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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远盯着黄历看了半天,实在挑不出毛病,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聘礼流水一样从周府抬进赵府。
周崇安把发妻的嫁妆单子翻出来,田产、铺子、绸缎庄,一样一样清点,列了满满三页礼单。
赵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抬进来的红木箱子络绎不绝地摆满了整条回廊,嘴上说着“马马虎虎”,转头就吩咐管家去库房里把他珍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搬出来当回礼。
婚礼当天,廖禹天不亮就爬起来了。
沈清池被他翻身的动静弄醒。
“今天赵元朗成亲,我得穿精神点。”廖禹站起来,从衣柜里翻出那件靛蓝色的新袍子,是他伤好之后沈清池给他做的,袖口绣着一圈暗纹,是沈清池一针一线缝的。
他穿上之后在镜子前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又回头去看沈清池。
沈清池正系自己的腰带,今天穿的月白袍子,配一根淡青色的绦带,整个人清隽如竹。
两个人都换好衣裳,对视了一眼。
沈清池伸手把他的领口正了正,“走吧。”
周府张灯结彩。
红绸从门口一路缠到正厅,廊下挂满了大红灯笼,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都系了几根红布条,风一吹飘飘荡荡的。
周崇安站在门口迎客,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锦袍,领口严严实实地拢着,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审案时的严肃模样。
可每个来道贺的人都能看见,他嘴角那点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赵元朗是从赵府出嫁的。
赵远为了儿子从哪个门出、轿子走哪条路,跟周崇安又吵了三轮。
最后的折中方案是赵元朗从赵府正门出,坐轿子绕城半圈,进入周府。
花轿到了周府门口,赵元朗被喜娘扶下轿。
他穿着大红的喜袍,头上没盖红盖头,只簪了一朵红绸花,整个人被那身红色衬得眉眼格外鲜亮。
只是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毕竟这种衣裳他穿不惯,总觉得袖子太长、腰带太紧、靴子太硬,浑身不自在。
正厅里摆了香案。
周砚站在香案左侧,穿着同色的大红喜袍,腰间束着墨色革带。
他平时从不穿这样张扬的颜色,今天往那儿一站,赵元朗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耳朵尖就红了。
这人穿红是真好看。
傧相是顾明璋。
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青灰道袍,声线清朗:“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周砚的目光一直落在赵元朗脸上,从赵元朗跨进正厅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没有移开过。
赵元朗被看得脸越来越红,趁着傧相念后半段的时候,压低声音:“你别老看,这么多人。”
“我忍不住。”
两人拜完天地拜高堂。
周崇安坐在上首,接过赵元朗敬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说了句“好好过日子”。
廖禹站在宾客堆里,胳膊肘捅了捅沈清池:“你看周尚书,眼眶红了。”
沈清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周崇安正低头用袖口按眼角,动作很轻,可还是被他们看见了。
喜宴摆在正厅和后院,三十六桌,一桌不少。
周崇安说到做到,连刑部大牢的牢头都请来了,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喝闷酒,大概是想不通自己怎么也在受邀之列。
周砚换了身轻便的酒红色袍子,挨桌敬酒。
敬到廖禹这一桌的时候,他酒已经喝了不少,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廖禹。”周砚端着酒杯站在他面前,只说了一句,“谢谢你那天在土地庙没有放弃我。”
廖禹端着酒杯站起来,“谢什么,自家兄弟。你俩好好过日子,就是最好的谢法。”
周砚点了点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又转向沈清池,还没开口,沈清池已经站起来了,“不必言谢,都是朋友。”
第126章 叫夫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周砚被灌了不少酒,但神志还清醒着。
不是他酒量好,是赵元朗一直在旁边也替他挡了不少。
挡到第七杯的时候,周砚把他手里的酒杯抽走了。
“你别喝了。”周砚压低声音,手指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腕。
赵元朗的脸已经红透了,他平时酒量就不算好,今天喝得太急,整个人都有点发飘,被周砚握住手腕也不挣,反而往他身上靠了靠,含含糊糊地说:“我没醉。”
“醉了。”周砚揽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赵元朗顺势靠在他肩上,嘴里还在嘟囔“我真没醉”,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化成了一个含糊的鼻音。
旁边的宾客看见这一幕,识趣地收了酒杯,笑着各自散了。
周砚半扶半抱地把人带出了喜宴。
夜风一吹,赵元朗打了个激灵,清醒了几分,发现自己整个人挂在周砚身上,连忙站直了。
他站得歪歪斜斜的,大红喜袍的下摆蹭了泥,簪在发间的那朵红绸花也歪了半边。
“走吧。”周砚伸手把那朵花重新簪好,又把他领口拢了拢。
赵元朗乖乖站着让他整理,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层醉酒的酡红照得格外分明。
两个人穿过回廊往新房走。
周砚的步子很慢,迁就着赵元朗醉酒后不太稳当的脚步。
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赵元朗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廊下挂着的那排红灯笼。
灯火映在他眼底,亮晶晶的。
“周砚,我们真的成亲了?”
“真的。”周砚握紧他的手,“从今天起,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白纸黑字,天地为证,谁都赖不掉。”
赵元朗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那双手在月光和灯火的交映下,一个骨节分明,一个修长白皙。
他的眼眶倏地热了,嘴上却不饶人:“谁要赖了?我才不赖。倒是你,你要是敢赖,我让我爹弹劾你爹。”
周砚低笑出声,拉着赵元朗继续往前走,穿过回廊,推开新房的院门。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廊下也挂着红灯笼,比外面那排小一些,光线更柔和。
窗纸上映着烛火的光,朦朦胧胧的,像罩了一层薄纱。
几个丫鬟在院门口探头探脑,被周砚一个眼神遣散了。
推开房门,满室红烛。
喜床上铺着大红的被褥,帐子上挂着一对鸳鸯戏水的香囊,床头小几上摆着合卺酒和几碟点心。
周砚把门关上,转身看着赵元朗。赵元朗站在屋子中间,红着脸,不知是醉酒还是害羞。
“先喝合卺酒。”周砚走到床边,拿起酒壶,往两只小巧的白瓷杯里各斟了半杯。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赵元朗,两个人的手臂交缠过去,杯沿碰到嘴唇,一同饮尽。
酒杯被搁回小几上,周砚伸手把赵元朗发间那朵红绸花摘下来,放在枕边。
他的手指从红绸花移到赵元朗的衣领上,解第一颗盘扣的时候,指尖碰到了赵元朗的喉结。
赵元朗的呼吸明显乱了,喉结在周砚指尖下微微滚动了一下。
“都那么多次了,还紧张?”
“……有一点。”赵元朗难得没嘴硬。
“元朗,看着我。”
赵元朗抬起眸,周砚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眼睛里映着满室烛火,映着他自己。
“今天是我们的大喜之日,你不是别人,是我周砚的夫人。”周砚的拇指蹭过他的唇角。
“所以不用紧张,我不会伤害你。跟平时一样就好,你平时怎么对我的,今天就怎么对我。不高兴了就骂我,高兴了就亲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赵元朗吸了下鼻子,声音还有点哑,“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确定自己喜欢你的吗?”
周砚摇了摇头。
“就是那段时间,你那么久没来找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天天盼着你能来,甚至有时候想,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要去找你。”
赵元朗伸手摸了摸周砚的脸,“周砚,我爱你。”
“我也爱你。”周砚低下头,吻住了赵元朗的嘴唇。
他的手指重新回到赵元朗的领口,这回赵元朗没有紧张。
他闭着眼,感觉到那些盘扣被一颗一颗地解开。
周砚把他放倒在喜床上,大红被褥衬着他白皙的皮肤,像一幅画。
周砚覆上来,“元朗,叫夫君。”
赵元朗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夫君。”
……
帐子不知什么时候落下来了,将满室烛火滤成柔和的暖红色。
鸳鸯戏水的香囊在帐钩上轻轻晃着,两道影子投在帐子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周砚……你轻点……”
“叫夫君。”
“……夫君,你轻点……”
“好。”
院子里红灯笼晃了一夜。
第127章 这个月第三回了
春去秋来,转眼已是九月中旬。
廖禹跟沈清池吵架了。
起因是一只猫。
准确地说,是一只沈清池从太学回来的路上捡的猫。
那天下着绵绵秋雨,沈清池撑着伞路过巷口,听见墙根底下有微弱的猫叫。
他蹲下来,看见一只浑身湿透的小狸花猫蜷在烂菜叶堆里,瘦得肋骨根根可数,一只眼睛还糊着眼屎,正哆哆嗦嗦地冲他叫。
沈清池蹲在雨里看了它半晌,把伞往胳膊底下一夹,脱下外袍把那团湿漉漉的小东西裹起来,抱回了家。
廖禹当时正在书房里看户部新送来的账册,太子倒台之后,新任户部尚书是安王的人,又把廖禹请回去做了编外顾问,时不时送些账册来让他帮忙核。
他听见院门响,抬头从窗户里看见沈清池抱着个什么东西走进来,赶紧放下笔迎出去。
“清池,这是……”
“猫。”沈清池把外袍掀开一角,露出里面那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在巷口捡的,快让春喜去烧热水,再找条干帕子来。”
那只猫从沈清池的外袍里探出脑袋,一只眼睛糊着眼屎,另一只眼睛倒是又圆又亮,冲廖禹“喵”了一声。
廖禹当时觉得这小东西瘦是瘦了点,洗干净应该还挺可爱的。
他转身去喊春喜烧水,又去翻了一条自己不怎么用的旧帕子,乐颠颠地送过来。
沈清池给猫取名叫“阿秋”,因为是秋天捡的。
阿秋洗干净之后果然漂亮,灰黑色的虎斑纹,四只爪子雪白,尾巴尖上缀着一撮白毛。
它被捡回来的时候瘦得像一把骨头,养了一个月,已经圆润了不少,毛色也亮了,走起路来昂首挺胸,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清梧院的正经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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