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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池没理他，转身要走，被廖禹一把攥住了手腕。
“别走别走，在旁边看着，你在这儿我比较有底气。”
“你下棋，我看着有什么用？”
“有用有用，你在旁边站着，他就不敢下狠手，这叫气场压制。”
顾明璋摇了摇头，拈起一枚白子，不偏不倚，正好截断了沈清池方才指的那条生路旁边的一条暗线。
廖禹低头一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清池方才指的是活路没错，但顾明璋这一手把活路旁边的一块小角给掏了。
就在这时候，太子走过来，今日穿的是靛蓝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神色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
“远远就听见这边热闹，在……”太子低头看了一眼棋盘，又抬起眼看了看廖禹那张苦瓜脸，了然一笑，“这是又输了找媳妇救场？”
顾明璋站起来行了礼，：“殿下圣明，正是如此。”
廖禹站起来行了礼，然后一屁股坐回去，指着棋盘：“殿下你评评理，我就跟他下了三局，这是第三局。
第一局我输了，第二局清池帮我下了一半，也算我输了。这第三局清池就指了一手，看样子还是得输。他根本不是在跟我下棋，他是在跟我过不去。”
太子在棋盘旁边坐下，饶有兴味地看了看残局，又抬头看了看顾明璋：“明璋，你就不能让让他？”
“让了，让了他三子，他第一局开局就送了我一个角。”
廖禹装作没听见，站起身。
太子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抬头看沈清池：“早听说沈公子棋艺高超，今日难得，孤跟你下一局。”
沈清池微微颔首，在太子对面坐下。
廖禹站在他身后，弯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别放水”，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能让太子听见，又刚好能假装是在说悄悄话。
太子头也没抬，落子声清脆：“廖贤弟，你这窃窃私语的声音再大一点，整个太子府都听见了。”
沈清池拈起黑子，落在右上角星位，动作不疾不徐。
太子跟着应了一手，两个人你来我往。
廖禹站在沈清池身后，看了一会儿，发现沈清池的棋风跟平时和他下的时候完全不同。
不再是那种滴水不漏的防守，而是步步为营的进攻，每一步都踩在太子的薄弱处。
太子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从最初的不假思索到沉吟片刻，再到拈着棋子在指尖转好几圈才落下。
顾明璋在旁边看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在棋盘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廖禹脸上，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媳妇平时跟你下棋，大概连三成力都没用。
廖禹读懂了那个眼神，但他不在乎。
他站在沈清池身后，看着自己媳妇把当朝太子逼得眉头微皱，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第142章 不许反悔
后花园的池子边上，楚天城蹲在石阶上，把最后一块栗子糕掰成小块，喂给池子里的锦鲤。
锦鲤争相抢食，红白相间的鱼尾拍得水面哗哗响，亦池看得眼睛一眨不眨，嘴里跟着鱼的动静“哇”“哇”地叫。
楚天城喂完最后一块糕，拿帕子擦了擦手，又拉过亦池的小手，仔仔细细地把他指尖上沾的糕点屑擦干净。
亦池乖乖任他擦，擦完左手换右手，等帕子收回去，认真的看着眼前的粉嘟嘟的小人儿：“亦池。刚刚说的，最喜欢哥哥，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最喜欢哥哥，比喜欢阿秋还喜欢，比喜欢桂花糕还喜欢，比喜欢爹爹还喜欢。”
楚天城听到“比喜欢爹爹还喜欢”的时候，他高兴的伸出手，把亦池抱起来放在自己膝上，圈在怀里。
亦池仰着脸看他，他又问了一句：“那以后一直喜欢哥哥，好不好？”
“好。”亦池乖乖点头，声音软糯糯的。
楚天城看着他，觉得自己心口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化开。
他低下头，在亦池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碰着那片温热的皮肤，停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亦池，那以后哥哥娶你好不好？”
亦池歪了歪头，眉头微微皱起来，认真地想了片刻，然后坦坦荡荡地问：“哥哥，娶是什么意思？”
楚天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开，原本就好看的脸更亮了几分。
他把亦池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上，声音温柔得不像一个九岁孩子能发出的：“娶就是……以后哥哥可以天天跟亦池在一起。早上起来就能看见亦池，晚上睡觉前也能看见亦池。
吃饭在一起，看鱼在一起，骑木马也在一起。亦池想去哪里，哥哥就带你去哪里。亦池想吃什么，哥哥就给你做什么。”
亦池听完，眼瞳亮了。
天天跟哥哥在一起，这句话他听懂了，而且他觉得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事。
“好，我喜欢跟哥哥在一起。”
“真的？”楚天城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人的眼睛，“那我们拉勾，不许反悔。”
亦池立刻伸出右手小指，楚天城也伸出右手小指，勾住了他的。
两根手指缠在一起，一个大一个小，一个骨节分明一个肉嘟嘟的。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楚天城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亦池跟着念，念到“不许变”的时候用力点了下头。
楚天城看着他那副认真到不行的小表情，实在忍不住，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嘴边，在他指尖上亲了一下。
亦池被他亲得痒痒的，咯咯笑起来，把手缩回去又主动伸出来，意思是再亲一下。
楚天城又亲了一下，这次亲的是掌心。
亦池笑得更欢了，整个人往后仰，被楚天城一把捞回来箍在怀里。
“亦池。”楚天城的声音闷在亦池的头发里。
“嗯？”
“亦池。”
“哥哥干嘛呀。”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亦池被他叫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应着。
他坐在楚天城膝上，仰着脸看天上的云，突然指着一朵胖乎乎的云说那个像阿秋。
楚天城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说像。
“天城，带亦池过来用膳了。”太子妃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
楚天城应了一声，把亦池从膝上抱下来，牵着他的手往正厅走。
走了几步，嫌牵着太慢，又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亦池熟练地搂住他的脖子，两条小腿在他身侧晃着，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刚才看到的那条红尾巴锦鲤。
太子妃站在回廊下等着，看见楚天城抱着亦池过来，笑着伸出手：“来，让本宫抱抱，天城你去洗洗手。”
楚天城没有松手，反而把亦池往怀里又带了带：“母妃，我不累，我抱他。”
太子妃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楚天城的表情很认真，认真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那是一种护食的表情。
像一只小豹子把最心爱的东西圈在自己的领地之内，谁都不许碰。
这个表情太子妃见过很多次了，从楚天城六岁第一次见到廖亦池开始，每次有别家的小公子小小姐想靠近亦池，自己儿子脸上就是这副表情。
她收回手，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儿子什么都好，聪明、沉稳、有担当，唯独在廖亦池这件事上，执拗又偏执。
她本以为天城只是喜欢弟弟，毕竟他是独子，从小没有玩伴，见到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娃娃自然稀罕。
可这三年看下来，自己儿子那热情非但没有减少半分，反而与日俱增。
从最开始偷偷亲额头，到后来光明正大地抱着不撒手，再到如今连她这个母妃想抱一下都要被拒绝。
太子妃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已经四个多月了，太医说脉象平稳，可能是个男孩。
她想着，如果天城有了亲弟弟，应该就不会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别人家的孩子身上了吧。
有个弟弟陪他玩、陪他读书、陪他习武，他的注意力自然会分散一些。
所以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把亦池歪掉的玉冠正了正，温声说：“那好吧，你小心些，别摔着他。”
“不会摔的。”楚天城把亦池往上托了托，步子走得更稳了。
亦池趴在他肩上，冲太子妃甜甜地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白的乳牙。
太子妃被这个笑容晃了一下神，心想这孩子确实长得太漂亮了。
眉眼像沈清池，精致得像画上去的，笑起来的时候又像廖禹，暖洋洋的，让人看着心里就软了。
漂亮的孩子有谁不爱呢？可他是男孩啊。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扶着丫鬟的手跟在后面，慢慢往正厅走。
第143章 随他
沈清池落下了最后一枚黑子。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已然分明。
太子的白子被截断了两条大龙，右上角那块本以为是活棋的地盘，被沈清池用三手棋堵死了所有的气眼。
从头到尾，沈清池的每一步都踩在太子的软肋上，不动声色地蚕食、合围，最后一击毙命。
太子拈着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盯着棋盘看了很久，然后把那枚棋子搁回棋盒里，抬起头，笑了一声。
“痛快。”他把棋盒往旁边一推，靠在椅背上，“孤好久没输得这么服气了。”
沈清池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清冷模样。
廖禹站在他身后，嘴角都快翘到天上了。
太子看了眼廖禹，忍不住调侃：“廖贤弟，孤只当你是个会算账的能人，没想到你娶媳妇的眼光比算账还准。沈公子这棋艺，放在整个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廖禹被夸得浑身舒坦，嘿嘿一笑，伸手搭在沈清池肩上，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肩头。
沈清池侧头瞥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你收敛点”的警告，可嘴角那点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殿下过奖了。”沈清池收回目光，语气淡然。
太子放下茶盏，看着沈清池，又补了一句：“不是过奖。孤下棋下了二十年，少有敌手。今日沈公子从头到尾滴水不漏，孤输得心服口服。”
他又看向廖禹，“贤弟，这么好的媳妇，你可得好生珍惜。”
“那是自然。”廖禹想都没想就接了话，“我天天珍惜着呢，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好了好了，别光顾着下棋。”太子站起身，“菜估计都上齐了，入席吧。”
说着，又回头看了沈清池一眼，说了句让廖禹差点跳起来的话：“沈公子，改日再跟孤下两局。孤方才输的这几手，回头得好好琢磨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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