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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也不跟他争,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大盅当归红枣排骨汤,汤色清亮,红枣炖得圆鼓鼓的,当归的香气混着排骨的肉香,热气腾腾地往外冒。
她又从春喜手里接过那碟枣泥山药糕,摆在沈清池手边的茶几上。
“清池,这碗是你的。”陈氏不由分说地把汤盅推到沈清池面前,又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禹儿有鸡汤,这盅是专门给你炖的。当归补气血,红枣养脾胃,你最近操劳太过,不好好补补怎么行。我看着你喝完,一滴都不许剩。”
沈清池看着面前那盅冒着热气的汤,又抬头看陈氏。
陈氏正盯着他,目光里是毫无保留的心疼和坚持。
他被那样的目光笼罩着,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一勺一勺地喝起来。
汤很鲜,红枣的甜和当归的微苦融在一起,从喉咙暖到胃里。
陈氏这才满意地坐下来。
她又给廖禹盛了半碗排骨汤,一边盛一边念叨:“你也是,一天到晚就知道盯着清池吃,你自己呢?看你媳妇瘦了心疼,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脸都小了一圈。”
廖禹老老实实地张嘴喝汤,不敢顶嘴。
老爷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端起春喜刚沏的热茶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碧螺春,陈氏知道他爱喝,特意泡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汤匙碰着瓷碗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麻雀啁啾。
廖禹靠在床头,看着他媳妇被他娘监督着喝汤,觉得肋骨都没那么疼了。
“清池,枣泥山药糕也趁热吃。”陈氏把碟子往前推了推。
“山药是今天早上庄子上送来的,新鲜得很。我让厨房 少放了些枣泥,你不爱吃太甜的。”
沈清池放下汤碗,双手接过那块还冒着热气的山药糕。
糯米粉和山药泥揉在一起蒸熟,裹着深红色的枣泥馅,咬下去软糯清甜。
他慢慢吃完一整块,陈氏又递过来一块,他又吃完。
吃到第三块的时候,陈氏这才满意地收回手,笑着又给他添了半碗当归排骨汤。
从前在沈家,饭桌上从来没有他的位置。
嫡母王氏嫌他碍眼,父亲沈明福只顾嫡出的弟妹,他坐在桌尾,碗里的菜都是冷的。
进廖家之后,陈氏每顿饭都给他夹菜,廖知谦问完廖禹的功课也会转头问他的,廖禹更是恨不得把桌上所有好吃的都堆进他碗里。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习惯,才敢相信这一切不会忽然消失。
可相信之后,就更怕失去了。
所以廖禹浑身是血地躺在土地庙里、脉搏消失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整个人也跟着凉透了。
“娘,”廖禹开口,打断了沈清池的思绪,“您每日变着花样做好吃的,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样补,回头我伤好了,胖成球,清池嫌弃我怎么办?”
“你先吃胖了再说。”陈氏拿帕子擦了擦手,瞪了他一眼,“把碗里的汤都喝了,剩一滴我让你爹来说你。”
廖禹乖乖低头喝汤。
老爷子端着茶盏,目光从廖禹身上移到沈清池身上,又移到陈氏身上。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家,富贵的有,贫贱的也有,但像廖家这样把媳妇当亲儿子疼的,不多。
他端起茶盏遮住嘴角那点弧度,心想老婆子要是还在,看见这一幕,肯定比他还高兴。
第121章 就为了这个?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清梧院廊下的腊梅谢了,后院的海棠又冒了花苞。
廖禹在床上躺了足足半个月,终于被太医准许下床走动。
说是走动,其实就是在院子里溜达几步,沈清池在旁边跟着,手臂虚虚地护在他身后,随时准备扶。
廖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牵着绳的狗,但他乐意。
沈清池的手指搭在他臂弯里,两个人沿着回廊慢慢走,走到腊梅树下,廖禹停步,仰头看着那些已经凋谢的花瓣。
“想什么呢?”沈清池问。
“想明年腊梅开的时候,我还给你别一朵。”廖禹侧头看他,嘴角弯着。
“不,每年都别一朵。别到我们头发都白了,别到你嫌弃我老胳膊老腿摘不动花了,我就让春喜搬梯子来。”
沈清池轻扬了一下唇角,把手从廖禹臂弯里滑下去,握住了他的手。
廖禹反手扣住,塞进自己外袍的口袋里。
两个人就这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院门猝然被撞开了。
赵元朗大步流星地跨进来,手里拎着两包点心,身后跟着周砚。
周砚穿着靛蓝色的家常道袍,步伐矫健,气色红润,要不是领口隐约露出的一小截绷带边角,根本看不出半个月前差点把命丢在土地庙。
赵元朗把点心往石桌上一搁,叉着腰上下打量廖禹:“行啊,能下床了。我还以为你得在床上瘫到开春呢。”
廖禹没理他,目光越过赵元朗,落在周砚身上,从头看到脚扫了一遍,眼睛越瞪越大。
周砚站在那儿,身姿挺拔,面色如常,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整个人看着跟没受伤之前一样。
“我靠,你居然就好了?”廖禹脱口而出。
周砚微微挑眉:“比你快一点。”
“一点?”廖禹走过去,绕着周砚转了半圈。
这人半个月前还在破庙里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自己把他往外拖的时候,他的呼吸浅得随时会断。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周砚,呼吸平稳,步伐矫健,这不科学。
他摸了摸下巴,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
老头那天给周砚塞的那颗黑乎乎的药丸,叫什么“护心丹”。
他当时还以为是吊命的,现在看来那玩意儿不仅能救命,还能让人恢复速度翻倍。
廖禹心里那叫一个悔,早知道那丹药这么管用,当时就该让老头也给他来一颗。
赵元朗见他盯着周砚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了?看见我家周砚比看见我还亲?”
“谁爱看。”廖禹收回目光,哼了一声,“我就是觉得不公平,都是刀伤,凭什么他好得比我快。”
“我身体好。”周砚淡淡说。
廖禹也没法解释,闷声道:“行,你身体好。你俩来看我,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赵元朗一听这话来劲了,双手抱胸,下巴一抬,:“可不是嘛,我这半个月天天守着周砚,还没来看兄弟。我可不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所以今天特意拉着他过来……喂,你那什么表情?”
廖禹把那个“你分明就是见色忘友还好意思说”的表情收回去,嘿嘿一笑:“没什么,你继续。”
赵元朗还要再说什么,周砚在旁边轻轻拉了他一下,把他拉到石凳上坐下,又把那两包点心拆开,递一包给赵元朗,又推了一包到廖禹面前。
廖禹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沈清池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廖禹抬手覆住他的手背,拇指习惯性地蹭了蹭他的指节。
几个人就这么在院子里吃着点心,晒着冬末的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赵元朗说起他爹跟周崇安那天吵架的事,学得绘声绘色,“你就是道貌岸然!”“你说谁装老实?”……
把廖禹笑得肋骨直疼,又不敢放开了笑,只能捂着胸口哼唧。
“不是,这真是周尚书?他会跟人吵架?”
沈清池在旁边给他顺背,嘴角也微弯着。
赵元朗说他回去以后他娘倒是没什么反应,倒是他爹把书房的门关了整整一天,第二天出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吃饭的时候多看了赵元朗两眼。
过了几天忽地冒出一句“周家那小子,伤好了没有”,语气硬邦邦的,赵元朗说“好了”,他又不说话了。
又过了几天,赵远又冒出一句“你给他送点补品过去”,赵元朗说“送了”,他又不语了。
赵元朗说他爹就是这样,心里有话从来不直说,得让人猜,猜到了还不承认。
廖禹听着,笑着笑着就安静下来。
他看着面前这些人,沈清池的手搭在他肩上,温暖而轻柔。
周砚坐在赵元朗旁边,虽然没有说话,目光一直焦在赵元朗脸上。
赵元朗眉飞色舞地讲着他爹跟周崇安吵架的细节。
这一幕,都是他拿命换回来的。值得!别说三百年的业火,就是三千年,他也觉得值。
就在这时候,阿竹从回廊那头跑过来,脚步匆忙,到了跟前行了个礼:“公子,之前住咱们府上的那位老先生来了,说要见您。”
老头?想曹操曹操就到。
廖禹:“快请快请。”
阿竹转身跑回去,不多时领着一个灰袍老头穿过回廊走进来。
依旧是那副邋里邋遢的模样,头发乱糟糟地扎了个髻,腰间的酒葫芦晃晃悠悠,脸上带着三分醉意三分狡黠。
陈老爷子正好在书房歇着,不然看见这老头怕是要拉着他喝两杯。
廖禹站起来,快步迎上去。
走到老头面前,什么话也没说,手一摊,掌心朝上。
老头低头看了看他那只手,挑了挑眉:“干嘛?”
廖禹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丹药啊。”
他朝周砚那边努了努下巴,“你看看人家周砚,半个月就活蹦乱跳了,我还在这儿一步三喘。说,是不是你那丹药的作用?”
老头捋了捋山羊胡,上下打量了廖禹一眼,目光在他的脸颊和腰身上停了一瞬,慢悠悠地说:“我看你现在这样,不需要了吧。你媳妇把你照顾得挺好,还圆了一圈。”
廖禹被他说得噎了一下。
他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每天被沈清池变着花样喂,确实比之前圆润了些,但这跟丹药是两码事。
他往前逼了一步:“谁说不需要?就因为我还没彻底好全,我媳妇都不让我碰。说是怕压着我肋骨,我稍微动一动他就瞪我。你你说说,这能忍吗?”
老头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合着你跟我要丹药,就为了这个?”
第122章 我血气方刚的,你让我四大皆空?
“那不然呢?”廖禹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我血气方刚的,你让我四大皆空?
我媳妇天天在我面前晃,好看得要命,我只能看不能动,这比肋骨断了还难受。
你到底有没有?再给我一颗,就周砚吃的那种,黑乎乎的,护心丹。
我不求跟他一样三天就能下床,好歹让我快点好利索,省得我媳妇天天把我当瓷做的,碰都不敢碰我。”
老头被他这坦荡到不要脸的劲儿逗乐了,摇了摇脑袋,从袖子里摸出一颗丹药。
黑麻麻的,跟当初塞进周砚嘴里那颗一模一样,表面泛着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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