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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城的姑娘和小哥儿们疯狂地往前挤着,满面羞红地将手里攒了许久的香囊、绢花、乃至刚折下来的鲜嫩桃枝,如雨点般铺天盖地地朝着那骑在黑马之上的大红身影扔了过去。
然而,面对这漫天的荣华与倾慕,谢砚却好似一尊走入凡尘的冰雕,目不斜视,神色清冷得过分。他的手勒着马缰,一颗心早就飞到了这长街的尽头,满心满眼,尽是那个人的影子。
就在马队行至长街中央,在一株巨大的老柳树旁缓缓经过时,一阵微风忽地拂面而来。
“啪。”
一方带着无比熟悉清冽甘泉气息的素白帕子,不偏不倚,正好轻轻巧巧地落在了谢砚的脸颊上。
那股药香与甘泉混杂的味道窜入鼻尖的刹那,谢砚原本冷硬的身躯骤然一僵。他似有所感地一把抓下那方帕子,甚至顾不得仪态,微微转身扬起头,顺着帕子落下的方向张望过去。
“扑哧。”
一声清亮悦耳的笑声从头顶斜上方传了过来。
临街的一间茶楼二楼,临窗的雅间木窗大开。林春分今日穿了一身极衬肤色的淡青春衫,正单手托着下巴,半个身子微微探出窗外,一双弯弯的杏眼里满是得意,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谢砚笑。
这样春风得意、名动天下的高光时刻,他的谢砚在这儿,他怎么可能不来。林春分冲着楼下挑了挑眉,那嘴唇红润,在漫天飞花里笑得肆意而张扬。
周围原本正疯狂扔香囊的百姓和后方跟过来的百官官员们,见状皆是一愣,纷纷顺着状元郎那滚烫的目光,齐刷刷地往那茶楼二楼上瞧了过去。
这一瞧,原本喧闹的长街骤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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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临窗而立的哥儿,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双眼睛清亮得不沾一丝世俗烟尘,偏生唇红齿白,眉间红痣勾人心魄,倚窗而笑时,周身带着清绝脱俗、却又生机勃勃的气质,好看得叫人连呼吸都忘了。
“我的天爷……世上竟有如此神仙相的哥儿?”后面跟着的二甲队伍里,陆文谦身旁的一名进士当即看直了眼,喃喃自语道。
陆文谦顺着看过去,瞧见是林春分,不由得失笑,有些自豪地低声道:“那便是谢砚在西川相濡以沫的夫郎。”
此时,长街两侧围观的百姓里,也有不少消息灵通之人,此刻一瞧这阵仗,再联想到刚刚从金銮殿上传出来的惊天消息,当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低呼出声:
“我知道了!这哥儿,便是方才圣上在金殿上当场赐婚的对象!”
“对对对!圣旨里可说了,这位林小哥儿,便是在西川研制出消暑药方、救了十三省无数百姓性命的‘小菩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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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不过是眨眼工夫,整条长街上的风向便彻底变了。
原本那帮瞧着谢砚英俊、正酸溜溜嫉妒林春分的高门贵女和哥儿们,此时再看看林春分那通透清绝的仙人姿容,又想想他救人无数的盖世功勋,一时间竟纷纷语塞。
“怪道圣上要在这大典上亲自赐婚,这等容貌,这等功德,倒真真是个小神仙。”一个老妇人合十念了句佛号。
“这么一瞧……我怎么反倒觉得,是这新科状元郎占了天大的便宜,有些配不上咱们的小菩萨了呢?”旁边一个小姐撇了撇嘴,看着马背上的谢砚,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大水冲了龙王庙,人家小神仙自己喜欢,圣上也下了旨,咱们啊,也就勉勉强强算他们配得上吧!”长街上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听着长街两侧的议论与打趣,马背上的谢砚不仅没有半分恼怒,反而将那方素白的手帕极小心珍重地叠好,贴着胸口放进了大红官服的内衬里。
他再次抬眼,隔着十丈红尘、满城喧嚣,对着二楼雅间里的林春分展颜一笑。
既然是圣上赐婚,小神仙自己也点头了,那这桩强强联姻、惊天佳话,便算是在这盛京城长街上流传百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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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收网
大景朝的十里御道上,金鼓齐鸣,新科状元游街的喜乐锣鼓声声震天,直冲云霄。沿街百姓的欢呼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无数的鲜花与绢花如雨点般落下,将整个盛京城烘托得如过年般热闹非凡。
然而,就在这滔天的喜气与喧嚣之外,隔着几条街的崇仁坊,却是一片肃杀之气,冷得叫人骨髓生寒。
“围起来!连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刑部尚书厉声喝令。
刹那间密密麻麻的御林军与刑部精锐兵马,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将整座气势宏伟的左相府邸围得水泄不通,阳光照在那些明晃晃的甲胄和雪亮的长枪上,折射出森然的凶光。
相府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里面隐隐传来仆役丫鬟惊恐的尖叫与瓷器碎裂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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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内,柳承嵩一身常服,一双干枯的手握着黄花梨木椅的扶手,一张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大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带着哭腔喊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外面全是御林军和刑部的人,连神策营的弓箭手都调过来了!说是……说是奉了圣旨,要彻查相府!”
“慌什么!”柳承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铿锵作响,他霍然站起身来,眼里迸发出野兽般的凶光,“本相乃是大景的辅政大臣、当朝左相!没有确凿罪证,单凭刑部几个软骨头,也敢来围本相的府邸?!出去同他们对峙!本相倒要看看,谁敢迈进这大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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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柳承嵩这番色厉内荏的咆哮,终究没能撑过半个时辰。
随着“砰”的一声断裂巨响,相府那扇代表着数十年无上权势的朱红大门,被粗暴的撞木硬生生撞开。刑部尚书领着一队黑甲卫士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靴底踩在碎裂的门框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高高举起手中明黄色的天子圣谕,“皇上有旨,左相柳承嵩,勾结地方、贪墨军饷、豢养死士谋害朝廷命官,证据确凿,即刻收押,查抄相府!”
随着刑部官员的一声令下,黑甲卫士如恶狼般扑向相府的各个角落。
一箱箱盖着泥封的往来账册、一封封私通边将的密信,以及盖有左相私印的死士调度手令,被兵卒们如流水般从书房的暗室、佛堂的夹墙里搜掘出来。那些曾经代表着柳家滔天权势的秘密,如今化作一桩桩、一件件罪证,毫无留情地砸在了柳承嵩的脚边,激起一片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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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后院传来的兵甲齐出声,以及女眷家仆连天的哭喊声,柳承嵩只觉得耳边一阵绝望的嗡鸣。他身子剧烈地晃了晃,终于承受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颓然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更讽刺的是,此时越过高高的红墙,外面长街上隐隐约约又传来了庆祝谢砚状元游街的喜乐锣鼓。那声音欢快而激昂,伴随着百姓的叫好声,钻入柳承嵩耳中。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柳承嵩死死盯着地上那些罪证,一双手抠得指缝鲜血淋漓,状若疯狂地嘶吼着,“两个小小的死士……不过是派去的两个死士!怎么就成了本相的催命符?!皇上啊皇上,你藏得好深啊!”
他做梦也想不到,景元帝竟然只借着刺杀谢砚林春分未遂的那两条死士线索,一路顺藤摸瓜、抽丝剥茧,将他经营了数十年的庞大朝堂势力,生生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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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承嵩被卸去发冠、锁上重枷,以雷霆之势被拖出了相府大门,收押天牢。
一时间,盛京朝堂震动,当真是树倒猢狲散。往日那些攀附在左相门下、指望着分一杯羹的党羽官员们,此刻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惶惶不可终日。
“快!去备厚礼,本官要去见尚书大人,退亲!现在就退亲!断不能让柳家连累了本官!”
“走,去刑部,本参要去揭发柳贼往日的恶行!”
无数左相党羽慌忙在府中烧毁书信、甚至顾不得体面地四处奔走,想要托关系、求人情保住头上的乌纱帽。可他们刚跑到平日里相熟的权贵府邸门前,迎面撞上的却是早已严阵以待的御史台和神策营兵马。
景元帝在传胪大典前便已布下了天罗地网,防的就是这一刻。一众党羽四处求援却纷纷碰壁,求助无门,全被朝廷拦下了所有后路,只能在自家的宅邸里,绝望地等待着清洗与抄家圣旨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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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崇仁坊的血雨腥风截然不同,此时皇家园林琼林苑内,正是一片恩荣并茂、喜气洋洋的景象。
谢砚结束了游街,翻身下马,身上那袭大红的状元服在正午的阳光下越发显得耀眼夺目。他没有半分耽搁,在大礼官的引路下,动身赶赴这新科进士专属的琼林宴。
这琼林宴说白了,便是皇家为了收拢这些刚出炉的人才、加深新晋仕子与朝中老臣交际而设的御宴。景元帝身为帝王,为了给新臣们留下足够的结交空间,自然不会亲自到场,而是全权托付给了朝中的重臣主持。
此时的曲江池畔,波光粼粼,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精美的宫廷御膳如流水般端上案几,酒香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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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位之上,右相宋景怀一身一品仙鹤朝服,红光满面,正舒舒坦坦地端着酒盏。柳承嵩垮台、相府被抄的具体消息,早已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此刻这位右相大人只觉得浑身无一不妥帖,压在心头多年的大石一朝搬开,心绪舒畅到了极点。
“宣一甲进士上前簪花披红——”
随着赞礼官高亢的高呼,谢砚、榜眼顾清源、探花张栋三人并排走上前来,在主位前俯身行礼。
宋景怀笑眯眯地站起身,离了座,亲自端起托盘里御赐的簪金花与红锦缎。他走到顾清源和张栋面前,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勉励之词,手下动作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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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走到谢砚面前时,这位老狐狸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谢状元,这一路走来,辛苦了。”宋景怀将一朵金碧辉煌、工艺精湛的金花插在了谢砚的状元帽檐上,随后又亲自将大红的锦缎披在谢砚的肩头。
他凑近了些,意味深长地低笑道:“圣上在金殿上可说了,前程似锦。如今崇仁坊那边尘埃落定,这盛京的天啊,往后可就看你们年轻人的了。”
谢砚长袖低垂,不卑不亢地躬身作揖“多谢相爷教诲,定当不负圣上隆恩,不负相爷期许。”
“好!好一个不负隆恩!”宋景怀哈哈大笑,当即拍了拍谢砚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怎么看这个三元及第的年轻人怎么觉得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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