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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最珍贵的是什么？
老头站在他身后，倚着那棵歪脖子槐树，手里拎着酒葫芦，喝了一口。
“死了，这只是你的魂魄。”
廖禹只觉得胸口被人狠狠捶了一拳，“那周砚呢？他死了没？”
老头晃了晃酒葫芦，语气随意：“放心，他现在死不了。”
廖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又去看沈清池。
沈清池还跪在地上，怀里抱着那个已经没了声息的尸身，一动不动。
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这里看着，没办法给沈清池擦眼泪，没办法拥抱他。
“那原主到底能不能活？如果可以，至少……”
“从始至终都是你，只是不同时空的你。”老头打断了他。
廖禹身形稍顿：“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每一世的你，都是你自己。不是什么魂穿，不是什么借尸还魂。
你在这副躯体里醒来的时候，和躺在棺材里闭眼的时候，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只不过中间隔了一层时空，让你以为自己是外来的，其实从来都不是。
这边原时空廖禹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无法复活，我只是把另一个时空你的魂，用术法过渡到这具躯体中。”
廖禹把这庞大的信息量在脑子里过了两遍，问出了最关键的那句：“那你不能再用术法把我过渡进去吗？”
“没那么简单，之前是因为你有天缘，赐你一次许愿，我才能……”老头缄默半晌。
“按天规，魂元出窍之后若想归位，需要达成一个条件，用你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来换。
你刚已经拿你的命换取周砚生，现在我可以送你回原来现代的时空，你仍然可活……”
“打住，我不回。”廖禹说，斩钉截铁。
“我回哪去？我媳妇在这儿呢！我回原来那地方干嘛？继续摆摊卖烤串？我烤给谁吃？我媳妇又不跟我回去。”
老头慢悠悠地灌了口酒，咂了咂嘴，斜眼看他：“哟，现在一口一个媳妇叫得挺顺溜啊，当初是谁说‘我是直男，不会弯的’？”
廖禹噎了一下，脸不红心不跳地嘴硬道：“那是以前，现在，这么好的媳妇，又好看又聪明又疼我，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第二个。我不管，你快想办法，只要能让我活，让我干什么都行。”
老头把酒葫芦挂在腰间，捋了捋那几根灰白参半的山羊胡，眯着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办法嘛，也不是没有。”
廖禹整个人精神一振，两步窜到老头面前：“快说快说，别卖关子。”
“我刚跟你说过，魂元归位需要用你最珍贵的东西来换，你方才拿最宝贵的生命换周砚的命。
我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修为，也差不多全搭在那小子身上了，你以为把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拽回来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老头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至于你，命已经没了，要想活，得需要借用别的珍贵东西来换，让其归位。”
“什么东西？”
老头背着手，绕着廖禹踱了半圈，“你想想，你最珍贵的是什么？”
廖禹脱口而出：“沈清池。”
他说完又立刻摇头，“可我不可能拿他去换。”
老头抬手敲了他一下头，指节敲在脑门上嘣的一声脆响。
“你最珍贵的东西，不是你最珍贵的人。沈清池是东西吗？再说，就算是，也换不了。他是独立的人，哪怕在你心里再珍贵，你也无权拿别人换取任何东西。”
廖禹怔了一下。
不是人，是东西。
他最珍贵的东西，除了命，他还有什么？
他是太傅府嫡长子，可这个身份对他而言不过是穿越后白捡的躯壳。
他拿过筹算会的头名，得过皇上亲赐的金算盘，可那玩意儿他转手就塞给了沈清池当镇纸。
他还有一箱子银子和几本翻烂了的账册。
可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最珍贵”的。
老头看着他冥思苦想的样子，也不催。
“到底什么东西？”廖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你身上最珍贵的东西，除了命，还有缘。所有的缘，亲情缘、友情缘，姻缘。任意舍弃一个，便可魂元归位。”
廖禹的心往下沉了沉，“什么叫舍弃一个？”
“很简单。”老头摊开手掌，掌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三颗珠子，一颗赤红，一颗墨黑，一颗莹白。
“缘分缘分，缘是线，分是果。抽掉一根线，果子还在，但线断了，两人之间的情自然就不存在了。
比如姻缘，你与沈清池之间的相遇不会被他记得，你们的过往会从他的记忆里抹去。
姻缘珠重新凝聚，他会遇到新的人、有新的缘分。你也会死心，不会再想他，不会再去找他，桥归桥，路归路。”
他停了停，看着廖禹的眼睛，“亲情缘，友情缘亦然。”
廖禹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固了。
这三个，哪一个他也没法舍弃。
一边是爹娘，一边是兄弟，一边是他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媳妇。
这根本就是在剜他的心。
“没有其他办法吗？我这一世好不容易有爱我的父母，有那么好的兄弟，好不容易遇到相爱的人，非得这么残忍，让我选？”
老头把三颗珠子收回袖子里，语气平淡：“天规如此。”
“天规？什么天规？谁定的天规？我不管什么天规不天规，你再想想，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他的话被嘈杂声打断了。
太医院的几个医官围在周砚身边，已经简单处理好了伤口，旁边的人立刻招呼随从把担架抬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周砚往上挪。
“伤口虽然深，但避开了要害，血也止得及时，能活。”
为首的老医官用袖子擦了把汗，“快，送回太医院，路上别颠。”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周砚抬上马车。
车帘放下来，车夫扬起鞭子，马蹄踏在冻硬了的黄土路上，咯噔咯噔地跑远了。
“至于廖公子……”为首的医官叹了口气，站起身，朝身后的随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把廖禹的尸身也抬走。
两个随从弯下腰，一人托肩一人托腿。
手刚碰到廖禹的肩膀，沈清池猛地收紧了手臂。
谁碰他都不撒手，谁说话他都听不见。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抱着最后一块浮木，松了手就会淹死。
“少夫人……”随从小心翼翼地开口，“您节哀……廖公子他……您让他入土为安吧。”
沈清池没有回答，他把廖禹又往怀里带了带，手指攥紧了廖禹肩头的衣料，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廖禹站在他面前，看着这一幕，心仿佛被人攥在手心里拧。
第114章 必须负责到底
廖知谦挥了挥手，让他们先退下，“让他待会。”
“你之前还说许愿跟泼出去的水一样落地生根，”廖禹转头对着老头开口。
“这才多久？水还没干呢，我的老婆你就要收回去了？这就符合天规了就？天规就是这么实现愿望的？”
老头眉毛一挑：“你这是歪理……”
“我怎么歪理了？”廖禹往前逼了一步。
“我要漂亮老婆，你给了我。可你给了我多久？满打满算三个月，这是实现愿望还是试用期？
试用期还得有个到期提醒呢，你说收就收，连个招呼都不打？这叫什么？叫货不对板，叫缺斤短两，叫虚假宣传。”
老头张了张嘴，居然被他这套歪理噎住了。
“合着你这条命是我弄没的？啊？”老头捋起袖子，“是你自己拿命换那姓周的小子……”
“那我不管。”廖禹双手一摊，开始耍无赖。
“你答应我的事没办到位，你就得负责到底。你说给我老婆，就得给我一辈子。
这才几个月你就要收回去，最多算实现了一半，你得补。你肯定有办法的，你再想想。”
老头被他缠得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把酒葫芦从腰间解下来，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灰白的胡茬往下淌，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呼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一道白雾。
“唉。”
廖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有一个办法。”老头把酒葫芦塞好，挂在腰间，目光落在廖禹脸上，“但这个办法，代价很大，比那三颗珠子加起来都大。”
“什么什么？快说。”
老头沉默了一瞬，才慢慢开口：“这个办法，先不说会全部耗掉我那点好不容易攒的修为。
主要是你的灵魂，魂元归位之后，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活着，活到寿终正寝。但在入下一次轮回之前，你的灵魂要受业火炙烤三百年。”
廖禹脱口而出：“我不怕。”
“你听我说完，那不是普通的火。”老头的语气难得认真。
“是地府最深处的业火。业火烧的疼，比你现在肋骨断了、手臂被刀砍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加起来再乘十倍，都比不上。
而且不是烧一下就完，三百年，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刻，你都清醒着，清醒地疼着，疼到连昏过去都做不到。”
他看着廖禹的眼睛，“很少有人能熬住，熬不住的，神魂俱灭，再也投不了胎。”
廖禹噤声了。
方才肋骨寸断，每一次呼吸都像往肺腑里吞刀；韩霄那一脚重重踹在胸口，瞬间眼前发黑、天旋地转；拖着周砚艰难挪动时，每一步落下都似筋骨被生生拆解。
所有的剧痛叠加在一起，再放大十倍，且这份苦楚不是刹那，不是朝夕，而是整整要熬三百年。
“就选这个。”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老头挑了挑眉，“你可想好了，为了一世的圆满，有可能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廖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自己。
医官已经退到了一旁，两个随从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不敢上前。
廖知谦被人扶着，摇摇欲坠。
沈清池跪在地上，把他的手贴在脸颊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掀起眼眸，对老头说：“想好了，人啊，不能想得太远。这一世都没过好，就去考虑下一世，那是本末倒置。我现在就想把这一世先过好。
我想看着他笑，想带他去买烧饼，想每天醒来的时候他就在我旁边，睫毛一颤一颤的，好看得不得了。
我想跟他过完这辈子，柴米油盐、家长里短，吵了架再和好，和好了再吵架，一起慢慢变老。”
说着，他嘴角弯起来，“你说的那些 都是死后的事了，以后再说，以后再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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