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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禹发现不对劲是在一天晚上。
那天晚上,他沐浴完出来,兴冲冲地往床上一扑,准备搂着媳妇好好亲热亲热。
结果扑到床上才发现,沈清池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细麻绳,麻绳另一头绑着几根鸡毛,正逗着洗干净的阿秋满床扑腾。
阿秋追着鸡毛在床上滚来滚去,沈清池垂眼看着它笑。
“清池,该就寝了。”廖禹趴在床尾,语气幽怨。
“你先睡,我再逗会阿秋。”沈清池头都没抬。
廖禹好不容易等到阿秋玩累了,沈清池却把它抱起来,放在膝上,用手指轻轻给它梳毛。
阿秋眯着眼,咕噜咕噜地打呼噜,舒服得四仰八叉。
廖禹在旁边看着,觉得那只猫的呼噜声怎么听怎么刺耳。
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里,廖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庭地位一天比一天低。
沈清池每天从太学回来,第一件事不是跟他说话,是去后院找阿秋。
吃饭的时候,阿秋蹲在沈清池脚边,沈清池时不时夹一块鱼肉挑干净了刺喂它。
晚上就寝前,沈清池会花小半个时辰给阿秋梳毛、剪指甲、擦眼屎,比照顾廖禹还精细。
最让廖禹忍无可忍的是,阿秋居然还霸占了他的枕头。
有天他半夜翻身,脸贴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睁开眼一看,阿秋正蜷在沈清池的枕头边上睡得呼呼的。
他想把它赶下去,刚伸手,沈清池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下意识伸手护住了阿秋,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别闹”。
廖禹瞪着帐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已经跌到了谷底。
吵架是在一个寻常的傍晚爆发的。
廖禹从户部回来,带了一包沈清池爱吃的桂花糕。
他推开门,看见沈清池坐在窗边的榻上,阿秋躺在他腿上,四仰八叉地露出肚皮。
沈清池正用一根手指轻轻挠阿秋的下巴,阿秋眯着眼。
廖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清池,我回来了。”
“嗯。”沈清池头也没抬,继续挠猫。
“我买了桂花糕。”
“放着吧。”
“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知道了,你先吃。”
廖禹把桂花糕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从回来到现在,你跟我说了几句话?”
沈清池手指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什么?”
“我说,”廖禹站在屋子中间,双手抱胸,语气含酸,“从进门回来到现在,你跟我说了四句话,‘嗯’、‘放着吧’、‘知道了’、‘你先吃’。我数着呢,四句,每一句不超过三个字。
你跟阿秋说的话都比跟我多,你给它梳毛梳了小半个时辰,却连我衣领歪了都没看见。”
沈清池停下手,把阿秋从腿上抱下来放在榻上,站起来看着廖禹,“廖禹,你幼不幼稚,连这个都数?”
“对啊,我就是幼稚。”廖禹气鼓鼓的,“你每天回来先抱猫后跟我说话,吃饭先喂猫再跟我夹菜,晚上睡觉猫躺你枕头边我躺床尾,我现在在你心里是不是连只猫都不如?”
沈清池无奈地看着他:“你跟一只猫计较什么?”
“不是计较猫,是你对我的态度!”廖禹越说越委屈,索性把自己的枕头从床上拽出来,夹在胳膊底下,“你跟猫过去吧,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桌上那包桂花糕揣进怀里,这是他买的,就算离家出走也不能留给猫。
廖禹大步流星冲出清梧院的时候,春喜正端着茶盘从廊下经过。
她看见自家公子胳膊底下夹着枕头,怀里揣着油纸包,脸色铁青,步子带风。
“公子,您这是去哪儿?”
“离家出走。”廖禹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阿竹从后院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啃完的玉米。
他看着廖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把玉米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问:“春喜姐,公子又离家出走了?”
“什么叫‘又’?”春喜端着茶盘进屋,把茶放在沈清池手边。
阿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个月第三回了。”
“闭嘴。”春喜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前两次是为什么来着?
上次是因为廖禹在书房里翻沈清池以前写的诗集,发现里面夹着一张顾明璋送的梅花笺,醋得当场就把那张笺纸抽出来,跑去找沈清池质问“这人怎么还给你写过诗”。
其实沈清池根本没看到那张纸,不然早就扔了。
上上次是因为沈清池身体不舒服,还瞒着他去参加太学的什么诗会,虽然没啥大事,但是廖禹很生气,气他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沈清池嫌他大惊小怪。
春喜悄悄探头往屋里瞄了一眼,少夫人站在窗边,脸上说不上是气还是笑。
第128章 这次又因为什么
廖禹扛着枕头走在街上,走了两条巷子,拐进一条种满了银杏树的巷子深处。
他在周府门前停下来,一脚跨进门槛,扯开嗓子就喊:“赵元朗,我来投奔你了。”
周砚开的门。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从廖禹脸上的表情扫到胳膊底下的枕头,扫到怀里那个油纸包,最后扫到沾了泥的靴子。
整个过程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把门让开了。
赵元朗从正厅跑出来,嘴里还塞着半块枣泥糕,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他看见廖禹的样子,噎了一下,把枣泥糕硬吞下去。
“你说说你,丢不丢人?”赵元朗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看着对面那坨瘫在椅背上、抱着枕头、一脸生无可恋的廖禹,嫌弃得眉毛都快挑到发际线上去了。
“别人吵架都是媳妇回娘家,你每次吵架就往我们这儿跑,你俩到底谁是媳妇?”
“沈清池没有娘家。”廖禹闷声说,“他除了廖家哪还有地方去?总不可能让他跑吧,只能我自己跑了。”
赵元朗笑出了声,半点同情都没有:“哦,所以你就扛着枕头跑我们家来?”
“对。”廖禹把枕头往旁边一搁,“这次是真的,他不来哄我,我绝对不会回去。我告诉你赵元朗,我说到做到。”
赵元朗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上次也这么说。”
廖禹噎了一下。
“上上次也这么说。”
廖禹张嘴想反驳。
“上上上次也这么说。”
赵元朗放下茶盏,掰着手指头给他数,“哪回不是说‘他不哄我我就不回去’?哪回不是信誓旦旦说得跟要出征似的?哪回不是来了不到半天自己又屁颠屁颠跑回去了?
上次更离谱,你跑到我家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沈清池让春喜送来一盒点心,盖子都没打开,抱着盒子就跑了,说媳妇疼你。”
“那是因为……”廖禹梗着脖子,“那是因为那盒糕是他亲手做的,他从来不下厨的,为了哄我居然亲手做糕,我总不能辜负他一番心意……”
“所以,我打赌,等他待会儿让人送点什么过来,你照样屁颠屁颠地跑回去。”
“这次不会了。”廖禹把怀里的一小包肉干拿出来,拿了一根放嘴里,“你看着吧,这次我来真的。”
赵元朗低头扫了一眼那包肉干。
肉干是沈清池做的,用酱油和蜂蜜腌过再晒干,切成手指宽的长条,嚼起来又香又有嚼劲。
廖禹每次去户部当值都揣一小包在袖子里,逢人就说“我媳妇给我做的”,恨不得全户部都知道。
他连离家出走都不忘带上,还好意思说是来投奔的。
“行,”赵元朗决定先不戳穿他,“那你打算住多久?”
廖禹斩钉截铁:“他不来接我,我就不回去。”
赵元朗忍着笑:“那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廖禹把枕头往怀里一抱,开始控诉:“他养了只猫。你是不知道那只猫有多过分沈清池从太学回来第一件事是抱猫,第二件事才是跟我说话。
吃饭的时候,他先把鱼刺挑干净喂猫,才给我夹菜。晚上睡觉,猫躺他枕头边,我躺床尾……我是他夫君,我现在连只猫都不如。”
赵元朗扶额:“廖禹,你跟一只猫吃醋?”
“不是吃醋。”廖禹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盏跳了一下,赵元朗眼明手快扶住了。
“是他对我的态度变了,以前他没有猫的时候,他眼里只有我。我每天从户部回来,他都会在廊下等我,给我递热帕子擦脸,问我今天核了什么账、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现在呢?我回来他连头都不抬,就‘嗯’一声,手还放在猫肚子上。”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从慷慨激昂降到闷闷的低音:“我现在在他心里,真的不重要了。”
赵元朗只淡淡“哦!”了一声
“你哦是几个意思,他不过分吗?我已经快半个月没有好好抱着他睡了,换成你家周砚你能忍?”
“那你就跟他说啊,说‘我想抱着你睡’,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我说了,他说我幼稚,一个大男人了,跟一只猫争风吃醋。”
赵元朗实在没忍住,扶着桌子笑弯了腰。
廖禹看他笑成这样,恼羞成怒:“你笑什么?你还是不是我兄弟?我这边水深火热的,你倒好,笑得跟过年似的。”
赵元朗好不容易缓过来,用袖子擦擦眼角,“你让我捋一捋,你因为一只猫气得离家出走,跑到我这里哭诉。你连韩霄都不怕,你怕一只猫?”
廖禹嘴硬道:“韩霄死了,猫还活着,死敌人哪有活情敌可怕。”
赵元朗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茶盏里的水都被震得晃出来几滴。
然后他猝然倒吸一口凉气,扶着腰,面上又气又窘:“周砚,你给我消停点,昨晚还没够?还有人在呢。”
“他算什么外人。”周砚连眼皮都没抬,“你继续笑你的,别管我。”
廖禹本来是来诉苦的,结果被人当面秀了一脸恩爱,气得他抱着枕头站起来要走。
赵元朗扶着桌子站起来,“你干嘛去?”
“我、我换个地方待着去,你这儿没法待了。”
廖禹站在门口,回头看着赵元朗,“你不懂我的痛苦,我媳妇现在心里只有猫没有我,你还有你家周砚给你撑腰。”
“你也有你媳妇给你撑腰,他只是现在被猫耽误了。”赵元朗又拍了下周砚作乱的手,咬牙切齿地补了句,“你先别走,今晚就住这儿,客房给你收拾出来。”
廖禹回头看了一眼,周砚的手还放在赵元朗腰上,赵元朗的脸红得能煎鸡蛋,两个人的眼神黏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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