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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禹把他们扶上马，对沈清池说：“你不会骑马，扶稳了。”
又对陈氏说：“娘，你和外祖父同乘一骑，去安王府！快！”
沈清池：“那你呢？”
陈氏：“禹儿，你……”
“我得回去帮忙，放心，不会有事。”廖禹说完重重拍了一下马背。
廖禹没有迟疑转身，他的右手臂上刀伤还在往外渗血，袖子已经完全被染红了。
第110章 我有点冷
正殿里，喘气的只剩下两人。
韩霄捂着胸口靠在供桌边上，脸色白得像纸，偏那双眼睛里的邪气还没散。
周砚隐身符早就掉了，单膝跪在地上，腰腹间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脸色同样惨白，嘴唇发青。
廖禹跑进来，左手按着右臂的伤口，目光从周砚身上扫到韩霄身上。
韩霄看着他，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来，“你倒是……不怕死。不过可惜……你们两个今天都得……”
他没说完，周砚已经撑着刀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扯动了腰腹的伤口，血又涌出来，他闷哼一声，把刀横在身前，“廖禹，你右臂伤了，能打吗？”
“能。”廖禹拔出靴筒里的匕首，那是出城前周砚塞给他的，他换到左手，虽然不顺手，但握得很紧。
三个人在破庙里对峙。
窗外的日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进来，照在满地血污和尸首上，乌鸦从槐树上飞起来，在芦苇荡上空盘旋，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啼叫。
韩霄先动了。
他松开捂在胸口的手，血还在流，可他的动作依然很快。
他拔出腰间的刀，刀尖直指周砚。
两个人的刀撞在一起，韩霄胸口偏右那一刀正在往外涌血，每一次挥刀都牵动伤口，他的刀在颤抖。
周砚腰腹间的伤同样在往外涌血，他的刀快要握不住了。
两个重伤的人在破庙里一刀一刀地拼，浑身是血，染红了青砖地。
廖禹从侧面扑上去，匕首刺向韩霄的腰侧。
韩霄回身一脚踢在廖禹胸口，廖禹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在供桌上，泥塑的土地公晃了两晃，摔在地上碎成几块，灰尘扬起来，迷了他的眼。
他觉得肋骨可能断了一根，一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在胸腔里剜。
周砚趁韩霄分神的这一瞬，一刀刺穿了他的左腿。
韩霄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他手里的刀没有松，反手一刀刺向周砚。
周砚想躲，腰腹的伤却让他慢了一拍，刀尖划过他的肩膀，官袍裂开，血涌出来。
“周砚！”廖禹从地上爬起来，握着匕首又冲上去。
韩霄侧身避开，膝盖撞在廖禹的胸口，正是方才被踢过的地方。
廖禹眼前一黑，匕首脱手飞出去，砸在墙上弹落在地。
他趴在青砖地上，嘴角溢出血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让他趴下别动。
他却撑着手肘，一点一点地爬起来，左手在地上摸索着去够那把掉落的匕首。
韩霄转过身，看着他在地上挣扎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他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拖着被周砚刺穿的左腿，一步一步走到供桌前，“廖禹，你以为你帮安王把太子拉下马，你就能跟沈清池逍遥快活了？”
他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来，“我比你有钱，比你狠，比你更配得上他。你凭什么跟我争？”
“凭他喜欢的是我。”
廖禹抬起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你说你要人不要心。可他的心，你永远拿不到。”
韩霄脸上的笑消失了，他举起了刀。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那一刻，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周砚的脸从韩霄背后露出来，惨白如鬼，浑身是血。
他的刀在方才的拼杀中已经脱了手，但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样东西——发簪。
他一语不发，身体前倾，将发簪送进了韩霄身体。
韩霄的刀顿在半空中。
他低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周砚拔出发簪，又刺了第二下。
韩霄的刀脱了手，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整个人踉跄了两步，撞在供桌上，缓缓倒了下去，躺在那尊碎裂的土地公旁边。
周砚也倒了下去，那两下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仰面躺在青砖地上，望着破庙的房梁和房梁后面漏进来的一线天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喘一下，腰腹间的伤口就往外涌一股血。
廖禹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断了的肋骨和还在渗血的手臂，爬到周砚身边。
他把周砚的上半身抱起来，用手按住他腰腹间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灼热的，怎么也止不住。
“周砚，别睡。”廖禹的声音在发抖，“你看着我，别闭眼，别睡。”
周砚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的脸上溅满了血点，嘴唇已经没有任何血色了。
他看着廖禹那张同样血污狼藉的脸，居然笑了一下，声音断断续续的：“你跟元朗说……我爹同意我跟他在一起了……”
“你他妈自己跟他去说，你爹既然同意了，你就更不能出事，听到没有？你俩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廖禹死死按住他的伤口，血从指缝间往外涌，烫得他手都在抖。
他抬起头，朝庙门外大喊，“来人！有没有人！来人啊！”
芦苇荡的风把喊声卷走了，传不远。只有乌鸦在头顶盘旋，哑哑地叫着。
“别喊了。”周砚的声音越来越低，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他望着破庙的房梁，视线一点点模糊，“廖禹，我有点冷。”
廖禹把周砚的上半身抱得更紧，自己的体温渡过去，声音发颤：“赵元朗还等着你带他去看大漠孤烟，你他妈不能冷……”
他咬着牙，想把周砚打横抱起来，试着起身，才刚发力，断了的肋骨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浑身一软，又跌坐回去。
他不甘心，喘了口气，再次撑着地，胳膊用力环住周砚的腿弯，想将人抱起。
可右臂本就有伤，胸口一抽一抽地疼，力气根本提不上，刚抱起一半，腿一软，又只能轻轻将人放回地上。
周砚气若游丝：“别白费力气了。”
“闭嘴，想想赵元朗……”周砚又一次几乎是拼尽了全身仅剩的力气，手臂绷得发抖，额角青筋都冒了出来，却还是没能将周砚完全抱起。
每动一下，肋骨就像被钝刀反复割着，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混着血珠往下淌。
他瘫坐片刻，看着周砚越来越白的脸，眼眶发红，却不敢停。
不能就这么躺着，必须把人带出去。
他只能先拖着周砚往外挪，每挪一步，都疼得倒抽冷气，却死死咬着牙，一步、再一步。
“坚持住，赵元朗还等着呢，你答应人家的，你要说到做到。赵元朗那小子喜欢你，他亲口跟我说的……”
“我知道。”周砚的嘴角弯了一下，眼底那点火苗又燃起来一点。
他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了。
“一定不能说睡，听见没？”廖禹的眼窝红透了，用力一点点往外挪。
第111章 看你选择
他咬着牙，每挪一步，断裂的肋骨就在胸腔里错位一次，巨痛从胸口顺着脊椎窜上后脑勺。
右臂的刀伤早就崩开了，血顺着手肘往下淌，在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
他顾不上疼，也顾不上自己的伤，他只知道怀里这个人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周砚。”他一边挪一边喊他的名字，“别睡，听见没有？你给我撑着。”
周砚没有回应。
他的头垂在廖禹肩窝里，呼吸轻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腰腹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浸透了廖禹的衣襟，温热之后是冰凉，黏腻的血在冷风里很快变干，结成硬块，然后又被新涌出来的血浸湿。
廖禹感觉到肩窝里那点微弱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凉。
他停下来，把周砚靠在残墙边上，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去拍他的脸。
“周砚。周砚！”他拍得很轻，手上的血蹭在周砚苍白的脸颊上，触目惊心。
“你睁开眼，看着我。你他妈答应赵元朗的事还没做到，你不能睡。你听见没有？你答应他的……”
周砚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皮撑开一条缝。
那双向来沉静从容的眼睛此刻涣散得几乎聚不了焦，他看了廖禹一眼，嘴唇蠕动着，发出一个气音。
“……元朗。”
“对，赵元朗。”廖禹的声音又急又哑，眼眶中滚烫的液体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
“他还在等你。你今天要是死在这儿，那小子能恨你一辈子。你信不信？他能追到地府去骂你。”
周砚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似乎想笑，可那点弧度还没成形就散了，眼皮又往下沉，怎么撑都撑不住。
廖禹又拍他的脸，力道比方才重了些，可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肋骨疼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吞刀子，右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失血的眩晕一阵一阵地往上涌，眼前的破庙残墙在晃，连周砚的脸也在晃。
就在他撑得快要脱力，绝望之际，脑子里却猛地撞进一个身影——老头。
对，他一定有办法。他给了真话符、通心符、隐身符，他一定有办法救周砚。
“老头！”廖禹凭着意志，仰起头，朝空无一人的芦苇荡嘶喊，“你在哪？老头……”
风吹过芦苇荡，枯黄的苇秆沙沙地响。
头顶的乌鸦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无人回答。
“你出来啊！”廖禹又喊了一声，“你不是神通广大吗？我求你，你出来，救救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嘶哑的气音，混在芦苇荡的风里，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了。
周砚靠在他肩上，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廖禹低下头，额头抵着周砚的发顶，肩膀止不住地发颤。
肋骨疼得他想吐，右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可他不敢松手。他怕一松手，这个人就真的没了。
“必须活着，你要是死了，我怎么跟赵元朗交代？他嘴上硬，心比谁都软。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不哭，但他这辈子都不会好了。”
他把周砚又往怀里拢了拢。
“你也是傻。我让你来你就来，你也不问危不危险。你身手再好也是肉做的，刀捅进去会流血，血流多了会死。你他妈怎么就不知道怕？”
周砚的手指动了一下。极轻微的，像一只垂死的蝶扇了一下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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