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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禹伸手去接,老头又把手缩回去了:“我这很珍贵的,炼制一颗不容易,需要七七四十九天,用三十六味药材,外加……”
“外加什么?”廖禹问。
老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紧不慢地报出一串药引子:“地龙、五灵脂、蚕沙、夜明砂、望月砂、白丁香。”
廖禹每听一个名字脸就绿一分。
地龙是蚯蚓,五灵脂是老鼠屎,蚕沙是蚕的粪便,后面几个他没全听懂,但光听老头那语气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等到“白丁香”三个字出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绿已经快滴出汁来了。
“白丁香不是丁香花,是麻雀屎。”老头笑眯眯地补了一刀。
廖禹瞪着那颗黑乎乎的药丸,胃里翻江倒海,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死老头,你故意的。”
老头笑容不改,摊开手掌把丹药托到他面前:“你吃不吃?不吃还给我。”
廖禹看着那颗药丸,咬了咬牙。
“吃吃吃。”
他一把抓过丹药,闭着眼往嘴里一塞,嚼都不敢嚼,硬吞下去。
那股怪味从喉咙里往上翻,恶心得他皱眉皱眼,整张脸皱成一团。
老头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酒。
沈清池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看了看他的表情,眉头微蹙:“怎么了?吃了什么?”
“没、没什么。”廖禹强压着反胃,接过他手里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冲淡了喉咙里那股怪味。
他用袖子擦擦嘴角,朝老头那边偏了偏头,“那个,介绍一下,这位是……”
他话说到一半卡住了,怎么介绍?
他总不能说“这位是神仙”吧,虽然他现在越来越怀疑这老头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术士。
老头显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他往石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晃了晃酒葫芦,抢在廖禹之前开口:“我就是个跑江湖的老头,会看个风水算个命,之前受过廖公子一饭之恩,今天路过,来看看他伤好了没有。”
廖禹心里翻了个白眼,一饭之恩?红烧肉之恩还差不多。
但他顺着老头的话往下接,对赵元朗和周砚说:“这位老先生帮过我很多忙,周砚,你的命就是……”
老头倏地把酒葫芦往石桌上一顿,大声说:“有没有酒?说了半天话,嗓子都冒烟了。”
廖禹知道他是故意打断的,马上转头喊:“春喜!去把厨房最好的酒拿来,快!”
春喜应了一声跑进厨房,不多时抱着一个沾了灰的酒坛回来了。
她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连坐在石凳上的赵元朗都闻到了,眼睛亮了一下。
春喜给老头倒了一碗酒放在面前。
老头端起来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看向廖禹,“你小子,算有点良心。”
廖禹坐下来,端起自己面前那碗酒,跟老头的碗碰了一下。
可刚要往嘴里送,就被沈清池截走了。
廖禹:“我就小酌一口。”
沈清池一个眼神过去,廖禹默默收回了手。
“行了,酒也喝上了,人也看过了。”老头站起来,“我该走了。”
廖禹:“走?去哪儿?”
“去哪儿?”老头把酒葫芦挂在腰间,斜了他一眼,“天大地大,哪儿不能去?之前为了你那点破事在这边耗了好几个月,红烧肉也吃腻了,酒也喝够了,该换地方了。”
看来他今天是来告别的,廖禹心有不舍,“以后想找你喝酒,去哪儿找?”
老头笑得贼兮兮的:“找我干嘛?你媳妇不让你喝,你找了也是白找。再说了,你有那三百年要熬,以后有的是机会见我。到时候别怪我没提前跟你打招呼就行。”
廖禹却被他这话噎得胸口一闷,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沈清池。
沈清池正端着那碗截下来的酒站在旁边,面上无波,显然没听懂“三百年”是什么意思,只当老头在说胡话。
老头也不解释,拍了拍廖禹的肩膀,拍的是没受伤的那半边,力道不重,掌心却在他肩头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廖禹感觉有一股极细微的热流从老头的掌心透进来,顺着经脉往下走,化在他四肢百骸里。
肋骨断裂处那点一直隐隐作痛的钝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突然就松了。
“这是临别赠品。”老头把手收回去。
廖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老头。
老头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朝院门走去。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一步,侧过头,目光越过廖禹的肩膀,落在沈清池身上。
“小沈公子。”
沈清池微微一怔,拱手道:“老先生请讲。”
老头上下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像平时那么吊儿郎当,倒有几分认真的意味。
“你这孩子心事重,什么都往心里装。不过你比他聪明,也比他稳当。”
他朝廖禹努了努下巴,“这小子有时候犯浑,你多担待。不过有一条,你多笑笑,他爱看。”
沈清池的耳尖微微泛红,垂眸应了声“是”。
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了赵元朗和周砚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院门,迈过门槛。
“老头!”廖禹追了两步,扶着门框喊了一声。
老头没回眸。
“红烧肉,我让厨房给你打包一份,路上吃。”
老头的手举起来,随意地摆了摆,“不用了,前面巷口就有卖的。那家的红烧肉比你府上的强,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还特意补了一句,“你府上的糖放太多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拐过巷口,灰布道袍在墙角一闪,不见了。
赵元朗站在廖禹旁边,也跟着往巷口那边张望,“这老头到底什么人?感觉神神秘秘的。”
廖禹还倚在门框上,看着老头消失的巷口。
他知道这老头不是普通人,能跨时空、拿符纸、请天规、托业火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可老头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就不问。
“就是个跑江湖的。”廖禹转过身,走回石凳上坐下,嘴角弯着,“不过他算卦挺准的。”
周砚把酒碗放在石桌上,看了廖禹一眼,“他方才说你三百年要熬,什么意思?”
廖禹没想到周砚会问,心虚地端起茶盏灌了一口凉茶,含含糊糊地说:“没什么,就是之前跟他打赌输了,他说我下辈子得当牛做马三百年。开玩笑的,老头嘛,就爱说这些神神叨叨的。”
他怕周砚继续追问,连忙岔开话头:“你别光问我,你先说说你跟赵元朗,啥时候能喝你俩喜酒啊!”
第123章 我那是疼媳妇
周砚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看廖禹,先看了赵元朗一眼。
赵元朗正低头剥花生,好像没听见似的,手指却停了,花生壳捏在指尖,半天没动。
周砚把茶盏放下,:“快了。等我爹跟赵伯父吵完最后一轮,就差不多了。”
廖禹来劲了,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亮得能放光:“最后一轮?刚说他们吵到哪儿了?”
廖禹拍了下大腿,“好像吵到你俩谁入谁家门吗,后来有结果没?”
赵元朗把花生壳往桌上一丢,掀起眼皮,脸上带着几分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别提了,前天他爹派人来我家,送了一对活雁。”
他看向周砚,“活雁,这季节他上哪儿弄的活雁?”
“我爹自己去城外芦苇荡里逮的。”周砚语调淡然,嘴角却微挑了一下。
廖禹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赵元朗继续说:“然后我爹把活雁收下了,转头回了一对活鹅,大鹅。
说他爹送的是大雁,自己回的是天鹅,天鹅比大雁大,所以还是周砚入我们赵家。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在门口为了两只鹅吵了半个时辰。”
廖禹笑得直拍大腿。
沈清池伸手把他面前的茶盏挪远了些,怕他笑得太厉害打翻了烫着自己。
“后来呢?”
“后来我爹说,入周家也行,反正他儿子多。”
周砚放下茶盏,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接过话,“但他有条件。”
“什么条件?”
“聘礼不能比廖家少。说廖家给沈公子多少聘礼,周家也得给元朗一样的数,少一两都不行。还说酒席至少摆三十六桌,少一桌都不上轿。”
“什么叫不能比廖家少?你俩成亲,怎么还卷上我了?”廖禹扭头问沈清池,“我当时给了多少聘礼来着?清池,你还记得吗?”
沈清池瞥了他一眼:“三书六礼,聘金五千两,绸缎百匹,外加城东一间铺子。”
“对对对,五千两。”廖禹转头看向周砚,“你爹拿得出来吗?周尚书虽然是一品大员,可他那点俸禄你比我清楚。
再说了,还有三十六桌酒席,刑部上上下下连主簿带仵作全请来都凑不齐三十六桌。我建议你多请几个犯人,坐不满也好看。”
周砚笑了笑:“他说他有办法,前天晚上我看见他在书房翻地契。”
“刑部尚书翻地契?”廖禹瞪大了眼,“他不会是打算卖房吧?”
“不至于,他翻的是我娘当年的嫁妆单子。我娘的嫁妆里有田产有铺子,这些年一直没动过。
我爹应该是想拿那个出来,不过他没说,我也没问。他自己在书房翻了大半夜,第二天早上眼睛是红的。”
赵元朗怔住了。他只知道周崇安跟他爹吵得热闹,不知道周崇安一个人在书房里翻了整夜的嫁妆单子,他低下头,安静下来。
沈清池给赵元朗倒了杯热茶推过去,什么都没说。
赵元朗接过来握在掌心里,杯壁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一点地暖上来。
过了片刻,廖禹开口,语气认真了几分:“日子定下来,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说。”
周砚应了,又问:“你的伤呢?太医怎么说?”
“骨头长上了,再养几天就能拆布条。就是清池还把我当瓷做的,翻个身都要先问我疼不疼。”
廖禹偏头看着沈清池,嘴角翘起来,“不过没关系,我乐意,被他管一辈子都乐意。”
赵元朗听了,撇撇嘴,用胳膊肘捅了周砚一下:“你看看人家。”
“你让我学他?”周砚眉骨轻挑,“他怕媳妇,我又不怕。”
廖禹抓起一颗花生丢过去:“谁怕媳妇了?我那是疼媳妇!”
周砚侧头避开那颗花生,花生骨碌碌滚到石凳底下。
他偏头看着赵元朗,声音放低了些,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不怕你,但我疼你,比他还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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