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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翊站在廊下,被他爹吼得退了一步,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这事确实没法解释,只好闭上嘴,把目光移向廊柱上的一只蜘蛛。
第119章 会不会打起来
“你让开!”赵远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周府老仆,伸手去推房门。
门开了。
赵远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床上的两个人。
周砚靠坐在床头,脸色还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七八分。
他的手臂圈在赵元朗腰侧,赵元朗依偎在他怀里,手搭在周砚胸口,头发有点乱,嘴唇有点肿,脸上还挂着一层没褪干净的绯红。
赵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变青,从青变黑。
自己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小儿子,此刻缩在别人怀里,衣襟微皱,嘴上还有被亲过的痕迹。
“赵元朗。”赵远再也无法遏制心里的火气,“起来,跟我回去。”
赵元朗没有动,手还搭在周砚胸口,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但身体没有离开周砚的怀抱。
“爹,我不走。”
赵远深吸一口气,转向周崇安,指着床上的两个人:“你倒是说句话!”
周崇安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语气平淡:“方才我在外面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他是自己来的,赶都赶不走,我总不能拿扫帚轰吧?你现在让我说话,我说什么?”
赵远被怼的说不出话,又转回去看床上的赵元朗,痛心疾首道:“你可是我们赵家的宝贝,从小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怎么可以……”
他卡了一下,艰难地把后面的话吐出来,“怎么可以跟个男人在一起?”
赵元朗终于开口了。
他坐直身子,从周砚怀里微微退开一点,但手还握着周砚的手,没有松开。
“爹,从小到大您教我做什么、不做什么,我都听。我大哥也听,我们俩从来没让您操过心。”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有些发颤,“可这件事不一样,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使了什么手段,也不是因为谁指使的。只是单纯我这颗心早放他那了。”
赵远欲言又止,偏头瞪着周砚,周砚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目光平静且坚定。
他又瞪向周崇安,周崇安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瞪我也没用。”
赵远气的心口疼,偏无法,只得退而求其次,:“我告诉你,周崇安,就算他们在一起,也不是你周家娶媳妇,是你家周砚入我们赵家。”
周崇安笑意僵在脸上:“凭什么?”
“凭他是我赵远的儿子!”赵远声音更响了。
“我们家元朗从小娇生惯养,全家人宠着护着,你说嫁就嫁?你想得美。你儿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你当年也是这副德行,看见好看的姑娘就装老实。”
周崇安难得地被呛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声音也拔高了半度:“你说谁装老实?你敢不敢把刚才说我‘道貌岸然’那话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就是道貌岸然……”
赵元朗和周砚坐在床上,听着两个当爹的在门口越吵越离谱,从当年的事一路吵到儿子的事,谁也不肯让步。
赵元翊站在院子里,双手抱胸,闭上了眼。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从他爹踏进周府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今天是拦不住的。
他爹是左都御史,掌管都察院风纪,整个京城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小声,可唯独在周崇安面前,他爹就像换了一个人。
屋里,赵元朗低头看周砚。
周砚靠在床头,腰腹的伤还疼着,嘴角却弯着。
“你说他们会不会打起来?”赵元朗压低声音,觉得有点好笑。
周砚低头看着赵元朗,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不会,当年都没打起来,现在更不会了,估计吵累了就不吵了。”
赵远和周崇安的争吵声从屋里吵到廊下,从廊下吵到院子。
赵远说:“比就比,我还怕你不成。”
周崇安:“比什么你说……”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中间还夹杂着周府老仆小跑的脚步声和赵元翊无可奈何的叹息。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你爹跟我爹,”赵元朗先开了口,“年轻的时候也这样?”
周砚弯起嘴角:“听我爹说,他们从小就这样。明明互相欣赏,偏偏谁也不肯先低头。你爹觉得我爹装老实,我爹觉得你爹太张扬。后来一起喜欢上我娘,就更不对付了。”
赵元朗知道周砚的娘走了很多年了,周崇安一直没有续弦。
他觉得,其实周崇安和他爹是一种人,认准了就认一辈子,不管是对一个人,还是对一份感情。
“其实我爹也不是真的讨厌你爹,”赵元朗轻声说,低头玩着周砚的手指。
“他每年都想让人往周府送东西,什么节令都不落下。中秋送螃蟹,端午送粽子,过年送年糕。
每次都说是‘都察院发的,反正也吃不完’,可他一个左都御史,哪有给人发螃蟹的衙门。我娘说他就是找个由头,偏偏每次临了临了,他又不送了,说留给我吃。”
他抬起头,看着周砚:“所以你别怕。我爹他只是面子上过不去,习惯了跟你爹针锋相对。他不是冲你,也不是冲我们。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周砚把赵元朗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放进去,十指交扣。
他从来不怕,只要赵元朗还愿意把他的手攥得这么紧,他就没什么可怕的。
“你爹带来的点心是聚云楼的桂花糕和枣泥酥,”周砚故意岔开话题让他轻松些,“刚才我从窗户缝里看见了,还是热乎的,拿过来,趁热吃。”
赵元朗破涕为笑,两人安安静静地依偎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就在周砚低下头想吻赵元朗的时候,门突然被人叩了两下。
第120章 嫌弃我怎么办?
“咳咳,我还在这呢!”赵元翊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表情说不上严厉也说不上无奈,“元朗,回去了。”
赵元朗刚要开口,赵元翊却没有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
“再不回去,娘也要过来了。你想想,娘要是看到,回去得念叨你多少天?
你先回去一趟,跟爹娘好好说几句话,明天再来也行。这还没成亲呢,住在人家家里像什么样?”
最后这句话说动了赵元朗。
他想想也是,他爹刚才在周府闹了那么一场,回去肯定还要发作。
要是连娘也来了,两头都劝不住,最后为难的还是他,他慢慢松开周砚的手。
“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周砚点头,他理解赵元翊的意思,也知道赵元朗确实该回去一趟。
只是当赵元朗的手从他掌心里抽走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里蓦地空了一块。
他把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压下去,对着赵元朗,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赵元朗的脸腾地红了,但他还是俯下身……
赵元翊一把拽住他的后领。
“走了。”赵元翊把人拎开,冲周砚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明天。”周砚说。
“明天。”赵元朗说。
赵元翊已经拽着赵元朗的肩膀把人推出了门外。
赵元朗一边走一边回头,抬手冲他挥了挥,意思是你好好养伤不许乱动。
“不许动,你想做什么跟我说,我帮你。”沈清池忙按住廖禹。
廖禹:“你别大惊小怪的,我就只是躺着不舒服,换一下姿势而已。”
沈清池这才放心,端起床头柜那碗枸杞乌鸡汤,一勺一勺地喂他。
汤是陈氏一早起来亲自盯着厨房炖的,乌鸡炖得骨肉分离,枸杞的红缀在汤面上,油花撇得干干净净。
廖禹张嘴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黏在沈清池脸上。
沈清池本来就瘦,熬了几天,好不容易养回来的一点肉又全瘦回去了。
廖禹看在眼里,嘴里喝着鸡汤,心里又甜又酸。
“清池,你也喝一口。”
“我喝过了。”
“骗人。”廖禹用左手把他的手腕按住了,拇指蹭过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心疼得不行。
“你每次说吃过了,碗里的饭都没怎么动。鸡汤我喝一半,剩下的你喝。”
沈清池低头看了看碗里剩的大半碗汤,没再推拒,端起来抿了一小口。
廖禹这才满意地松开手。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沉稳节奏。
春喜在廊下喊了一声“老太爷来了”,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陈老爷子迈步进来。
老人家从土地庙里回来就病倒了。
到底是七十多岁的人,平日里身子骨再硬朗,也经不住绑架、惊吓和长途颠簸的连番折腾。
在床上养了这么些天才算缓过来,能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来看外孙。
廖禹看见来人,下意识要坐起来。
刚一动,肋骨就扯得他闷哼一声。
沈清池伸手把他按回去,力道不大,却不容商量。
“躺着别动。”老爷子和沈清池几乎同时开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老爷子眼里多了一丝赞许,沈清池垂下眼,耳尖微红。
老爷子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上下端详了廖禹一番。
廖禹也在看他,这是他醒来之后第一次见外祖父。
在土地庙里,韩霄的人把三个人押进来的时候,外祖父是走在第二个的,步子很稳,神色镇定,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是被人推搡时蹭在门框上留下的。
“外祖父,您身子好些了?我一直想去给您请安,可是清池他不让我下床。”廖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好了好了,一把老骨头,还撑得住。”老爷子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随即正色道,“倒是你,差点把命搭上。”
“不过你最后关头也不舍弃朋友,外祖父很欣慰,是个有担当的小子。”
他目光转向床边的沈清池,“就是苦了清池这孩子,本来就没几两肉,这几天熬得眼窝都凹进去了。”
沈清池正端着碗准备继续喂汤,闻言把头低下去。
老爷子看着他垂着眼一勺一勺吹凉汤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面冷心热,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扛着。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回轻快许多。
陈氏端着食盒掀帘进来,身后跟着春喜,手里托着一碟刚出锅的枣泥山药糕。
陈氏看见老爷子坐在床前,“爹,您怎么自己过来了?老周也不扶着点。”
“我还没老到走不动的地步。”老爷子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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