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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宫人们在心底里不由得肃然起敬:“不愧是在西川研制出消暑丸、救了无数人性命的小菩萨,光是这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便绝非凡人可比啊!”
迈进德政殿偏厅,绕过一扇十二扇的紫檀木嵌玉屏风,一身明黄常服的景元帝正端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古籍。
“微臣谢砚(微臣林春分),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人掀开衣袍,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
“行了,都平身吧,这里没有外人,赐座。”景元帝放下手中的古籍,那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在二人身上慢条斯理地扫过。
待二人谢恩落座后,景元帝才缓缓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感觉:“今日朕召你们二人进宫,不为别的,只为论功行赏。从西川大旱的民间赈灾,到核查科举舞弊案将计就计,再到如今一举扳倒左相柳贼、肃清朝堂,你们两个,在其中皆是居功至伟啊。”
谢砚微微躬身,面上诚惶诚恐答道:“此乃微臣分内之事,皆赖圣上运筹帷幄、乾坤独断,微臣不敢居功。”
景元帝笑了笑,倒也没戳破谢砚这副表面功夫。他转过头,一双眼睛好整以暇地落在了林春分身上。
因着这几日朝堂换血顺遂,景元帝的心情极为舒畅,此时一见林春分那张生得干干净净、透着股灵动劲儿的讨喜笑脸,这位威严的帝王眼中不由得也浮现出几分真切的笑意。
他笑吟吟地对着林春分问道:
“林春分,西川大旱,你保住了朕的西川十三省百姓;此番盛京风暴,你亦是出了大力的。朕向来赏罚分明,你想要什么赏赐?哪怕是想在这盛京城要个一官半职,朕今日也能允了你。”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伺候的江得禄眼皮狠狠一跳,暗暗咂舌。随便林春分开条件,皇上这恩典,给得可当真是大上天去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林春分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半分狂喜,反而极其嫌弃地缩了缩脖子。
他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语出惊人地说道:
“皇上,草民……啊不,微臣不想要当官。之前大旱在西川当官,天天都有公文要看,当官实在是太累了,草民是个懒散性子,可干不来这个。”
林春分眨了眨眼,极其自然地伸手一指旁边坐着的谢砚,理直气壮地继续说道:
“皇上要是真想赏,就多给谢砚当当官吧!他不怕累,脑子又好使,让他替大景卖命正合适,草民在后边享福就行了!”
“放肆!”
江得禄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便低喝出声。偏厅里伺候的十几个小太监更是个个面如土色,吓得差点没直接跪地上去。在这大景朝,谁敢用这种“大逆不道”的语气跟皇帝讨价还价?甚至还把当朝天子赐下的官职当成什么脏活累活一般推三阻四?!
坐在一旁的谢砚眼皮微垂,放在膝头的手指紧了紧,他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景元帝的脸色,随即松开了紧握的手。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他不怕累’!”
然而,预料之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德政殿内骤然爆发出一阵极为畅快、洪亮的大笑声。景元帝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林春分对江得禄笑道:“江得禄,你瞧瞧,朕给天下人趋之若鹜的官位,在这林小菩萨眼里,倒成了一个避之不及的苦差事了!真性情,真是不掺半点虚假,朕就喜欢这般明白通透的性子!”
景元帝止了笑,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他当即一拍御案,沉声道:
“准了!既然你不愿入仕做官,朕便全了你这份闲散的心愿!传朕旨意,钦赐林春分黄金万两,盛京郊外良田百顷,绸缎千匹!另,朕亲自御书‘济世救人’金字牌匾一方。”
说到这里,景元帝好似想起了什么,从腰间解下了一块通体碧绿、雕琢着九爪祥云的龙纹玉佩,示意江得禄呈递过去。
“此玉佩乃朕之贴身信物,朕特赐予你,持此玉佩在外行走,可见官不跪。日后你在民间悬壶济世,若遇上贪官污吏阻碍医道,或遇上不平之事,行事可先斩后奏,由朕为你撑腰!”
先斩后奏!见官不跪!
这已经不仅仅是金银财宝那般简单了,这块玉佩,相当于给了林春分一道免死金牌和一柄尚方宝剑!有这块玉佩在手,全天下不管是多大的官,见了林春分,都得客客气气地供着!
林春分一听,一双杏眼登时亮得如同揉碎了星光,赶忙跪下,这回可是真心实意地谢恩道:
“草民林春分,叩谢圣上隆恩!皇上当真实这天底下最英明、最高大威猛的万岁爷了!”
听着林春分这有些不伦不类的奉承,景元帝笑着摇了摇头,转而将目光落回了自始至终沉稳如山、面不改色的谢砚身上。
“至于谢砚嘛……”
景元帝收敛了笑意,身子微微前倾,一眼里闪烁着属于帝王的审视与期许:“你的那篇策论,朕反复读了数遍,确实写得字字珠玑,切中时弊。但朝廷不要只会纸上谈兵的庸才,朕要的是能将纸上之论、真正落于实处的社稷之臣。”
谢砚长袖一振,跪倒在地,神色坚定:“请皇上明示,微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景元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大笔一挥,在身前的一份委任公文上狠狠落下了大印,“柳贼虽倒,但地方百废待兴,梓州府邻近的州府如今更是一摊烂泥。朕今日便放你外任,去梓州府当这个正七品的通判吧!”
通判!
谢砚眼神微微一凝,大景朝的通判,名为知府的辅官,实则拥有直接向皇帝专折奏事、监察地方主官的特权,乃是实打实的权力中枢。更重要的是,梓州府,那可是他谢砚和林春分土生土长的老家!
景元帝这是把一柄最锋利的快刀,直接送回了它最熟悉的地方。
“七品的官位虽然看似不高,但握着监察地方的大权。那地方是你的原籍,地方豪强、家族宗室之间的利益纠葛,你最是清楚。你去了那里,可得给朕好好干,把你在策论里写下的那些法子,一样一样地给朕在梓州试出来!”景元帝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鼓励之意。
这是帝王在给自己的得意门生,亲手铺就一条无可动摇的“实干家”之路。只要在梓州府做出成效,日后回京,那便是平步青云,直入内阁。
“微臣谢砚,领旨谢恩!定不负圣上厚望,定将梓州府治理得海晏河清,以报圣恩!”谢砚重重叩首,声音铿锵有力,在德政殿内久久回荡。
赏罚已定,授官已成。
景元帝瞧着跪在地上的这一对璧人,脑子里闪过金殿赐婚后盛京长街上的佳话,嘴角不由得再次勾起一抹笑意。
他松了松肩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龙椅上,打趣道:
“行了,差事领了,赏赐也拿了。朕听说你们二人在京城还没个正经安家的地方,既然如此,这盛京城的婚宴朕便不给你们操办了。朕准你们回乡上任之日,回原籍梓州府后再大办婚事。到时候,朕会派礼部送去御赐的贺礼,让你们在老家风风光光地结为连理,白头偕老!”
“去吧,回乡之后,莫要让朕等太久。”
“微臣(草民)遵旨,告退。”
二人再次行礼,在江得禄的亲自护送下,并肩退出了德政殿。
出了大殿,江得禄紧赶慢赶地跟在后头,笑眯眯地调侃:“哎哟两位大人,这回可真是泼天的恩典呐。圣上平日里哪有这么好性子,往后离了京,可千万别忘了老奴在宫里的惦记。”林春分拍了拍怀里的玉佩,笑得见牙不见眼,大方地直点头。
正午的阳光洒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有些晃眼。林春分看着九爪龙纹玉佩,对着谢砚,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属于他们两人的梓州还乡新篇章,在这一道明黄色的圣旨之下,终于浩浩荡荡展开了。
第150章 拜拜喽京城
景元帝的面圣恩赏一落,圣旨与内侍便浩浩荡荡地进了谢砚那座清幽的小院。
钦赐的万两黄金整齐装箱码在院中,随行的还有千匹流光溢彩的苏杭云锦,堆叠如山。最显眼的,莫过于那方由天子龙飞凤舞亲笔御书的“济世救人”金字牌匾,黄铜包边,金漆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惹得周围街坊无不驻足,称奇赞叹。
至于那盛京郊外的百顷良田,送来的则是盖有户部大印的红契。
林春分坐在正厅里,看着那一叠厚厚的田契,还没等高兴太久,便被那随契附带的十几本密密麻麻的田庄账目、佃农名册弄得有些头疼。他本就是个随性散漫、最厌烦账目琐事的性子,一想到日后要跟这百顷良田、成百上千的佃户管事打交道,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天爷呀,这哪里是赏赐良田,这分明是给我发了每日任务。”林春分极其发愁地叹了口气。
刚巧陆文谦今日下衙早,上门来寻谢砚。一进门,瞧见林春分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便温声打趣道:“春哥儿,外面多少人求一亩薄田都求不来,你这平白得了百顷膏腴之地,怎么倒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林春分一瞧见陆文谦,杏眼微亮,连忙起迎道:“陆大哥,你来得正好!我这人最是不耐烦这些庄务管理,横竖你如今在工部,这盛京郊外的良田,你便替我一并照看了吧!”
陆文谦一愣,他连忙推辞道:“这如何使得?此乃御赐的产业,关系重大,陆某学识浅薄,恐有负所托。”
“怎么使不得?”林春分不由分说,直接将那叠田契连同名册一股脑塞进陆文谦怀里,“田庄本就有现成的佃农和管事,我可懒得去费心劳神。过两日我只管过去露个面,让他们认认主,往后这账目收成、查核更替,就全拜托陆大哥了。”
谢砚此时正从书房走出来,瞧见林春分这甩手管家做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他对着陆文谦拱了手,神色郑重:“陆兄,春哥儿既这般说了,你便帮着看顾些吧。我们两日后便要离京,有你在盛京帮衬着看顾后方,我心中也便少了几分后顾之忧。”
见谢砚也开了口,陆文谦这才没再推托。他妥帖地将田契收好,“砚弟放心,春哥儿放心,既然二位信得过,陆某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让这田产出半点差池。”
交代好了这唯一的“累赘”,林春分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隔日,他便拉着人高马大的林来福去了一趟郊外的田庄。那田庄依山傍水,地势极好。庄头管事和几十个佃农早就跪在庄口迎着了,林春分也没端什么主子的架子,只微笑着让众人免礼,在庄子里晃荡了一圈,露了个面,让底下人认准了新领导的脸,便施施然坐着马车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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