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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性子沉稳些,也难掩眼底担忧,轻声宽慰众人:“放宽心,定然会顺顺利利的。”
又走过去伸手在廖禹肩膀上拍了一下。
“别慌。”
“我不慌。”廖禹的声音在发抖。
内室之中,沈清池咬着唇强忍着不适,陈氏紧紧握着他微凉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低声一遍遍温声安抚,细数着平日里的趣事,只想分散他的痛感。
屋外众人屏息等候,时间一分一秒熬着,每一刻都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内室里终于传来一声清亮响亮的啼哭,划破了满院的焦灼沉寂。
哭声清脆有力,听得院外所有人瞬间松了口气。
陈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又伸手去擦沈清池脸上的泪,声音轻柔:“清池,你辛苦了,你很了不起,娘谢谢你,你好好休息!”
沈清池微微睁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只是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陈氏才起身走出去报喜:“是个健健康康的小子,**平安!”
这话一出,廖禹浑身紧绷的弦骤然断开,双腿都微微发软,险些站不稳,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稳稳落回原处,眼眶瞬间就红了,也顾不上别的,抬脚就要往屋里冲。
“别急着进去,先让清池歇着。”陈氏连忙拦住他。
廖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满心满眼都是欢喜与心疼。
廊下的赵元朗当即一拍手掌,笑得眉眼弯弯,转头看向身旁的周砚:“听见没有,是个小子,我早就打定主意了,这孩子我跟你必须当干爹,谁都抢不走。”
周砚淡淡颔首,眼底漾开浅淡笑意,顺势应下:“好,往后我俩定然好好疼他。”
廖知谦满脸欣慰,连日来的忧心尽数散去,连连点头笑道:“好,好啊,廖家添丁,皆是喜事。”
屋内静了下来,稳婆细心打理好小家伙,又悉心照料着气息虚弱的沈清池。
沈清池闭着眼缓着气息,浑身脱力,却听见身旁细微软糯的孩童轻哼声,疲惫之余,心底满是安稳暖意。
没过多久,廖禹得了准许轻步走进内室,先是小心翼翼看向脸色苍白的沈清池,满眼疼惜,俯身轻轻抚了抚他的鬓发,声音温柔得近乎呢喃:“辛苦你了,清池。”
而后才把目光落向旁边那个小小的襁褓。
廖禹盯着看了很久,久到沈清池以为他要说什么正经话,结果他开口说的是:“他好小,还皱巴巴的。”
沈清池忍不住笑了。
稳婆在旁边笑着说:“廖公子,小公子可不小呢,足足六斤八两,这身量在同月龄的孩子里头算结实的。老婆子接*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几个这么沉手,这么漂亮的。”
陈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越看眼眶越热。
这孩子眉眼像沈清池,秀秀气气的,可那双小手骨节分明,又像足了廖禹。
她伸手碰了碰婴儿攥紧的小拳头,那只小拳头居然本能地张开,攥住了她的食指。
陈氏当了几十年母亲,抱过廖禹,也抱过亲戚家无数个孩子,可这一刻被这只小手攥住,鼻子还是一酸。
她转身走出去,对廊下等着的廖知谦说:“像清池,眉眼像清池,俊得很。手像禹儿,有劲儿,以后肯定也是个会疼人的。”
廖知谦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隔着几重帐幔,听见里面传来婴儿细细软软的一声哼唧。
他嘴角不由自主弯起来,管家老周在旁边瞅见了,假装没看见。
赵元朗终于被放进来了。
他凑到襁褓跟前,低头看了一眼,愣在当场,嘴里喃喃地冒出一句:“这也太漂亮了吧。”
周砚站在他身后,低头看去。
小家伙闭着眼,脸上的皱褶还没完全舒展开,皮肤是那种新生儿特有的粉红色,手指细细长长的,指甲像几片小小的贝壳。
周砚见惯了刑部停尸房里各种生死的场面,此刻却被这个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的小东西看得呼吸一轻。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刚出生就这么漂亮的孩子。”
赵元朗伸手把襁褓边缘轻轻拨开一点,让周砚看得更清楚些,“你看他的睫毛,这么长,跟清池一模一样。”
周砚低头看了一会儿:“眉毛像廖禹。”
赵元朗“啧”了一声:“眉毛像廖禹好,浓眉大眼的,将来肯定帅,性格可千万别随他爹那副傻样。”
廖禹在旁边听见了,破天荒没有回嘴。
他还沉浸初为人父的喜悦中。
他俯下身,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婴儿攥紧的小拳头。
那只小手张开了,比他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几根小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攥住了他的食指。
攥得比方才攥陈氏那下还有力。
廖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这只小拳头捏住了。
“他认识我。”廖禹得意道,“我是他爹,他肯定认识我。”
“拉倒吧。”赵元朗在旁边拆他的台,“新生儿连人都看不清,他那是条件反射,你换根筷子他也攥。”
廖禹没理他,继续让那只小拳头攥着自己的食指,目光黏在襁褓上怎么都移不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走回床边坐下,握住沈清池的手。
沈清池已经缓过来一些了,靠在床头看着他,眼里有一点疲惫的笑意。
“清池,他抓我手了,抓得可紧了。”廖禹把手指上那点余温展示给沈清池看。
沈清池抬头看着他那副傻得冒泡的表情,嘴角弯起来:“我看见了。”
陈氏端着一碗红糖鸡蛋进来,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沈清池的额头,语气又柔了三分:“清池,先吃点东西补补力气。红糖鸡蛋,趁热吃,凉了腥。”
又转头扫了廖禹一眼,“好了,都先出去吧,让清池吃点东西,好好歇着。”
第135章 被赶出来了
八个月后,赵元朗正趴在榻上让周砚给他揉腰。
昨天他在院子里追阿财,踩了青苔滑了一跤,当时觉得没什么,今天早上起来腰就直不起来了。
周砚的手掌贴在他后腰上,力道不轻不重,一圈一圈地揉着,嘴里还在数落他“多大的人了还追狗”。
院门就是在这时候被一脚踢开的。
廖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坛酒,另一只手抱着个孩子。
孩子白白净净的,眉眼精致得像画上去的,此刻正揪着他爹的衣领子,一只脚上的小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蹬掉了,露出穿着白罗袜的小脚丫。
“赵元朗,我被他们赶出来了,你可得收留我。”廖禹跨进门槛,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搁。
赵元朗从榻上爬起来,腰也不疼了,趿着鞋跑过来,看都没看廖禹一眼,直接伸手把他怀里那个白生生的小东西接了过去。
廖亦池被他干爹抱在怀里,一点儿也不认生,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去抓赵元朗腰间挂的玉佩穗子。
“怎么亦池也跟你一起被赶出来了?”赵元朗低头逗孩子,随口问了一句。
廖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把茶盏往桌上一顿,开始诉苦:
“说到这个就来气,就是这家伙惹的祸。今天早上我带他去正院给爹娘请安,就一个晃神的工夫,他把外祖父最爱的那个白釉刻花瓶给我𤭢(cèi)了。
外祖父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我娘追着我骂了三条回廊,说我没看好孩子。”
周砚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廖禹,一杯放在赵元朗手边。
廖禹越说越来劲:“那花瓶是前朝的,我外祖父当宝贝供了十几年,被他一个小肉手一推,啪,碎了。
我能怎么办?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抢救,抢救回来一堆瓷片。这还不算完,我正蹲在地上捡瓷片呢,这家伙爬到书案旁边,往他爷爷刚写好的奏折上尿了一泡。”
赵元朗笑出了声。
廖亦池听见笑声,从他怀里仰起脸,冲他干爹咧了咧嘴,露出四颗米粒大的乳牙。
那个笑容又甜又无辜,跟刚才在廖府“作案”时判若两人。
“你是没看见我爹当时的表情,我赶紧去抱孩子,手忙脚乱,踩到地上的茶水滑了一跤,胳膊肘又带倒了笔洗,墨汁洒了一地。
我爹看着满地碎瓷片、被尿浸透的奏折、淌得满桌的墨汁,还有抱着孩子的我……”
赵元朗接过话:“他就把你赶出来了。”
“对。他说:带着你儿子,出去冷静冷静。我娘在旁边补刀,说亦池才多大,懂什么,都是他没看好孩子。总之就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转头看向赵元朗怀里那个正专心致志研究玉佩穗子的小东西,“廖亦池,你倒是说句话啊,你爹因为你被赶出来了,你倒是笑得挺开心。”
廖亦池当然不会替他爹辩解。
他正攥着赵元朗的玉佩穗子往嘴里塞。
赵元朗连忙把穗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换了个拨浪鼓塞过去。
廖亦池接过拨浪鼓摇了两下,咚咚咚的鼓声在屋子里响起来。
他又摇了第三下,第四下,然后小手一扬,拨浪鼓飞出去了。
周砚眼疾手快,在半空中接住,放在桌上。
廖亦池看着拨浪鼓被没收,小嘴一瘪,眉头一皱。
赵元朗赶紧把桌上那个拨浪鼓重新塞回他手里,小家伙立刻收住哭势,继续摇。
“这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廖禹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跟他娘一模一样,现在沈清池就是这样的,前一瞬还冲我笑,下一瞬就瞪我,我到现在都摸不清规律。”
赵元朗:“沈清池那样好脾气,会这样,肯定是你做了什么惹到他了。”
“你怎么跟我娘一个腔调?我明明……”
周砚难得开口:“我懂你。”
廖禹当即眼眶一热,满心感动地接话:“还是周兄最懂我,知晓其中难处……”
话音还没说完,身侧的赵元朗直接伸手,悄咪咪狠狠掐了一把周砚的腰侧。
周砚身子骤然一僵,气息都顿了半分。
赵元朗眉梢一挑,斜睨着他,:“好啊你周砚,合着你这话里意思,是在说我平日里脾气不好?”
周砚连忙侧过身,暗骂自己多嘴,只得放软了语气轻声哄着:“没有没有,绝非此意,元朗你可别多想。”
“那你倒是说说,你懂他什么难处了?”赵元朗抱着怀里不安分玩闹的小娃娃,不依不饶地追问。
周砚无奈又好笑,低声解释:“我只是说明白他被家人数落的委屈,哪里敢说你半句不是,在我心里你性子最是温和贴心,旁人都比不得。”
“算你识相。”
赵元朗倒没真生气,握着廖亦池的小手,越看越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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