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春分过着提早退休的养老生活,可隔壁院子里的谢砚,却把日子过成了苦行僧。
为了兑现那句“一次中举、风光迎娶”的约定,谢砚不仅在学问上发了狠,在强身健体上也下足了苦功。他嫌自己一个人练摸不着门路,专门找了周崇瑜。周崇瑜这人最是仗义,听了谢砚的请求,二话不说,隔天就拍着胸脯,把梓州府衙里武艺最出众、专职缉拿悍匪的捕头给请到府上,私底下指点谢砚。
至于为什么不找现成的林来福?
林春分私底下笑话过谢砚,说他是“守着金山要饭吃”。可实际上,林来福那身怪力纯粹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压根就没什么招式技巧可言。于是,春和巷的小院里便出现了这样一番奇景:每天清晨,谢砚和林来福并肩在院子里扎马步、舞石锁,捕头在一旁纠正动作。练完武,谢砚擦把汗,回屋换身衣裳,又能面不改色地坐在书桌前背诵晦涩难懂的经义。
林春分看着都觉得累,可偏生谢砚面色红润,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他只能暗自感叹,这精力旺盛的人,真是不管干什么都能成功。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日子在翻飞的熟读声与拳脚带起的风声里,过得飞快。
转眼间,两个草木荣枯的秋天,便在不知不觉中溜走了。
“春哥儿,这个你带不带上?”
陈金桃的声音从外间传了过来,打断了林春分的思绪。他回过神来,放下手里正在归置的衣物,拍了拍手,快步走出了房门。
今年秋闱,省城将要举办三年一届的乡试。
去省城赶考不是件轻松的事,路途遥远不说,大景朝各地的气候差异大,许多考生饱读诗书,最后却往往因为水土不服病倒在考场里,平白蹉跎了岁月。
为了让谢砚能以最好的状态迎考,林家和谢家早早地坐在一处商量好了章程。省城是一定要提早去的,得留足了工夫让身子骨适应环境。所以这刚开春,两家人便已经风风火火地开始给他们张罗行囊了。
“娘,这油纸里面又是什么宝贝?”林春分走到堂屋,瞧着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包裹,有些哭笑不得。
这次去省城,两家商议的最后结果是只让林春分、谢砚以及专职护卫的林来福三人一同去。林春分如今身上挂着个清闲的挂名官职,没有公务缠身,正好名正言顺地陪着谢砚去省城走一遭。
正在一旁帮着整理行李的柳玉茹闻言笑了笑,将一个散发着草药清香的香囊塞进林春分怀里,道:“这是我前些日子去药坊,专门托大夫配的安神草药包。省城路远,谢砚哪懂什么照顾人?春哥儿,你把这个带上,在马车上睡着能安稳些。”
“谢谢柳姨,还是您疼我。”林春分笑眯眯地接过。
话音未落,他无意间抬了一下眼,正巧对上了站在一侧、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手上动作的谢砚,谢砚的神色如常,接下了自己亲娘的调侃。
正说着,林二柱也从外院走了进来,他将两个一模一样的沉木匣子分别塞到林春分和谢砚手里。
“这匣子里装的是药坊今年新出的防瘴丸、止泻散,还有几贴驱寒的外用膏药,都是加了你的药引子的。”林二柱对林春分挤眉弄眼,又拍了拍谢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砚哥儿,到了省城,学问是其次,千万保重身子。”
谢砚双手接过木匣,躬身行了一礼:“林叔放心,我省得。一路上定会照顾好春哥儿,不叫爹娘和叔婶操心。”
林春分原本正低着头拨弄匣子上的扣环,冷不防听见自己的名字,微微一顿。
他没抬头,只是耳根悄悄地热了一下,嘴上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行了行了,说得跟我是个小孩儿似的。"
可那句"照顾好春哥儿"在耳朵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长辈们在屋里拉着两人的手,事无巨细地念叨着衣食住行。而院落外头,车马的套索也已经林来福检查得妥妥当当,就等上路了。
其实,关于这次去省城的行程,府学里的几位好友本来也是吵着要一同前往的。
可临到开春出发前,行程却悄然发生了变化。陆文谦因为家中突然有了长辈做寿的私事耽搁,一时间挪不开身,只能无奈地延后行程,后续再独自赶往省城与大部队汇合。
而周崇瑜和方思远这两个活宝,肚子里有几两墨水他们自己最清楚。两人压根就没打算参加这次的乡试,纯粹是想着借着这个由头,带着自家夫郎去省城见见世面、游玩散心。
“谢砚如今是要去赴考的,咱们两个半吊子跟着,一路上除了吵着他背书,还能干什么?”
私底下,周崇瑜勾着方思远的脖子,十分懂事地嘀咕着:“再说了,你没瞧见他那眼珠子天天黏在春哥儿身上?也不知道是在练武还是练眼神,眼珠子转来转去,只要春哥儿往哪儿走,他那目光就往哪儿拐。”
方思远深以为然,点头道:"可不是,我瞧着谢砚这人啊,平日里一副正经的样子,偏偏一碰上春哥儿,那叫一个藏不住。"
周崇瑜叹了口气,摇头晃脑道:"咱们要是凑过去,指不定哪天就被谢砚用眼神给活剐了。横竖文谦也要晚去,咱们不如等文谦一起,也叫他们小两口一路上清清静静的,多好。"
于是,这两个平日里最爱凑热闹的好友,硬是刻意错开了时间,找了借口留在府城——美其名曰体贴,实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112章 百姓送行
这一天清晨,天色不过刚破晓,梓州府的上空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晓雾。
林春分和谢砚便已坐上了马车,林来福稳稳地坐在前头挥起马鞭,伴随着清脆的鞭响与车轮辘辘的转动声,载着两家人的不舍与牵挂,踏上了前往省城赴考的路途。
本以为这个时辰城门刚开,街上应当冷清得很,可没曾想,当马车晃晃悠悠行至府城门前时,林春分打起车帘往外一瞧,顿时愣住了。
只见那高大的城门洞内外,此时竟是黑压压地围了一大圈百姓,粗粗看去足有上千人。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城里张望着,似乎在翘首以盼着什么。
“来福哥,外头这是怎么了?可是衙门出告示了?”林春分有些疑惑地扬声问了一句。
还没等林来福回话,人群里不知是谁眼尖,一眼便瞧见了林春分这辆经常在春和巷进出的马车,当即扯开嗓子激动地喊了一声:“来了!小神仙的车来了!”
这一声喊,就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城门口瞬间沸腾了起来。
“小神仙!祝谢大案首此去旗开得胜,一举中第啊!”
“小神仙,这是老婆子刚做好的白面馒头,带在路上吃!”
“还有我的,这是刚从鸡窝里掏出来的喜蛋,保佑谢文曲星高中解元!”
百姓们潮水般地涌了上来,瞬间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些百姓里,大多是那年大旱在林春分的消暑丸中活过命来的,在他们心里,这位如今挂着名、极少露面的林小哥儿,其声望地位简直无人可比。
场面一时之间变得极其混乱,百姓们感念林春分当年的大恩,又深知谢砚是他的未婚夫,便将那满腔感激全化作了沉甸甸的嘱托。大包小包的咸菜、熏肉、甚至还有小孩子干干净净塞进来的两块怡糖,没多大功夫就隔着车窗把马车里的小桌案堆得满满当当。
林春分瞧着这阵仗,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若是不下去说个明白,这些热情的百姓怕是能一路把车推到省城去。
“大家伙儿快别送了,我心领了!”
林春分一弯腰,利落地跳下了马车。今天他穿了一身利落的月白色窄袖衣衫,外头罩了一件防风的薄斗篷,衬得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愈发俊俏清爽。他站在微醺的晨光里,对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百姓深深地作了个揖,清亮的嗓音传得很远:“大家的祝福和心意我和谢砚都收下了,只是科考路远,咱们得抓紧时辰赶路,各位的好意,我在此谢过了!”
话音刚落,谢砚也掀开帘子跟着下了车,安静站在他身侧。两年不见,这少年身形拔高了许多,长衫下的肩膀宽阔挺拔,周身儒雅中带着几分英气,极具压迫感。他神色庄重,同样跟着林春分对着百姓拱手致谢。
百姓们瞧见两位神仙似的人物并肩致谢,这才满足地连连应声,推搡着、笑着往两旁退去,愣是在拥挤的城门口给他们让出了一条平坦的大道,目送着马车缓缓驶离。
出了城,喧嚣声渐渐被抛在了脑后。
林春分坐回马车里,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懒洋洋地斜靠在谢砚特意给他铺的两层软垫上。他瞧着桌上那堆小山似的鸡蛋馒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他笑盈盈地转过头,盯着正在一旁端坐的谢砚眨了眨眼:“我说,谢大秀才,今儿个被全城这么多人夹道相送,心里什么感受啊?”
谢砚此时手里正握着一本微卷的经义,面上瞧不出半分情绪波动,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若是仔细瞧去,便能发现此时那层冬雪早已融化。
他轻轻合上书卷,淡淡回道:“感受十分不错。”
“啧,你就装吧你。”林春分有些坏心思地戳了戳谢砚紧绷的胸口,瞧着对方那微微发红的耳尖,无情地戳破了他的伪装,“别在这儿跟我摆深沉了,明明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心里美出花了吧?”
谢砚无奈地看了林春分一眼,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低低笑了一声。
林春分实在是太了解他了,他反手轻轻握住林春分作乱的指尖,两年的习武让他的掌心带着一层薄茧,将林春分那微凉的手裹在了掌心里。
马车就这么慢悠悠地在官道上行了两日。
西川的地界向来多山,此时正值初春,漫山遍野的花草树木都刚冒了尖。马车每行经一处,入目便皆是葱茏的翠绿,空气里更是裹挟着雨后泥土与嫩芽的清香。
林春分是个现代人的灵魂,向来是个坐不住的富贵闲人。这两日只要瞧见路边的景色好,他便会由着性子,生拉硬拽地把端坐在车里温书的谢砚给拖下车去。
“哎呀,死读书有什么用,大好春光,下车踏青!”
林春分蹲在山道边的小溪旁,指着水里游荡的几条小溪鱼,大呼小叫地跟谢砚说话。他鬓边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春日的暖阳下显得灵动异常。而谢砚就这么气定神闲地站在他身侧,手里替他打着防晒的竹伞,也不嫌他闹腾,偶尔应上两句。玩够了,两人才在林来福看小孩的目光中重新上了马车,继续慢悠悠地朝着省城的方向赶去。
这天午后,马车正行驶在一条极为偏僻的深山夹道之中。
大约是因为地势险峻,这条长长的山道上行人稀少,四周除了偶尔掠过的鸟鸣,便只有车轮在碎石路上碾过的声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5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