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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打野
林春分正盯着收拾干净的院子,心里盘算着往后的日子,一股子开荒拓土的豪情刚冒头,林二柱的声音就从身后飘了过来。
“想啥呢春哥儿?吃饭了。”
林春分被吓得一个激灵,回过神二话不说,唰地就蹿到了他爹前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什么豪情壮志都得先给干饭让路。
林二柱瞧着林春分的背影,好笑地摇摇头。自打这孩子摔破头醒转过来,性子是越发活泼了,也越发有主见了。想到这儿,他原本带笑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林二柱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跟陈金桃不知在背后偷偷抹了多少次泪。身为爹娘,护不住孩子,反倒让一个哥儿硬生生立起门户,撑着这个家。如今他们能做的,也只有顺着孩子,尽全力护着他。
没等他再悲春伤秋一会儿,林狗蛋嗷一嗓子从他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风。
“哈哈,二伯最后!”林狗蛋一溜烟儿跑向了饭桌。
这老屋虽然破,可有了烟火气,倒像个家样了。院子最先拾掇的就是灶房,陈金桃和王阿花就在灶上忙活开了,此时堂屋的小方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几碗糙米粥,中间那盆红烧鱼正冒着热气,是昨晚林春分又从溪里抓上来的,再配上一碟碎腌菜,竟是分家以来头一顿正经饭。
“都坐,趁热吃。”林大柱搓着手,满脸喜色,如今,他也算是这一大家子的大家长了。
饭桌上,大家伙儿吃得头也不抬。林狗蛋咬着鱼肉,含糊不清地喊着香,大伙儿眼底都亮晶晶的。
刚收拾完碗筷,陈金桃和王阿花就凑到了一起,两人拉着林大柱和林二柱进了屋,门虚掩着,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焦虑。
“家里的粮见底了,剩下的糙米顶多再吃两天。”陈金桃的声音都带愁,“这刚搬过来,锅碗瓢盆都缺,处处都要用钱。”
王阿花也跟着点头“不光是粮,眼看就要交秋税了,咱们分的那几亩地,到现在还没翻完,麦子种不下去,来年的口粮和税粮都没着落!”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林二柱闷头想了半晌,最后拍了大腿:“我下午就去镇上寻个力气活。码头上总缺搬货的,一天挣个十几文,先买点粗粮回来。剩下的钱得攒着,秋税是大头,咱两房现在合在一起,不能拖了全村的后腿。”
林大柱也抬起头:“我也去。”
“大柱你别去。”王阿花急忙开口“你去了地里的活谁干?咱分的那几亩旱地,得赶紧翻出来。节气不等人,再拖下去,连麦子都种不上了。”
陈金桃接话:“大嫂说得对,大哥在家种地,二柱出去找活。我们也去地里帮忙,能多干一点是一点。丫儿和妮儿也能搭把手。”
林春分混入其中,在一边旁听,他摸了摸下巴,心知靠爹去码头扛大包那是拿命换钱。他指尖微微摩挲着手腕上的胎记,灵泉吸引点小动物应该不是难事吧。
林春分刚要出门,林狗蛋就跟个牛皮糖似的黏上来了:“春哥儿,你去哪?带上我!我能帮你拎篓子!”
林春分瞧着这粘人精,无奈地敲了下他的头:“跟着可以,不许乱跑,不然把你扔山上喂狼。”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走出没多远就是个缓山坡,坡上杂草丛生。林丫儿正带着林妮儿在那挖野菜,俩姑娘手脚利索,背篓里已经铺了一层。
林丫儿直起腰,看见他们俩,抬手打了个招呼。“你们上哪去?”
林春分还没开口,林狗蛋抢着答了:“我们去掏鸟蛋!”
林妮儿把铲子往篮子里一扔。“掏鸟蛋?我也去!”
“你去啥去。”林狗蛋理直气壮的,“你篮子还没装满呢。”
林妮儿抄起铲子就要揍他,林狗蛋嗖地躲到林春分身后,林春分把他从身后拎出来。“行了,你们挖你们的菜,我们掏我们的鸟蛋。”
走出一段路,林春分低头看了看林狗蛋。林狗蛋仰着脸,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掏鸟蛋?”林春分笑着看向林狗蛋。
“咋了!我说得不对吗!”
“对。太对了。”林春分拍了拍他的脑袋,“孺子可教。”
林狗蛋没听懂啥意思,但看林春分的表情应该是夸他的,立刻挺起了胸脯。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就到了山脚下。
林春分没打算往里走,正琢磨着找个草木密的地方,试试用灵泉引点小动物过来,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蹲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脚步一顿,眯起眼仔细一看,瞬间乐了。
不是别人,正是张水草和林家宝。
第24章 截胡
林春分拉着林狗蛋蜷在半人高的灌木后头,屏气凝神,透过叶片间的缝隙,死死盯着几步开外的祖孙俩。
林春分心里犯起了嘀咕,分家才几天,这俩不在家待着,跑到这荒僻的山根来做什么?看他们鬼鬼祟祟的。也不像是来挖野菜的。
他伸手按了按林狗蛋的肩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安安静静蹲在枝叶后面,想看看这祖孙俩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林春分此时全然不知,这祖孙俩和他一样,也是来抓野物的。
那边的张水草正笑得一脸慈祥,那副样子落在林春分眼里,只觉得一股恶寒,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两天分了家,老林家三房的日子过得可谓是鸡飞狗跳。
没了大房二房那几个任劳任怨的老黄牛,昨天犁了那大半亩地,累得她这把老骨头差点散架。
晚上回家,锅里只有糙米饭配咸菜,连点油星都见不着。干了一天重活的林老根当场摔了筷子,骂骂咧咧说连口荤腥都吃不上,身子迟早要垮。
就连平日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捧着圣贤书的林承业,都皱着眉发了火,说整日吃这些寡淡东西,脑子都转不动,根本没法安心读书应试。
张水草一想到分家了,往后家里银钱都要攒着供林承业考科举,那是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八瓣花,家里的伙食自然是一落千丈,连个油星子都见不着。
再不让家里吃上肉,老的小的都得给她甩脸子。可让她掏钱买肉?那不如割她的肉。家里的银钱是留给承业赶考的,一个子儿都不能动。
买肉是不可能买肉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她眼神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的小金孙林家宝身上。
这个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林家宝身上是带了点邪性的。
林家宝从生下来,大多时候都是她亲手带大的,周静的心思全扑在林承业身上,儿子反倒撇给了她。日子久了,张水草就慢慢发现了不对劲。
林家宝但凡哭着闹着想要什么东西,最后总能如愿到手,可与此同时,大房和二房里,准会有人跟着倒霉。
初发现时,张水草也心慌,总怕是什么邪祟附在了孙子身上。可转头她就想起,林家宝出生前,她特意去镇上的观音庙求过签,算命先生亲口说,林家要出个有福之人,能给全家带财运、光宗耀祖。
她越琢磨越觉得,林家宝就是那个天生带福气的孩子,至于大房二房倒霉?那是他们命贱,扛不住家宝的福气,活该!
而且林家宝得到的好处,如鱼、肉、山果,能实打实地落在她手里。久而久之,她不仅接受了这份“奇异”,甚至还会主动哄着林家宝去诅咒那些她看不顺眼的夫郎和婆子。
不过,这法子也有失灵的时候。张水草曾试过让林家宝说在路上捡到一两银子,结果林家宝说得口干舌燥,也没见地缝里蹦出个子儿来。她琢磨着,许是林家宝现在年纪太小,只能求点吃喝的小愿望?
所以此刻,她便把主意打到了这后山上。带林家宝来这儿,让他张嘴要只鸡、要只兔,不比花钱去镇上买划算?
“家宝,你想吃肉不?前阵子吃的炖鸡腿香不香?”张水草笑眯眯地问。
“想啊,想吃大鸡腿。”林家宝吸溜了一下鼻子,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那你说,你对着这林子说,你要只大野鸡,晚上奶奶给你炖着吃。”张水草指着前面的林子,眼神热切。
林家宝果然乖乖站好,扯着嗓子大喊:“我想要野鸡!我要吃鸡肉!快来野鸡!”
林春分蹲在暗处,听着这不知死活的“许愿”,心里一阵冷笑。他哪还不明白,张水草是知道林家宝不对劲的,她不仅知道,甚至还在主动教唆、利用亲孙子的邪性去害人谋好处,这老太婆的心,简直是黑透了。
“春哥儿,他想要就有啊?那我还想……要呢……”林狗蛋撇撇嘴,凑在林春分耳边嘀咕,话没说完,他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大张。
远处的草丛里,一只野鸡正探头探脑地钻出来。灰褐色的羽毛,长长的尾羽拖在地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正朝张水草和林家宝的方向走。
林狗蛋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野鸡还在,走得更近了。
“春哥儿,这……我是见鬼了吧?”林狗蛋眼珠子瞪大。
林春分却勾了勾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失笑道:“这鸡是谁的还说不定呢。”
林狗蛋扭头看他,一脸“你在说啥”的表情。
林春分说罢,指尖便凝出灵泉,往草丛里轻轻一弹。
野鸡的脚步顿住了。
它歪了歪脑袋,脖子上的羽毛抖了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然后猛地转过身,扑棱着翅膀,直奔林春分蹲着的灌木丛冲过来。
“诶!野鸡!回来!”张水草急得大喊一声,慌忙伸手去捞。
可那野鸡灵活得很,一个走位避开了张水草的黑爪子,一头扎进了林春分早已备好的篓子里。
林春分眼疾手快,顺势一扣,嘴角勾起一冷笑。
哼,黑锦鲤是吧?许愿已出,却被截胡,代价谁给呢。
第25章 鸡汤
野鸡一头扎进篓子的瞬间,林春分眼疾手快,反手就把篓口扣得严严实实。肥野鸡在里头扑棱着翅膀撞得篓子咚咚响,他半点没犹豫,拽着还瞪着眼、没搞清楚状况的林狗蛋,转身就往山下跑。
一把揪住这小子的后领子,低声道:“发什么愣,跑啊!等着你奶过来请你吃竹笋炒肉呢?”
林狗蛋一个激灵回了魂,还没搞清那鸡咋就改了道,腿已经跟着林春分抡圆了。
身后传来张水草尖利的骂声。
“林春分!你个丧良心的东西!那是我们家的鸡!”
林家宝的哭声也跟着响起来,又尖又亮,跟杀猪似的。“奶!他抢我鸡!我的鸡!呜哇哇哇……”
叫骂声和哭嚎声混在一起,听得林春分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脚下更是虎虎生风。
风声从耳边呼呼刮过去,枯草和碎石在脚下沙沙响。张水草的骂声越来越远,渐渐被风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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