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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孩子放在榻上，从抽屉里翻出一只拳头大的布老虎，黄底黑纹，两颗黑豆做的眼珠子，胡子是用麻线缝的。
“亦池过来，干爹这里有好玩的。”
廖亦池的眼睛亮了，撅着个屁股，就飞快爬了过去，他伸出两只手去抓布老虎，抓过来就往嘴里塞。
赵元朗也不拦，托着他的小屁股让他坐稳。
廖亦池抱着布老虎啃得津津有味，口水把布老虎的耳朵洇湿了一片。
“你看亦池多乖。”赵元朗说。
布老虎的一根胡须被廖亦池拽下来了。
廖亦池捏着那根麻线看了片刻，把它往嘴里一塞，然后小眉头皱起来，噗噗噗地把麻线往外吐，麻线混着口水糊在下巴上。
赵元朗拿帕子给他擦嘴，廖亦池乖乖仰着脸让他擦，等帕子一收回去，又低头啃布老虎。
啃了一会儿啃腻了，他把布老虎往旁边一丢，身子一歪倒在榻上，翻了个身，趴在榻上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
他一下就相中了周砚腰间的刀穗。
周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穗，又看了看那个趴在榻上正往他这边爬的小东西，默默地把刀穗解下来放到了桌上。
廖亦池的目标消失了，他停在榻中间，歪着头，没有哭，他转头锁定了新目标，榻边小几上的一碟桂花糕。
他手脚并用地往那个方向爬，爬到榻边，伸手去够。
手太短，够不着。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赵元朗一眼，伸出两只小手朝他比了个“抱”的姿势。
赵元朗心都要化了，赶紧把小东西抱起来。
廖亦池在他怀里扭了扭，伸手指着桂花糕，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赵元朗掰了一小块糕，用手指碾碎了，送到他嘴边。
廖亦池张嘴吃了，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张开了嘴。
赵元朗又喂了一点，周砚在旁边拦住了，“不能喂太多，糯米不好消化。”
赵元朗把剩下的半块糕塞进自己嘴里，廖亦池眼巴巴地看着，小嘴瘪了一下，又瘪了一下。
赵元朗赶紧又掰了指甲盖大的一小撮，廖亦池吃了，心满意足地趴在他肩上蹭口水。
“你说你坑不坑爹？”廖禹在旁边看着他儿子趴在别人怀里撒娇的背影，忍不住又念叨开了。
“你娘现在每天抱着你睡，我连靠近他都要先打报告。昨晚我就想亲他一下，手刚搭上去，你就哭了。你一哭，你娘就把我推开了，说‘孩子哭了，你先去看看’。
我跑过去一看，尿布是干的，也没发烧，就是纯粹不想让我碰你娘，你这个占有欲到底是随了谁？”
廖亦池从赵元朗肩上转过脸，瞅了他亲爹一眼。
他的下巴上还沾着一点桂花糕的碎屑，睫毛长长地翘着，脸蛋粉扑扑的，可那个眼神赵元朗看得清清楚楚，他不耐烦地冲廖禹翻了个白眼。
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冲他爹翻了个白眼。
赵元朗笑得差点把孩子从怀里颠出去。
“廖禹，他翻你白眼，他冲你翻白眼。”他把廖亦池举起来，举得高高的，仰着脸看他，“亦池，再来一个，翻给你爹看看。”
廖亦池显然没打算满足他干爹的这个要求。
他在半空中蹬了蹬腿，低头看着赵元朗，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赵元朗赶紧把他放下来搂在怀里，拿帕子给他擦鼻子。
廖禹在旁边看得心服口服，把酒坛子上的泥封拍开，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灌了一口。
赵元朗瞥了他一眼：“清池不是不让你喝酒吗？”
“清池又不在，再说了，我今天都被赶出来了，喝点酒怎么了？”
“谁说我不在？”
清越的声音刚落，院门口就立着两道身影。
第136章 那是聘礼
沈清池站在院门口，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那男孩穿一身石青色的小锦袍，腰间系着块羊脂玉坠，头发用玉冠束得整整齐齐。
眉眼生得极好，鼻梁挺直，下颌已经有了棱角，小小年纪周身气度却老成得很，站在沈清池旁边，背脊挺得笔直，活像个小大人。
廖禹看见沈清池的那一刻，手里的酒碗差点打翻。
他手忙脚乱地把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了桌腿，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揉。
他赶紧往旁边推了推，推到了周砚面前，“周砚喝的。”
周砚面无表情地把碗推回廖禹面前。
廖禹在桌子底下踢了周砚一脚，周砚不为所动，意思很明确，你自己撒的谎，自己圆。
沈清池看着两男人在桌子底下踢来踢去，轻轻说了一句：“回家再跟你算账。”
廖禹缩了缩脖子，老实了。
赵元朗怀里，廖亦池听见他娘的声音，立刻来了精神。
他把布老虎一丢，小身子一扭，两只小胳膊朝沈清池的方向张得开开的。
“啊……抱抱！”奶声奶气的，带着急切。
“哎哟，白疼你了。”赵元朗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把廖亦池往怀里又拢了拢，“干爹抱了你这么久，你娘一来你就不要我了？”
廖亦池根本不理他，继续朝沈清池的方向扑腾。
赵元朗被他扭得手都酸了，只得站起来，把孩子送到沈清池怀里。
廖亦池一沾到沈清池的怀抱，立马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蹭了蹭沈清池的脖颈，乖得不行。
可不过两秒，他又从沈清池怀里探出头，一眼就瞅见了旁边站着的男孩，眼睛瞬间亮了，小短腿蹬着就要往下滑。
男孩叫楚天城，是太子府的嫡子，当今皇上最疼爱的皇长孙。
现在的太子殿下，也就是之前的安王。
“锅锅（哥哥）……”廖亦池咿咿呀呀叫着，咬字还不是很清晰。
沈清池无奈蹲下来，把廖亦池放低了些。
楚天城伸出手，动作很小心，一只手托着廖亦池的后背，一只手兜着他的屁股，把那个软乎乎的小人稳稳地接了过来。
他上次抱廖亦池已经是五天前了。
楚天城只觉得怀里这个小人比上次更沉了些，也更软了些，带着一股奶香和桂花糕混在一起的甜味。
“他重了。”楚天城抬起头，认真地对沈清池说。
沈清池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回答，廖亦池张开嘴，在楚天城的脸颊上糊了一口。
口水蹭了楚天城一脸，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廖亦池糊完了，还咧着没长齐的小乳牙，笑得一脸甜糯。
楚天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尖红到脖子根。
跟在楚天城身后的老太监福安已经见怪不怪，换成其他人敢糊皇长孙一脸口水，早被拖出去了。
楚天城的手还稳稳地托着廖亦池的后背和屁股，没有松，也没有把人递回去。
他看着怀里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小人，也跟着笑了。
赵元朗指着楚天城打趣：“看来小殿下是真喜欢亦池，亦池也喜欢小殿下。”
廖禹忍不住含酸嘟囔：“好你个廖亦池，亲爹想抱你一下，就浑身刺挠，现在倒好，见了小哥哥就主动往上凑，真是白疼你了。”
“殿下，”福安终于忍不住凑上来，压低声音，“时候不早了，该回府了。再不回去，太子殿下该担心了。”
楚天城这才缓过神，小眉头一皱，“不急。”
转头认认真真对着屋里众人说：“亦池漂亮，我喜欢，长大要娶他，我会对他好，太子府的东西都给他，谁都不准抢。”
这话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早在三个月前的宫宴上，楚天城远远见了一次被沈清池抱在怀里的廖亦池，这小殿下算是彻底栽了。
往日里太子府里那些凑过来讨好的世家小公子、小郡主，他从来都懒得看一眼，嫌吵嫌闹，唯独对廖亦池这个软乎乎的小娃娃上了心，天天缠着太子要往太傅府跑。
太子被磨得没法，索性每日下了朝就让福安送他过来，每次一来就赖在清梧院不走。
楚天城更是恨不得把太子府的奇珍异宝都搬来哄廖亦池开心，太子还私下跟廖禹调侃过，说自家儿子快把太子府掏空，就为了讨廖家小娃娃一句欢喜。
至于楚天城那句奶声奶气的“长大要娶亦池”，更是被府里人传成了笑谈，左右都是不懂事的孩子话，谁也没当真，只当是小孩子间的稀罕罢了。
沈清池走过来，擦了擦他嘴角的口水：“小殿下，亦池还小，不懂这些，小孩子家家可不能乱说娶亲的话。”
楚天城却摇了摇头，小身子站得笔直，抱着廖亦池的手更紧了：“我没乱说，我就是要娶亦池，以后我保护他，不让别人欺负他，也不让他爹欺负他。”
说着还不忘瞪了廖禹一眼，显然是记着刚才廖禹嘟囔的话，把廖禹当成了“欺负”廖亦池的人。
廖禹当场气笑，指着自己鼻子：“我是他亲爹，我能欺负他？小殿下，你这可就冤枉我了。”
“就是不行！”楚天城挺起小胸脯，“以后亦池我来照顾，你不准抢他，不准凶他！”
赵元朗笑得直不起腰，凑到周砚身边小声说：“你看廖禹那委屈样，儿子还没长大，就被小殿下盯上了，以后怕是连儿子的边都沾不上咯。”
周砚忍着笑，轻轻点头。
沈清池伸手拉住还在跟小殿下置气的廖禹，低声嗔道：“别跟孩子一般见识，殿下还小，只是喜欢亦池罢了。”
廖禹转头看着沈清池，瞬间没了脾气，：“我知道，可这小子也太护着我儿子了，搞得我像个外人似的。”
福安又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插嘴：“殿下说的是来看看，可您这天天来，太子府的东西都快让您搬干净了。
上回是皇上的御赐玉如意，上上回是太子妃的紫檀木妆奁，奴才昨天路过库房，瞅着库房都空了一小半了。”
“那是给亦池的聘礼。”楚天城头也没回，“他收了，以后就得嫁给我。”
“而且我这次都五天没见他了。”
满院子安静了一瞬。
楚天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人。
廖亦池啃完自己的手指，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对上楚天城的目光，伸出小手，抓住了楚天城衣领上镶的那颗白玉扣，攥得死紧，往自己这边拽。
楚天城被他拽得低下头，廖亦池仰起脸，又在他下巴上糊了一口。
这一口糊得比刚才还结实，口水顺着楚天城的下巴淌进了领口。
廖亦池糊完了，松开了白玉扣，心满意足地把脸埋在楚天城的胸口蹭了蹭。
楚天城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腾出一只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展开来，仔细地擦掉廖亦池嘴角的口水，又把自己下巴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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