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村里乡邻偶尔接济的粗粮铜钱,对于母亲的药钱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退了私塾,没了先生的指点,他连科考的门路都摸不到。林春分的出现,是他绝境里,唯一能抓住的生机。
林春分坦然受了这一礼,从怀里摸出一个碧绿的竹筒。这里头的灵泉水,他只稀释了几倍,效果绝非之前那次可比。
“这是你那天昏迷时喝的药,对内损极有好处。如果你相信我,便给你娘喝吧。”说罢,他又从兜里摸出二两碎银,塞进谢砚手里,转身就走。
“等等,这钱……”
“拿着吧,我那是天使轮投资,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往后考中了,十倍百倍还我便是。”林春分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枯黄的荒草丛中。
谢砚站在门口,左手攥着微微发沉的银子,右手握着温润的竹筒,整个人如坠梦中。天使?难道,真是上天终于舍得垂怜他了吗?
进屋时,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响。
病榻上的柳玉茹已经醒了。她那张枯槁的脸上,带着几分担忧,虚弱地问道:“砚儿……外面是何人?我听着有说话声。”
谢砚将银子塞进怀里,走到床前扶起母亲:“是上次在路边救过儿子的那位林小哥儿,他今日……特意来看看。”
“哎呀,你这孩子,怎好让人家站在外面说话?也不把人请进来坐坐……”柳玉茹责怪道,随即看了看这漏风的窗户和家徒四壁的屋子,又是一声无奈的长叹,神色愈发落寞。
谢砚心下一定。他看着母亲那双浑浊、几乎快要看不见光亮的眼睛,终于咬牙开口,将自己退学、以及方才与林小哥儿达成盟约的事情,一五一十全盘托出了。
“你……你怎可擅自退学!”柳玉茹气得浑身颤抖,眼泪唰地落了下来,可当她看到谢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时,所有的责骂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哽咽的叹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接过竹筒,凑到嘴边,一仰头,将里面的水尽数饮下。他们母子俩现在这境况,家徒四壁,穷困潦倒,连活下去都难,还谈什么前程?
人家林小哥儿,图他们什么呢?他们这破家烂院,还有什么值得别人费尽心思来加害的?
那一瞬间,柳玉茹并没尝出什么特别的味道,只觉得那水清凉甘甜,像是一道清泉顺着喉咙流进了枯竭的五脏六腑。
然而,站在一旁的谢砚,却目睹了一场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神迹。
母亲原本枯槁蜡黄、毫无血色的脸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透出血色。暗沉的皮肤渐渐红润舒展,深陷的眼窝慢慢有了光泽,憔悴疲态一扫而空。那张被病痛和操劳折磨多年的脸,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谢砚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声,仿佛登上了传说中的长生梯,入了不染尘俗的极乐境。一切苦难,一切绝望,在这一刻统统崩塌瓦解。
他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泪水夺眶而出。在这一片朦胧的水雾中,他仿佛又看到了方才院墙外那个灵动如仙的少年。
极乐殿上首坐着的人,眉间那一点红痣熠熠生光。
第55章 建房
夕阳衔山,晚霞如泼墨般在大地铺开。林春分从上河村回来时,村里的炊烟已袅袅升起。
一进家门,便听见堂屋里传来陈金桃略带愤懑的说话声,中间还夹杂着王阿花无奈的叹息。
“你是没看见,那张水草前阵子落水被人救上来之后,就天天躺在床上神神叨叨的,一会说林家宝不是个好东西,一会又哭天抢地,”陈金桃一边择菜,一边对着王阿花吐苦水,瞧见林春分进屋,忙招手道,“春哥儿快来,听听老宅那边的笑话。”
林春分坐到小板凳上,随手接过母亲手里的菜豆角,饶有兴致地问:“老宅那边又怎么了?她不是最疼林家宝吗?怎么突然又骂起他来了?”
“呵,疼?”陈金桃冷笑一声,“她那天落水受了惊,加上风寒入体,脑子怕是烧糊涂了。天天在炕上喊着林家宝是讨债鬼,说他不是个好东西,转头又咒骂当初落水的该是你才对。你说说,都分家各过各的了,还隔着几里地来恶心人,我这一口气憋得没处撒!”
“谁说不是呢。”王阿花在一旁搭腔,眼底满是唏嘘,“老宅现在乱成了一锅粥。林承业把他们家的银子拿了,整天在镇上胡混,美其名曰‘寻访同窗交流学问’,实际上连家门朝哪开都快忘了。周静哪是个会心疼婆婆的?天天守着林家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至于爹……他哪会伺候人?张水草现在就是躺在那屋里自生自灭,连口热水都没人给递。”
林春分听了一耳朵,神色淡淡。
对于老宅那些人,他早就看透了。自私自利刻进了骨子里,富贵时能维持表面的安稳,一旦陷入泥潭,最先互相撕咬的定是他们自己。
“随他们闹去吧,只要别闹到咱们门前,就当是看场不花钱的猴戏。”林春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色淡淡。
老宅那帮人迟早会自取灭亡,他不急。眼下最要紧的,是扩大酒坊的产量——“沁泉春”现在的产量供不应求,若想在云溪镇甚至县城站稳脚跟,现有的作坊规模太小了。
再者,他得建房。家里人口多,两房人挤在一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尤其是他还要养谢砚那个书生。
谢砚是个潜力股,但教育投资是最烧钱的。书本、笔墨纸砚、往返赶考的盘缠,哪一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更别提建一套像样的青砖大瓦房,即便不求奢华,光是材料和工钱,少说也要四五十两银子。
好在这十多天,沁泉春天天卖断货,银子流水似的进账,启动的钱早就攒够了。
吃过晚饭,林春分面色严肃地召开了分家以来的第一次家庭会议。
昏黄的油灯下,全家人围坐在一起。
“爹娘,大伯大伯母,我打算建房子。”林春分开门见山,直接把要建新房的事说了出来。
林二柱和陈金桃对视一眼,自家小哥儿有本事,他们跟着走就好了。林二柱嘿嘿一笑:“春哥儿,咱家现在你当家,你说建咱就建,爹有力气,能搬砖。”
然而,大房那边的反应却让林春分有些意外。
林大柱搓了搓手,率先开了口:“春哥儿,要建新房,大伯和大伯母没意见。只是我们身为长辈,哪有让你们出钱建新房的道理?要搬,也是我们大房搬出去。我们随便在村边找块地,盖两间土坯房就够住了,你们也不用建新房。”
“是啊春哥儿。”王阿花立刻接话,语气恳切,“你这酿酒赚的钱,都是你辛辛苦苦挣来的,我们大房天天跟着吃穿不愁,已经够不好意思的了,哪能再让你自己出去建房?万万没有这个道理。”
林丫儿也垂下头,小声嗫嚅:“春哥儿,我身为长姐,天天拿着你给的银钱,家里的事也没出多少力,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建新房的事,我……我也听我爹我娘的。”
她这话刚落,身边的林妮儿和林狗蛋就急了。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拉住林春分的胳膊,眼眶都红了。
“我不搬!我要跟春哥儿住一起!”林狗蛋扯着嗓子喊,“我不要去别的地方,我就要跟春哥儿住一个院子!”
林妮儿也红着眼点头:“春哥儿,我们不想分开,一家人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不好吗?为什么要搬出去?”
一时间,堂屋里闹哄哄的,各有各的主意。
林春分看着这场景,又好气又好笑,连忙安抚住两个孩子,才看向林大柱和王阿花,认认真真地开口。“大伯、大伯母,你们别这么说。现在酒坊生意越来越大,院子确实挤不下,建新房是为了大家以后都住得宽敞。”
“妮儿姐,狗蛋,就算不在一个院子了,你们也可以来找我啊。”林春分转头看向两个小的。
林春分好说歹说,又从酒坊长远发展的角度分析了半天,总算把大房几人的顾虑给压了下去。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林春分一锤定音,“明天一早,我就去找村长。建房的宅基地得批下来,工人和建材也得尽快落实。我要盖,就盖个这十里八乡最结实的青砖瓦房,让那些等着看咱们笑话的人,眼珠子都掉地上去!”
灯影晃动,映照出每一个人亮晶晶的神采。
林春分坐在窗边,听着院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四五十两银子看似多,但他以后只会赚更多。
他不仅要在这穷乡僻壤盖起大房子,他还要把那个陷在泥潭里的神童,亲手扶上那扶摇直上的青云梯。
第56章 动工
冬日清晨,南方特有的湿冷雾气像一层薄纱,严严实实地裹住了青山村的竹林与田垄。林春分起得极早,推开房门时,寒气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他回屋披上一件厚实些的布袄,拉上正忙着给酒坛封口的林二柱,揣上昨儿个在镇上买的两包精致点心,顶着晨露踏向了村长林满仓的家门。
林满仓的院子收拾得极利落。因着大儿子林来福跟着林春分卖酒,这两个月家里进项丰厚,不仅桌上多了肉色,连家人的精气神都拔高了一截。林满仓正蹲在院子里归置农具,一抬头瞧见这对父子,那张平日里习惯端着的长辈脸瞬间绽放如秋菊,忙不迭地往屋里让。
“哎哟,春哥儿,二柱,这大清早的怎么还带上东西了?快,进屋坐,屋里暖和!”林满仓的热情是发自肺腑的,在他眼里,林春分现在就是他们村的“小财神爷”。
落座后,林春分也没多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满仓叔,咱家现在那老屋终究是逼仄了些。我想着趁现在农闲,在原先住的那位置旁起一间新房,地基我都看好了,想请您老人家过去帮着定个位,好往衙门里报备。”
“起新房?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林满仓一拍大腿,喜笑颜开,“来福这阵子多亏你照拂,你要起房,叔一定给你办得周周正正。走,咱这就瞧瞧去!”
三人来到村东头,林春分选的那块地极有讲究。离大房林大柱住的旧屋有两三百米远,不仅地势高,且后头枕着一片翠绿的竹林,前头便是清凌凌的小河。南方的冬日水流平缓,河面映着晨曦,透着一股子静谧。
林满仓叫林来福拿着木尺在地上仔细丈量,自己一边在随身的册子上划拉,一边纳闷地问:“春哥儿,这地儿离大房远了些,取水虽方便,可往后邻里走动总得走上一段,不如在老屋后头扩一扩?”
林春分只是笑:“叔,我瞧着这河边亮堂,往后洗米、酿酒、用水都顺手。再说了,咱家那米酒生意以后少不得要请人帮忙,地方宽敞点,也省得邻里间听着动静闹腾。”
他嘴上说的好听,实际想的却是距离产生美。分了家就是两家人,离得远些,自家的那些秘密和财富才不容易招人眼热,也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摩擦。林满仓见他有主见,便也不再多言,带着林来福仔仔细细地把地基的尺寸量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5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