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了昨日的经验,今日他答得更是从容。不过两个多时辰,便写完了所有题目,仔仔细细检查确认无错漏,便举手示意提前交卷。
申时一刻,贡院大门再度开启。
林春分和林二柱守在茶棚里,见第一批人出来,赶紧迎了上去。谢刚一走近,林春分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挥之不去的秽气,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不是吧?又抽到臭号了?
谢砚无奈地止步在三步开外,脸上浮起一抹自嘲的苦笑:“运气使然。依旧是臭号,只是换了右边。”
林春分愣住了,心里直犯嘀咕:连着两天抽到粪池边上的概率,比买彩票中头奖也差不了多少了。真有人倒霉到这份上?还是这贡院的签筒里另有玄机?可考场规矩森严,抽签都是当众抽的,他也想不出哪里有问题,思索了半天也没个头绪,便摆了摆手。
“算了,考完了就不想了。先回客栈,热水都让伙计烧好了,赶紧回去洗漱换身干净衣裳,好好歇一歇,明天就出最终成绩了。”谢砚点了点头,心里一阵熨帖,自己回了客栈。
林春分和林二柱则是另有安排,现在离天黑还早,这府城的主街商铺林立,旌旗招展,他想去瞧瞧这府城的繁华。
府城的主街果然和镇上不一样,沿街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绸缎庄、杂货铺、点心铺、茶坊,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两人沿街走着,刚转过一个街角,就看见一栋气派的二层小楼,门楣上挂着“瑶光阁”的牌匾,是家首饰铺。
林春分停住了脚。这铺子装修得气派,门楣上挂着鎏金的牌匾。他想起陈金桃头上那根木簪,又摸了摸怀里那两张银票,心里有了底气,拽着林二柱便进了门。
铺子里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
迎上来的伙计暗自打量了两人一眼,见他们穿着普通的棉布衣裳,没往贵价区引,反倒把两人领到了铺子角落的平价区,这里摆的都是些普通的银饰,价格不贵。
林二柱哪里见过这场面,看着满铺子的金银玉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一个劲地拽林春分的袖子,压低声音道:“春哥儿,咱快出去吧,这地方不是咱来的,东西贵得很!”
要不是林春分死死拽着他,他怕是当场就要冲出去了。
林春分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了两句,目光扫过柜台,随手拿起一支青白玉镶银边的簪子。玉质温润,雕着简单的兰花纹,素雅大方,很适合陈金桃戴。
“客官好眼力,这是府城如意楼的老师傅亲手琢磨的,只要七十两。”伙计笑眯眯地指着一支青白玉镶银边的簪子说道。
“啥?!”林二柱当场倒吸了一口冷气,惹得隔壁柜台的富家小姐都好奇地转过头来。
林春分也跟着吸了一口冷气。七十两?他在云溪镇辛苦攒下的钱,在这儿竟然只够买三根这么素的簪子。林二柱凑过来“春哥儿,咱走吧?”
重新走在街上的林春分,手里拿着个装了簪子的红木盒,他盯着那支七十两的簪子,心里原本得过且过的念头,裂开了一道大缝。在这金碧辉煌的瑶光阁里,林春分头一次意识到,他那点钱,还远不够他在这大景朝真正地挺直腰杆。
林春分心里竟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搞钱奋斗的欲望。
林春分自己都惊了。
不对啊?他不是立志要当条混吃等死的咸鱼吗?怎么逛个首饰铺,还把咸鱼属性给逛变异了?
第64章 逆天改命
考院深处,幽香混着残墨味,在逼仄的房柱间打着转。
西川省学政傅之渊正端坐在上首。他此番受景元帝钦点,巡按西川,坐镇梓州府院试,这身份不仅是学政,更是带了天子剑的钦差。他年过五旬,眉宇间攒着常年审阅公文留下的褶皱,此时正慢条斯理地抿着一盏浓茶,压下连日阅卷的倦意。
底下,几个副考官正屏息凝神,围在几张宽大的长案前。那些被“糊名”封住籍贯姓名的考卷,在他们指尖飞快翻过。
夜渐渐深了。
有考官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眼,打了个极轻的哈欠。就在这时,一名年纪稍长的副考官忽然站起身,手里捧着一份卷子,步履微急地穿过长案,双手将其呈到了傅之渊的案几上。
“大人,请看此卷。”副考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惊异。
傅之渊挑了挑眉,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份卷子的封面上。
大景院试阅卷有定规。
卷面画圈为上等,画平线为中等,画叉便是废卷,直接不予录取。傅之渊扫了一眼,神色忽然一定。
那份考卷的封皮上,赫然画着七个朱红的大圆圈。
此次院试,一共就七位副考官。这便意味着,这份卷子在经过那七人审阅时,全票判定为“上等”,竟无一人存疑。
傅之渊那双原本因疲惫而略显浑浊的眼眸,瞬间掠过一抹精光。他捋了捋胸前的胡须,伸手翻开了糊名的卷袋。
灯影摇曳下,那卷面上的字迹先是落入眼帘。
大景朝推崇馆阁体,可这份卷子的字迹却在规整中透着股子如松如玉的清劲。傅之渊暗赞一声“好字”,随即将目光移向内容。
这一看,便没挪动过眼神。
那是第一场的策论,立意精妙得出奇,竟是绕开了那些陈词滥调,从“民生之微”切入“国运之重”,破题处如利刃破竹,行文间又似高山流水,一气呵成。
傅之渊看罢,又去翻看第二场的诗作。
“好一个‘笔下有静气’。”傅之渊长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扣动,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立意不凡,笔意端整,这卷子里藏着一股子不浮不躁的沉稳气。若无十年的苦修与过人的心性,写不出这等文章。”
方才递卷子的副考官赶忙附和道:“回大人,属下等方才也是反复推敲。此次梓州府院试,文章虽有不少佳作,可唯独此卷,当真是鹤立鸡群,让旁人瞬间失了颜色。”
“笔下有静气,心中有乾坤。”傅之渊点点头,原本微垂的脊背挺直了几分,“案首之位,非此人莫属。”
考院中的油灯,在那案几前亮了一整夜。
……
翌日清晨,浓雾尚未散尽,梓州府贡院门口早已被围得密不透风。
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却挡不住数千学子的热情。人人伸长了脖子,或是焦灼地踱步,或是摩挲着袖口。那股子紧张到窒息的气氛,在晨雾中不断发酵。
林春分揣着手站在人群里,由于个头小,他差点被挤成纸片。林二柱在旁边拼命撑开一条缝,谢砚则立在二人身后,那一身青衫在晨雾中透着股子肃杀的冷意。
谢砚虽面上不动声色,可那紧绷的指尖却出卖了他此时的心境。
八年了。
从十岁中童生至今,他在这条路上被硬生生地按在泥潭里爬了八年。
“咚——!”
一声沉闷的炮响穿透雾气,紧接着,礼生那嘹亮的锣鼓声由远及近。
“放榜了!放榜了!”
人群如潮水般往两侧分去。几名衙役面色严肃地走出来,手里抖开巨大的红榜,动作利落地将其贴在了墙上。
场面瞬间静得可怕,只能听见雾气在檐角凝聚落下的“滴答”声。
梓州府学教谕站在红榜前,清了清嗓子,手中捏着一份名册,唱名声伴随着锣鼓点,在晨光中轰然响起。
“梓州府院试,第十五名——”
“第十名——”
每一声喊出,人群中便传出一声或喜极而泣的狂叫,或委顿在地的哀号。
“第八名——云溪镇,赵知礼!清溪籍,府学生员!”
林春分听到顿觉惊讶,这不是他前婚约对象吗?还没等他细想,林春分感觉到谢砚的呼吸重了几分。
锣鼓声越来越急促,教谕的声音也越来越高亢,仿佛要将这终年不散的晨雾彻底撕裂。
“梓州府院试,案首第一名——!”
教谕的声音猛地拔高,穿透了周围所有的嘈杂,炸开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云溪镇,谢砚!清溪籍,府学生员——!”
“砰——!”
林春分只觉得脑袋里像是炸开了一束烟花,嗡鸣声瞬间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动静。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谢砚。
微风轻轻吹起谢砚的衣角。谢砚整个人像是被定固在了原地,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原本波澜不惊的湖面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案首第一名……”林二柱失声呢喃,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谢家郎君……中了?第一名?”
教谕还在说着什么,可林春分已经无心关注了。
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第一名!案首!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谢砚不仅是秀才,更是这梓州府这次考生中的魁首!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那个“白身”穷书生。
他是府学生员,是跨入了官绅阶层的预备役。见官不跪、不纳钱粮、甚至不能随意动刑——这一张红榜,是将谢砚从地狱里直接拉到了天阶之上。
“谢阿兄!”林春分一把抓住谢砚的胳膊,由于太激动,声音都带了点颤音,“听到了吗?第一名!你是案首!”
谢砚缓缓转过头,看向林春分。
他的面色因长期的克制而显得有些苍白,但此时,那双如墨的眼底竟少有地透出了一抹外露的情绪。
“听到了。”谢砚的声音沙哑,他对着林春分长揖到底,腰背弯成了一个极深的弧度,“若无春哥儿助力,谢砚……此时定然榜上无名。”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林春分看着谢砚那副样子,心里也酸涩得厉害,却还是撇撇嘴道,“这叫投资成功!谢阿兄,你这回可是真牛!”
谢砚听不懂“牛”是什么意思,但他看着林春分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感受着他眼角眉梢透出来的喜气,只觉得这八年来受过的所有冷眼与饥寒,都在这一声唱名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周围那些落榜的、或者名次靠后的学子,纷纷投来或惊叹、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
一个穿着普通、身形削瘦的少年,竟压过了梓州府那些豪门大户精心培养的子弟,一举夺魁。
这消息,怕是很快就要传遍整个梓州府。
而林春分看着被众人围拢、身姿逐渐变得挺拔的谢砚,心里那个咸鱼翻身的念头愈发清晰。
奋斗的目标,果然还是得配上这等惊天动地的场面才够劲。
谢砚站直了身子,晨曦洒在他的肩头,将那身破旧的青衫映出了一层淡淡的微光。
自此往后,他谢砚,改命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5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