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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禹仰着脸,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十天很快就过去了。”沈清池说。
“对你来说是十天,对我来说是十年。”
沈清池被他这句幼稚至极的话逗得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廖禹伸手拉住他的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让他站在自己两腿之间。
“我是认真的。你走了,我一个人睡那么大的床,被窝都是凉的。”
沈清池的耳尖微微泛红。“让春喜给你灌个汤婆子。”
“汤婆子能跟你比吗?”廖禹瞪大了眼睛,“汤婆子是铜的,你是肉的。”
沈清池被他这个形容噎了一下,别过脸,耳朵又红了。
廖禹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心里那点酸水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他把沈清池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脸上。
“你看,我的脸都是凉的。你一走,我从里到外都是凉的。”
沈清池的手贴在他脸上,确实凉凉的。
廖禹的体质偏热,平时手心脸颊都是暖的,这会儿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脸上确实没什么温度。
沈清池的手在他脸上贴了一会儿,轻轻动了动,拇指蹭过他的颧骨。
“我每天给你写信。”
廖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了,“岫云山离京城二百里,信送过来得好几天。”
“那我写好了攒着,回来一起给你。”
廖禹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勉强可以接受,但还是不够。
他伸出三根手指,“每天写三封。”
沈清池拍开他的手,“一封。”
“两封!”
“一封。”
“一封半!”
廖禹的眼神又委屈又认真,眉毛耷拉着,嘴角往下撇,三根手指竖在那儿。
沈清池妥协了,“……一封,写长一点。”
廖禹立马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行,一封就一封。不过要写满三页纸,少一个字都不行。”
沈清池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廖禹得寸进尺,又伸出两根手指,“还有,每天要想我二十遍。”
沈清池把他的手指按回去,“十遍。”
“十五遍!”
“十遍。”
“十二遍!”
“……十二遍。”
廖禹咧嘴笑了,把沈清池的手拉过来,在他指尖上亲了一口。
沈清池把手指缩回来,指尖上还残留着廖禹嘴唇的温度,温热的,带着一点湿意。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嘴角微扬了一下。
廖禹捕捉到那点弧度,心里那点满足感又涨满了。
“清池,我跟你说,你去岫云山,有三件事要注意。”
沈清池抬起眼看他。
“第一,山里凉,晚上多盖一层被子。第二,我外祖父那个人,脾气有点怪,他要是拉着你下棋,你别赢他,赢了他会拉着你下到天亮,第三……”
他停了停,脸上的嬉笑收了几分。
“第三,想我的时候别忍着。十二遍,一遍都不能少。”
说完,他把沈清池拉进怀里,“清池,你什么时候走?”
“娘说后日。”
“那还有一天半。”
沈清池从他怀里仰起脸,“你又想干嘛?我真经不起你折腾了!”
廖禹低下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放心,不干嘛,就想多看看你。把接下来十天的份,提前看够。”
沈清池没说话,任他抱着。
第92章 我好像病了
临行前的这一夜,廖禹格外安分。
他把沈清池圈在怀里,一只手搭在他腰侧,拇指一下一下地轻轻蹭着。
没有动手动脚,也没有撒娇耍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抱着。
沈清池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的,温热的。
“廖禹,你明天送不送我?”
“送,送到城门口。”
“娘说送到府门口就行了。”
“我偏要送到城门口。”
沈清池没再说什么,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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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廖府门前停着一辆青帷马车。
春喜和阿竹把包袱和路上吃的食盒搬上车,陈氏已经在车厢里坐着了。
她从车窗探出头来,看见廖禹站在车旁,一只手攥着沈清池的袖子,脸上的表情跟要上刑场似的。
“行了行了,十天就回来了,你这副样子给谁看。”陈氏又好气又好笑,“松手,让清池上车。”
廖禹松开袖子,改成攥手。
陈氏:“算了算了,让你送城门口。”
廖禹立马咧开嘴,“走,上车。”
沈清池上了车,廖禹翻身上马跟在车旁。
马车辘辘地驶过青石板路,廖禹骑着马走在车窗外,时不时低头往车窗里看一眼。
沈清池坐在窗边,车帘掀开一角,能看见他的侧脸。
陈氏在车厢里看见了,端着茶盏遮住嘴角的笑意。
沈清池的耳尖红了一路。
到了城门口,马车停下来。
廖禹翻身下马,走到车窗边。
沈清池掀开车帘,低头看着他。
晨光落在廖禹脸上,把他那点一夜没睡好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
眼下的青黑比平时深了一层,冬天干燥,嘴唇有点破皮。
沈清池伸手,拇指在他嘴唇上轻轻蹭了一下。
“多喝水。”
廖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嗯。”
“按时吃饭。”
“嗯。”
“账册别看太晚。”
“好。”
沈清池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里缠在一起。
旁边是嘈杂的人群,挑担的、赶车的、进城的、出城的,来来往往。
“我走了。”沈清池说。
廖禹点了点头,松开他的手。
车帘落下来,马车重新启动,穿过城门洞,往城外驶去。
廖禹站在原地看着。
车帘没有再掀开,只有车轮碾过黄土路的声响,和车夫偶尔的吆喝。
他就那么站着,一直站到那辆青帷马车变成一个小小的点,融进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里。
然后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回了城。
回廖府的路比来的时候长了一倍。
不是路变了,是他骑得慢。
马在他胯下一步三摇,跟散步似的。
街边的烧饼摊飘来芝麻香,他闻了一下,想起沈清池喜欢吃这家的烧饼,每次买回去都先掰一块递到他嘴边。
拐过街角的时候,他下意识往路边看了一眼。
那是有时候沈清池从太学散学后等他一起回家的老地方。
一棵歪脖子槐树,树皮被磨得光滑,是沈清池靠在上面看书时蹭的。
这会儿树底下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卷着打旋。
廖禹收回目光,夹了一下马肚子,走快了些。
回到清梧院,他推开房门。
屋里安安静静的,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方块,枕头并排摆着。
沈清池的枕头上还留着一根细细的发丝。
他走过去,把那根发丝拈起来,绕在指尖上,然后走到书案前坐下。
桌上摊着那摞账册,昨晚核到一半的。
他翻开,手指点在纸面上,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核了不到半页,余光扫到旁边沈清池用过的笔。
笔尖的墨已经干透了,硬邦邦地翘着。
他拿起那支笔看了看,又把笔搁回去。
又核了两行账,他的目光飘到窗台上。
沈清池养的一盆文竹,叶子在日光里绿得发亮。
他起身走过去,摸了摸盆土,有点干了。
他去后院打了水,浇了小半瓢。
又坐回书案前。
核了半页账,肚子叫了一声。
他喊春喜传膳。
春喜把饭菜端上来,四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没滋没味的。
“春喜。”
“奴婢在。”
“今天的肉是不是没放盐?”
春喜愣了一下:“公子,厨房的孙婆子做的,跟平时一样的法子,没变过。”
廖禹又嚼了两下,还是觉得没味。
他把肉咽下去,夹了一筷子青菜,也没味。喝了口汤,寡淡得像白水。
他把筷子放下了。
春喜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公子,要不要奴婢让厨房重新做?”
“不用了。”廖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台上那盆文竹,“是我自己的问题。”
春喜不敢再问了,轻手轻脚地把碗筷撤了。
廖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走回书案前,翻开账册。
核了整整一个下午。
天擦黑的时候,他搁下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把核完的账册摞成一摞。
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空白的竹纸,铺在面前,提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好一会儿。
才歪歪扭扭地写下第一行字。
“清池,你才走了一天,我已经觉得不对劲了。吃饭没味,看账走神,连春喜跟我说话我都听不进去。你那边怎么样?外祖父好不好相处?岫云山冷不冷?”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把“冷不冷”三个字涂掉,改成“夜里凉不凉”。
又往下写:“娘说要让你好好养着,你多听她的话,多吃点。你太瘦了,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整个人圈住。”
他咬了咬笔杆,继续写。
“今天我去城门口那家烧饼摊了,没买。你不在,我一个人吃没意思。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买,买三个,你两个我一个,我不抢你的。”
他写到这儿,自己笑了一下。
“对了,你的文竹我帮你浇水了。浇了小半瓢,不知道够不够。要是浇多了你可别怪我,我没养过花。你养的那盆文竹长得跟你似的,又细又绿,看着就让人心里软乎乎的。”
他写完这句,自己看了看,觉得“又细又绿”不太像夸人的话,想涂掉,又舍不得,就在后面补了一句:“我是夸你呢。”
接着又写:“今天核了半本漕运的账,发现了一笔对不上的数目。不大,三百两,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等你回来帮我看看,你看账比我细心。”
“其实不是想让你帮我看账。”
他把这句涂掉了,重写:“其实就是想你。”
纸面上涂涂抹抹,歪歪扭扭,像被鸡刨过的地。
他看了看,觉得太乱了,想重新抄一遍,最后还是把纸折起来,塞进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有好几张了。
都是今天写的。
上午写了一封,觉得太短,又写了一封,又觉得写得不好,又写了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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