵元朗手一抖，险些从马背上滑下去，他回头，正撞上周砚似笑非笑的眼。
“你怎么在这儿？”
周砚牵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缓步走近。那马神骏非凡，四蹄修长，毛色油亮，一看便不是凡品。
“自然是来骑马。怎么，这马场是你家开的？”
赵元朗一噎，随即瞪眼：“不是我家开的，可你怎么偏偏今日来、偏偏这个时辰来、偏偏与我撞上？”
周砚略一思索，认真道：“大概是……我们有缘。”
赵元朗内心一阵无语，谁跟你有缘，有缘那也是孽缘。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前番那顿饭，理直气壮地质问：“你不是说，我请你吃过饭，那事便算了吗？”
周砚颔首：“是算了。”
“那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我没跟着你。”周砚翻身上马，姿态潇洒利落，“我来骑马，你也在骑马，不过偶遇罢了。”
赵元朗半个字都不信，：“你不是跟着你父亲在府中学习办案、整理文书吗？怎会如此清闲？”
周砚望着他，眼底漫开一抹浅笑，：“你在关心我？是怕我累着？”
赵元朗在心底狠狠翻了个白眼，他娘的，他是这个意思吗？
“我关心你？”他皮笑肉不笑，“我是好奇，刑部尚书家的公子，怎么整日游手好闲，四处晃荡。”
周砚半点不恼，笑意反倒更深：“原来你这般在意我的行踪。”
赵元朗气结，这人脸皮是城墙做的吗，怎会如此厚？
他懒得再与周砚废话，一夹马腹，催着青骢向前奔去。
周砚却不紧不慢，始终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恰好能看清他的背影。
赵元朗跑了两圈，那人便跟了两圈。
他快，周砚亦快；他慢，周砚亦缓；他停下饮水，周砚便驻足遛马，目光还时不时往他身上落。
赵元朗被那道目光盯得心头火气节节攀升。
他再度上马，这一回不再慢悠悠踱步，而是狠狠一夹马腹，青骢吃痛，猛地向前蹿出。
“驾！”
风在耳边呼啸，马蹄踏得泥土飞溅。赵元朗心头憋着一股郁气，将缰绳攥得极紧。
都是这该死的周砚，害得他连骑马都不得安宁。
他越想越恼，手上力道失了控制，又重重抽下一鞭。
青骢痛嘶一声，猛地向前一冲——
赵元朗身子骤然失衡，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天旋地转，下一瞬，却落入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他怔怔睁眼，撞进了周砚近在咫尺的眼眸。
不知何时，他已追至近前，在马背上腾身而起，直接在半空中稳稳接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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