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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分耳朵尖,长卷的睫毛微微一颤,有些疑惑地睁开了眼。那声音极轻,他以为是自己听岔了,正准备重新闭上眼,没曾想不过几息的功夫,"啪嗒、啪嗒"两声,那动静反倒更大了些,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下连正埋头加炭的林二柱也听见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炭屑,两道浓眉紧紧地拧在了一处,有些纳闷地站起身:"这大年三十的,哪家不长眼的小崽子,大半夜不睡觉往咱院里丢石子?"
一边说着,林二柱顺手抄起灯,作势就要拉门出去瞧瞧。
林春分瞧着自家老爹那副风风火火的背影,挑了挑那双好看的秀眉,唇角带起一抹笑意——往院墙里扔石子,这手法,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呢?
没过多会儿,林二柱便推开门走了回来,带进了一股子刺骨的冷气。他一边拍落肩膀上的落雪,一边疑惑地嘀咕道:"怪了,我提着灯在院里转了一圈,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地上倒是落了两颗干净的碎石子,指不定是外头谁家孩子皮,闹着玩呢。"
林春分心下了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利落地从竹榻上翻身站起,极自然地从林二柱手里接过那盏灯,脆生生道:"爹,你和娘安心烤火,指不定是那皮猴子躲在暗处呢,我去抓他。"
说完,也不等林二柱阻拦,他便提着灯快步走出了堂屋。
外头的雪下得紧了些,细碎的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瞬间激得林春分清醒了大半。他刻意放轻了脚步,踩着地上那层薄雪,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待走到沉重的木质院门前,他没急着开门,而是坏心思地熄了手里的灯,将半张脸悄悄凑到那指头宽的木门缝边,顺着那抹微弱的雪光往外瞧去。
这一瞧,林春分的心尖便颤动了一下。
大雪纷飞中,正静静地立着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那人穿了一件极其不显眼的青灰斗篷,兜帽落了一半,上面缀满了白簌簌的残雪。可即便如此,那张清隽得如同水墨画般的俊脸依旧惹眼得厉害。
林春分屏住了呼吸,待在门后没有动作。
他心里有个声音说,就这么看一会儿帅哥养眼也没什么。雪夜里那人太过好看,值得多看几眼。可偏偏另一个声音又在催他,戳戳他的心口说:你都出来了,还在磨蹭什么?
就在他这般没出息地僵持着的时候,谢砚似是察觉到了门后的视线。
那原本清冷如松的少年忽然微微扬起下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漾开了一层涟漪,隔着门缝,冲着林春分的方向笑得眉眼弯弯。
林春分面皮一热,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隔着门板低声嘀咕了一句:"属狗的吧,你怎么每次都能发现我。"
话虽是这么嘟囔着,可他手上的动作却比谁都快。只听"吱呀"一声轻响,林春分利落地拉开了大门,一把将浑身挟着寒气的谢砚给拽进了门。
一进院,那一身的冷意便扑了过来,林春分微微蹙了蹙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没真的撒开手,手里那截袖子还攥着呢,林春分愣了一息才慢吞吞地松开。
"这么大雪的天,你不在家陪柳姨守岁,跑我这儿扔什么石头?"林春分虚张声势地训斥着,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欢喜。
谢砚顺着他的力道站稳,也不恼,任由林春分的指尖戳在自己的胸口上。他轻轻摇了摇头,伸出那双冻得有些微微泛红的手,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包裹严实的红布包。
他将那红布包递到了林春分的面前。
两人的手指在那一方红布上轻轻相触,谢砚的指尖凉,林春分的掌心热,就那么短短一刹,便分开了,只余下一点说不清的酥意顺着林春分的指缝悄悄漫了上来。
"春哥儿,"谢砚一开口,嗓音里裹挟着夜风的沙哑,却温柔得不像话,"新年安康。"
林春分整个人愣住了,傻乎乎地看着那个在雪夜里红得有些扎眼的布包,只觉得那布包还带着一股子属于谢砚身上特有的淡淡的墨香气。
"你……这大半夜跑来,就为了送这个?"林春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眼见着少年的发梢上都结了细小的冰碴,忍不住侧过身,小声嘟囔道,"你进屋坐会儿呗,堂屋里火盆正旺,我娘下午还刚烤了热乎的栗子……"
"不进去了。"
谢砚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小哥儿,眼神里带着几分缱绻:"我娘一个人在家守岁,我不放心。"
林春分抿了抿唇,赶忙将手里的油灯塞到了谢砚手里,有些心疼地叮嘱道:"行了,赶紧回吧,路上雪大打滑,当心摔了,到时候破相了我可不要你了。"
谢砚接过油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胸腔里震动,沉闷又好听。
"好,听春哥儿的。"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微微垂下眼,像是要将林春分此时的模样悄悄装进眼底。又像是怔了神,叫人分不清他究竟看的是人,还是这一院子的雪。
直到谢砚最后在林春分那张有些泛红的脸颊上流连一瞬,这才转过身提着灯,踩着一地细软的白雪,朝着上河村的方向大步走去,背影无端让人瞧出几分雀跃。
林春分一直守在门口,直到那一抹灯火彻底消失在雪幕之后,他才如梦初醒地吐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红布包,又慢吞吞地合上院门,落了闩。
他后背贴着门板,头顶有雪簌簌地落下来,打在睫毛上,凉凉的。
林春分伸手蹭了一下,咬着唇角无声地笑,笑完了又莫名地有点不好意思,抬脚快步往堂屋走去。
等他抱着红布包掀开堂屋厚重的棉布帘子走进来时,林二柱和陈金桃齐刷刷把目光投了过来。
两口子瞧着自家哥儿回来时灯没了,怀里反倒抱着个红布包,一双漂亮的眼眸笑得都快眯成了月牙,嘴角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两人对视了一眼,老夫老妻多年,哪里还能不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哟,我当你去抓什么皮猴子呢。"陈金桃咬断了手里的棉线,戏谑地挑了挑眉,故意拉长了语调,"弄了半天,是上河村的那位'大文曲星'冒着大雪给你送年礼来了?这大案首倒是有心,为了送个物件,硬是把咱家的灯都给顺走了。"
林春分被亲娘调侃得面皮滚烫,眉心那颗红痣在火光下娇艳欲滴,他心虚地把红布包往怀里藏了藏:"娘,您瞎说啥呢,人家那是读书人,讲究礼数!"
林二柱在一旁瞧着,脸上满是无奈与纵容,摇着头跟自家媳妇打趣道:"得,你瞧瞧,咱们家这春哥儿啊,如今真是大了不中留喽。"
"爹!娘!不理你们了,我回屋睡觉去了!"
林春分被笑话得待不下去了,一跺脚,抱着怀里的宝贝红布包,一溜烟地钻进了自己房里。
身后的堂屋里,很快传来了林二柱和陈金桃压抑不住的畅快笑声。
与此同时,外头的夜空中忽然"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无数爆竹的轰鸣声在周边的村落里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子时已到,新的一年,在这漫天风雪与热闹的硝烟味里到来了。
林春分回到自己的卧房,将怀里的红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木桌上,有些急切地点亮了桌头那盏灯。灯光在屋子里漾开,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林春分坐在床沿边,剥开了大红色的布包。当那布包彻底被掀开的一瞬间,林春分的呼吸一滞。
只见那红布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支通体碧绿、水头极足的桃花玉簪。
那玉料不知是谢砚从哪儿淘换来的,入手温润生光,没有半点冬日里的冰冷。最绝的是簪头的那一抹粉,一朵半绽的桃花被刻得栩栩如生,花瓣舒展,连花蕊处的细丝都勾勒得清晰可见。
林春分捏着那支玉簪,心口软软的,像是捂了很久的雪,正在慢慢化掉。他想,谢砚送这个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是随手挑的,还是认真比过好几支,才把这朵桃花带回来的?他又忍不住想——簪子是要插在发间的,谢砚送他簪子,那他戴的时候,谢砚会不会也想起今晚?
脑子里转到这儿,林春分自己先慌了,抬手将那支玉簪往桌上一搁,拿被角挡住了脸,哼唧了一声,像是在怪那支簪子多事。
过了好半晌,他才悄悄把被角挪开一点,坐到桌前,目光又落回了那抹碧绿上头。
暖黄的灯光柔柔地泼洒下来,将林春分此时的模样勾勒得惊心动魄。
因为刚从外头的风雪里走了一遭,他鼻尖微红,像是一颗刚从雪里捞出来的水蜜桃。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瞳里此时亮晶晶的,盛满了汪汪的笑意与情愫,长卷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细密的阴影。他微微低下头,鬓边几缕乌黑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垂落,服帖地粘在他白皙娇嫩的颈项边。
那支玉簪倒像是生来便为了他量身定做的一般,衬得整个人温润又亮眼。
窗外,爆竹声声辞旧岁。
只待来年春风拂面。
第111章 要练薄肌
正月转瞬即逝,青山村落下的那场大雪早已化成了肥田的春水,林春分一行人便也收拾了行囊,原班人马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府城的春和巷。
回府城的那天,林春分一转头瞧见牵马来的林来福,险些把嘴里的茶水给喷了出来。
“不是,来福哥,”林春分围着林来福转了三圈,啧啧称奇,“你家里是天天给你炖大骨头汤喝?我怎么瞧着你这身板,硬生生又壮了一圈?”
林来福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嘿嘿直乐。他原本就生得高大、天生神力,如今大冷天的只穿了一件单夹袄,那胳膊上的腱子肉把布料撑得鼓囊囊的,往那儿一站,像一座铁塔。
站在一旁的谢砚见状,不着痕迹地低头瞅了瞅自己。他虽说个头高挑,身形修长,可在林来福那有些骇人的体魄对比下,倒显得有几分单薄。
他面上仍是一副清冷淡然、波澜不惊的模样,可当天夜里,他便在自己那张排得满满当当的读书计划表最末端,默默用蝇头小楷加上了一行字:每日卯时初刻,强身锻体半个时辰。
林春分没注意到谢砚那点微妙的自尊心,回了府城后,他彻底过上了神仙般的悠闲日子。
那场大旱过后,他的官职说白了就是个皇家认证的“吉祥物”,半点实权没有,日常也不用去衙门点卯应差,每月的禄米俸银却是一文不少地往他兜里送。再加上米酒黄酒源源不断的分红,林春分粗粗算了一笔账,如今他哪怕天天躺在竹椅上晒太阳,一年到头也能稳稳进账五六千两白银。
五六千两啊,在古代都足够买下半条街了。
“果然啊,不想当裁缝的厨子不是好司机。”林春分躺在春和巷小院的藤椅上,一边美滋滋地嚼着蜜饯,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不会带团队,就只能自己干到死,现代成功学,诚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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