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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亲们,安静!”林满仓站在祠堂高处,红光满面,“春哥儿大义,给了咱青山村一条长久的进项。现在沁泉春酒一天要出上千个竹筒,张家李家忙不过来。春哥儿说了,还要在村里招四五家人做竹筒。”
台下村民顿时屏住了呼吸,眼珠子都红了。
“这活儿不仅要手脚利索,最紧要的是爱干净!酒是入口的东西,谁要是手脏心黑坏了招牌,我第一个让他滚出青山村!”林满仓最后定下了几户家里确实困难、但为人本分爱干净的人家。
选中的人家当场就欢呼起来,没选上的虽然遗憾,却只盼着林春分的生意越做越大,往后能有更多的机会。
此时的林春分,已经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酿酒的核心配方他锁在脑子里,每天只需在关键时刻加点灵泉水进去。家里的账目、进货、出货,全都交给了林二柱和陈金桃,再加上大房林大柱一家过来帮忙,酒坊运转得滴水不漏。
林二柱如今也变了样,换上了整洁的棉布衣裳,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虽然字写得像螃蟹爬,但简单的加减法已经难不住他了。
连林狗蛋也被林春分早早送去了镇上的私塾开蒙。夫子给他改了名,叫林知恒,望他知之,恒之。小家伙每天背着小书包,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再也没空缠着林春分要糖吃。
林春分坐在躺椅上,算了一笔账。现在光是批发给各家的进项,每天稳稳当当就能挣上十多两银子。这财力,放在整个云溪镇那也是排得上号的。
“该去看看未来的希望了。”林春分站起身,揣上一叠厚实的银票和一些精致的吃食,往上河村走去。
第60章 自惭形秽
院试迫在眉睫,谢砚此时正坐在那间已经修补稳当的屋子里,埋头苦读。见林春分进门,他忙放下手中的书卷,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春哥儿,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来看看你准备得咋样。”林春分也不客气,直接把银子往桌上一拍,“谢大哥,咱们之前说好了。你只管考试,剩下的交给我。走,今天带你去镇上,笔墨纸砚、备考的书籍,只要是最好的,咱全买了。”
谢砚看着桌上的银子,又看看林春分那副财大气粗的小模样,心里那股子紧绷的压力竟奇迹般地消失了大半。
“好。”他郑重地应了一声。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银子,更是林春分的一份信任。他握紧了拳头,目光看向远方,那是贡院的方向。他必须赢,不只为自己。
两人并肩走向云溪镇,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路面上。林春分心里美滋滋的,谢砚能中举的话,这买卖,就稳赚不赔!
二月的风虽仍透着寒意,却已带了三分春水的润泽。
林春分领着谢砚踏入云溪镇时,正值集市热闹的很。两人走在一起,实在是扎眼。林春分一身崭新的月色暗纹棉袍,眉间那点朱砂痣熠熠生光,衬得那张脸愈发像瓷画里走出来的仙童;而他身侧的谢砚,虽换了干净衣裳,却依旧掩不住长衫下那副削瘦得有些单薄的骨架。
“伙计,这端砚我要了。还有那上好的松烟墨,装两盒。”林春分站在文宝斋的柜台前,从荷包里大方地摸出一块银锭,“叮当”一声脆响,拍在了柜面上。
书铺里几个穿着长衫、穷酸气十足的童生登时侧目,瞧瞧那付钱的哥儿,再瞅瞅那站在一旁垂眸不语的书生,私语声便在角落里嗡嗡响起。
“那是谁家的哥儿?怎生得这般俊俏,却养了个吃软饭的白面书生?”
“啧啧,你看那穷书生,买个笔墨还要哥儿掏银子,读书人的风骨怕是都丢到几里外去了。”
谢砚眼睫颤了颤,却未曾挪动半分。他像是没听见那些讥讽一般,只是安静地帮林春分拎起打包好的纸墨。
林春分斜睨了那几个人一眼,压根没打算接话。压力?不存在的。他这银子是他自己挣的,谢砚现在本来就是在吃软饭。
“谢阿兄,咱们再去那边的点心铺子瞧瞧。我听说他家的如意糕和蜜饯做得地道,买些回去给柳婶子甜甜嘴,剩下的你带进考场,饿了垫垫。”林春分不由分说,扯着谢砚的袖子就往外走。
一路上,林春分嘴里塞着糖葫芦,手里拎着一包刚出锅的炒栗子,活脱脱一个出来踏青的小少爷。谢砚跟在他后头,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原本被非议激起的那点波澜,竟被这满身的烟火气给压了下去。
两人七转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处幽静的院落前。门楣上挂着“许氏私塾”的牌匾,字迹苍劲。
院试需廪生作保。这廪生可不是好考的,得是秀才里前二十名的佼佼者,才有官府发的廪米,才有作保的资格。林春分一边等门,一边听谢砚解释,他小声道“看来你这位夫子,当年也是个厉害角色,可惜时运不济,没能再进一步。”
门开了,许夫子正坐在院里的腊梅树下烹茶。他发丝花白,眼神却清亮得紧。
当年谢砚的父亲曾帮过许夫子一个不小的忙。这份人情,许夫子一直记在心里,如今见谢砚前来,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结保的事,你莫要操心。”许夫子放下茶杯,看着谢砚,眼底满是复杂,“私塾里还有几个今年下场的考生,我自会安排他们与你结成五人保状,你们互相署名。有老夫在上面顶着,没人敢在作保上为难你。”
林春分听得心下安定,赶忙从怀里摸出三两的银子,那是作保费,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夫子,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许夫子瞧着那银子,摆手推辞:“谢家如今艰难,我与他父亲又有旧,这钱我不能收。”
他家中确实清贫,私塾那点束脩,也就堪堪够一家老小吃饱穿暖。每年院试作保的几两辛苦钱,对他来说是大头,可面对谢砚,他实在不好意思收下。
“老师,您就收下吧。”谢砚突然开口,声音温润,“若您不收,我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再者,待学生他日高中,再来孝敬您的远不止这些。”
谢砚这番话说得体面,全了许夫子的脸面。许夫子叹了口气,才有些惭愧地收进了袖中。
“砚儿,你且随我来。”许夫子收了钱,神色却严肃起来,把谢砚唤到了书房一角的屏风后。
林春分识趣地站在院里逗弄那只八哥,没跟进去。
“砚儿,你实实话实说,当初你退学说要照顾亲娘,老夫心中虽痛惜,却也知你纯孝。”许夫子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疑虑,“可如今才过了一个多月,你怎会和一个哥儿关系匪浅?更何况,他还是林承业的侄子。林承业是什么品性,你在私塾待了这么久,难道不清楚?我怕你一时糊涂,被人带偏了路子,或是落了旁人的话柄,毁了自己的前程。”
谢砚站在阴影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随即便舒展开来。
“老师宽心。林承业是林承业,林小哥儿是林小哥儿。他们早与老宅分了家,彼此再无半分瓜葛。”谢砚对着许夫子深深拱手,语气诚恳,“学生敢对天发誓,他绝非林承业那般心术不正之人。若非他出手相助,家母怕是撑不过这个年关。是他医好家母,帮学生修缮了漏雨的房屋,才让学生能脱开身,安心读书备考。”
许夫子愣住了。
“他不仅救了我娘的命,更全了学生的志气。”谢砚看向窗外,正好能瞧见林春分正对着八哥吐舌头的侧影,目光骤然柔和如水。
“老师怕他图什么……学生自问家徒四壁,除了这一身累赘的学问,再无长物。论容貌,他恍若天上仙,学生自惭形秽;论银钱,他的‘沁泉春’已是家喻户晓,学生食不果腹。站在他身旁,学生只觉得处处不如他,他又能图我什么?”谢砚自嘲地笑了笑。
许夫子沉默了良久。他看着这个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看着他眼中从未有过的光亮,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哥儿……倒真不是个寻常人。”许夫子拍了拍谢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砚儿,这世间情分最是难得。他既然不求回报地托举你,你便要万分礼待之,莫要辜负了这份真情。若你他日得志,定要好好珍视之。”
谢砚垂下头,对着许夫子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学生,铭记于心。”
走出私塾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林春分瞧着谢砚出来,笑眯眯地凑上去:“说啥悄悄话呢,神神秘秘的。走吧,回家了。”
谢砚看着他,夕阳落在那少年的眉间痣上,美得有些惊心动魄。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的笔墨,轻声应道:“好,回家。”
第61章 考前准备
院试的日子一天天逼近,云溪镇的童生们都紧锣密鼓地备着考,谢砚更是日日埋首书卷,不敢有半分松懈。
二月的风虽说带了点春意,可真要在大冷天坐进那四面漏风的考棚里,还是能要了半条命。院试搜检严苛,考生入内必须着单衣,这简直是拿学子的命在搏前程。林春分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跨进谢家院子时,柳玉茹正搁井边忙活。
“柳姨,谢阿兄呢?”林春分把包袱往石桌上一拍,发出沉甸甸的一声响。
柳玉茹忙直起腰,拿围裙揩了揩手,笑着迎上来:“在屋里默书呢。春哥儿,你这大早上的,怎么又拎了这么多东西?”
“好东西。”林春分把包袱解开,露出一叠白如积雪、薄如纸帛的兔皮。他没多废话,指着皮子道:“这皮子我特意找人挑过,硝得极薄。柳姨你手艺精,给谢阿兄缝在衣裳里当内衬。外面瞧着还是单层,搜检的官差手糙,只要缝得贴实,摸不出来的。”
柳玉茹上前,指尖只在那皮毛上抿了一下,眼角便是一跳。她是商户人家出来的,一眼就能瞧出这成色。这样细软的皮子,在镇上没个几两银子根本收不齐。她抬头看着林春分,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林春分怕谢砚进了考棚冻着,特意寻来的。
“春哥儿,你……你怎么连这个都替砚儿想到了。”她捏着兔皮,声音发颤,“这得花多少银子,我们母子俩,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谢砚推门出来时,正瞧见那抹雪白。他身形削瘦,那件洗得发白的褐色长衫袖口都磨破了,却洗得极干净。他站在廊下,看着林春分那副风风火火的样,站定身子,对着林春分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春哥儿为我奔波。”谢砚声音低沉。
“行了行了。”林春分嫌弃地撇撇嘴,趁着柳玉茹进屋拿针线的空档,他突然上前,把一个竹筒塞进谢砚手里,“这个拿好了。考场里若是撑不住了,就喝一口,可记住了?”
谢砚接过竹筒,手心触到那清凉的竹青,瞳孔微微缩了瞬息。当初他亲眼瞧见林春分是怎么用这东西救了他娘的命,如今这东西又落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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