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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池张嘴吃了,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说了声“甜”。
楚天城弯起嘴角,拿帕子擦掉亦池嘴角的栗子渣。
福安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头两年,自家殿下还只是偷偷亲亦池的额头。
后来他学会了用好吃的诱哄,你亲哥哥一下,哥哥就给你。
再后来,亦池已经完全习惯了,只要看到想要的东西,就会主动凑上去亲他一下。
哥哥,我想玩那个。亦池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不用楚天城教了,张口就来,亲完了理直气壮地伸手要东西。
楚天城每次都受用得很,被亲了之后眉眼能亮一整天。
那时候福安还觉得这画面多少有些不像话,自家殿下将来可是储君之选,天天被个小娃娃亲来亲去,传出去成何体统。
后来他就习惯了,反正殿下高兴就好。
半个时辰后,楚天城被太子叫去前厅见客了。
太子说今日来了几位阁老,都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不去见礼说不过去。
楚天城临走前把亦池安顿在凉亭里,石桌上摆好了蜂蜜栗子、桂花松糕和一碟剥好的核桃仁,又嘱咐福安寸步不许离开,这才跟着太子走了。
亦池坐在石凳上,两条小短腿悬空晃着,手里攥着楚天城给他刻的那只小木蛙,低头玩得专心。
福安站在旁边,觉得今天的差事还算轻松,小公子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玩青蛙,他只管在旁边守着就行。
然而还没安心片刻,第一个小孩子出现了。
是个灰蓝色小袍子的男孩,约莫四五岁,是兵部侍郎家的幼子,手里攥着一只竹蜻蜓。
他远远看见亦池,眼睛一亮,甩开身后丫鬟的手就跑过来,跑到凉亭台阶前又猛地刹住,喘着气,把竹蜻蜓举得高高的。
“给你玩!”他把竹蜻蜓往亦池面前一递,嗓门大得把福安吓了一跳,“这个能飞好高,我爹给我做的,送给你。”
亦池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个孩子已经到了。
正是方才被气跑的那位小姑娘,她大概是看到楚天城离开了,这会儿端着一碟糖渍梅子,挤开灰蓝袍子的男孩,把碟子搁在石桌上,往亦池面前推了推。
“这个好吃,我娘做的,你尝尝。”
“我也有!”又一个穿绿衫的小姑娘从花圃那边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只草编的蚂蚱,编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编的,“这个送你,是我自己编的。”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凉亭里已经挤了五六个孩子。
有男有女,最大的七八岁,最小的还穿着开裆裤,手里都捧着东西,竹蜻蜓、糖渍梅子、草编蚂蚱、一只装在竹笼里的蝈蝈、一包油纸包着的芝麻糖。
他们把廖亦池团团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像一窝炸了窝的麻雀。
“亦池,这个好吃,你吃我的。”
“我的竹蜻蜓飞得最高,我教你玩。”
“你那个不行,我这个蝈蝈会叫,你听你听……”
“我先来的,我先说要给他的。”
亦池坐在石凳上,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面前冒出来的一大堆东西和一大堆人,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倒也不怯,伸手去接那碟糖渍梅子。
穿鹅黄衫子的小姑娘顿时眉开眼笑,把碟子又往前推了推:“你吃你吃,我喂你!”说着拈起一颗梅子就往亦池嘴边送。
“不行!”穿绿衫的小姑娘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我先说要给他的,你排后面。”
“你那是草编的蚂蚱,又不能吃。”
“能吃有什么用?我这个是他可以拿在手里玩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起来,旁边几个男孩子趁乱往前挤,都想把自己的东西塞进亦池手里。
灰蓝袍子的男孩挤得最起劲,一只手举着竹蜻蜓,另一只手去够亦池的手腕,嘴里喊着“你拿我的”。
另一个挤得急了,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差点撞到石桌角上。
福安手忙脚乱地扶住那个孩子,又伸手去挡另一个快要撞到亦池的。
他一个人拦不住五六个兴奋过头的小孩子,嗓子都喊劈了:“诸位小公子、小小姐,慢些慢些,别挤着廖小公子……”
没有人听他的。
糖渍梅子差点被打翻,蝈蝈笼子在争夺中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孩子们吵得更凶了。“我先来的”“我先拿到的”“你让开”“你才让开”
亦池手里被塞了一只竹蜻蜓,又被不知道谁塞了一颗梅子,他攥着竹蜻蜓,脸上倒没什么表情,只是小腿晃动的幅度停了一下。
他想哥哥了,哥哥每次给他的东西都是剥好壳的、剔好刺的、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
哥哥不会把东西往他手里塞,也不会冲他大声喊“这个好吃”“那个好玩”。
哥哥会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问他想要哪个。
哥哥在的时候,都没有人敢这样挤到他面前来。
“我要哥哥。”亦池把竹蜻蜓放在桌上,声音很轻。
大家都没听见,穿鹅黄衫子的小姑娘还在跟穿绿衫的小姑娘吵。
灰蓝袍子的男孩终于挤到了亦池面前,伸出手,:“亦池,我想抱抱你……”
“我也想抱!”另一个孩子立刻跟上。
“我先说的,我先说要抱的。”灰蓝袍子的男孩回头吼了一声,转回来的时候声音放轻了些,学着大人的模样,“亦池,我可以抱抱你吗?就一下,轻轻的。”
他又伸出手,刚要碰到亦池的衣服。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那个男孩的肩膀。
力道不算重,但那男孩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回过头。
第141章 媳妇真厉害
楚天城站在他身后。他刚从正厅回来,大概走得很快,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散,腰间的玉佩穗子还在轻轻晃着。
他按在男孩肩上的那只手没有收回来,目光从男孩脸上扫过去,又扫过石桌上那一大堆被塞过来的东西,竹蜻蜓、草编蚂蚱、糖渍梅子、蝈蝈笼子、芝麻糖……
“殿下……”灰蓝袍子的男孩认出了他,声音小下去,肩膀往下缩了缩。
楚天城收回手,视线从那些孩子身上一一扫过去。
每个被扫到的孩子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凉亭里陡然安静下来。
楚天城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他从七岁就开始习武,身形比同龄人高出一截,站在那里已经有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挺拔。
更重要的是,这些世家子弟都知道,皇长孙殿下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况且还是廖亦池,小殿下的心尖宠。
“本殿才离开一会儿。”楚天城走到石桌前,瞥了眼那堆东西,“你们倒是热闹。”
没有人敢接话,灰蓝袍子的男孩把手缩回去。
穿鹅黄衫子的姑娘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自己的裙摆,差点摔倒,被身后的丫鬟扶住了。
楚天城没再看他们,转过身,走回亦池面前。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挡在亦池前面,把那些孩子的视线和亦池隔得严严实实,然后弯下腰,低声问:“他们有没有碰到你?”
“没有。”亦池仰着脸看着他,把手里的竹蜻蜓举起来,老老实实地交代,“就只有这个,我不喜欢。”
楚天城把竹蜻蜓捡起来放在桌上,然后弯下腰,把亦池从石凳上抱下来。
亦池一落到他怀里,立刻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两只小手攥着他的衣领,闷声说了句什么。
楚天城低头听了,唇瓣微扬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对着那几个还杵在原地不敢动的孩子身上,不紧不慢开口:
“诸位,亦池不是你们能随便碰的。东西拿回去,以后不必再送。”
末了,又补了一句,警告意味十足,“这是本殿的人,想跟他玩,得先问本殿,再看私自伸爪子,后果自负。”
亦池从他颈窝里抬起头,补了一句:“哥哥,我想去那边看金鱼。”声音又软又乖。
楚天城收回目光,抱着亦池转身往池子那边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石桌上那碟桂花松糕还在。
他腾出一只手,把那碟松糕端起来,才继续走。
石桌上还堆着竹蜻蜓、草编蚂蚱、蝈蝈笼子、糖渍梅子、芝麻糖,全是别人塞给亦池的。
他没有动那些东西,一件都没动。
福安站在凉亭里,看着自家殿下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后面,又看了看石桌上那堆被遗弃的礼物,叹了口气。
他转身对那几个还在发呆的孩子行了个礼,客客气气地说诸位小公子、小小姐,前头宴席已经备好了,请随老奴入席。
孩子们如蒙大赦,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这边,廖禹瞪着棋盘,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顾明璋坐在他对面,神色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冷淡模样,手指拈着一枚白子,落子无声,每一步都像在廖禹的地盘上修城墙,修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棋盘上廖禹的黑子已经被逼到了右下角,气眼被堵得只剩最后一口气,大龙将死,翻盘无望。
他捏着一枚黑子在指尖转来转去,落不下去,收回来又转。
顾明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催他。
廖禹斜眼往旁边瞟了一眼,沈清池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手里翻着一本书。
廖禹咳了一声,沈清池翻过一页书,没有抬头。
廖禹又咳了一声,这回响了些。沈清池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瞬,依旧没有抬头,嘴角却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顾明璋放下茶盏,顺着廖禹的目光往沈清池那边扫了一眼,又收回来,语气平淡:“每回都这样,输了就找你媳妇,这局你找了也没用,大龙已死。”
廖禹被戳穿了也不脸红,理直气壮地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搁:“谁说我输了?我这叫战略性僵持。”
顾明璋低头看了看他落子的位置,那颗黑子没下在棋盘上,下在了棋盒里。
他把白子也搁回棋盒,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廖禹。
廖禹被他看得心虚,索性破罐子破摔,回头朝沈清池的方向喊了一声:“清池!”
沈清池把书合上,走过来,站在廖禹旁边低头看棋盘。
他看了片刻,伸出手指点了点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交叉点:“这里,还能活。”
顾明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盯着那处看了片刻,眉头又舒展开了,沈清池说的没错,那个位置确实能活,虽然活得憋屈,但至少不用投子认输。
廖禹大喜,拈起黑子就往那个位置一拍,然后仰头看着沈清池,笑得一脸灿烂:“媳妇你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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