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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门被推开。
“哎哟——”云孚靠在门框上,“你们真不拿我当外人。”
白暮的手臂瞬间收紧了,将枫的脸按进自己的怀里。
枫的额头抵着白暮的锁骨,整张脸都被遮住了,只露出一截红透了的耳尖和一小片泛着粉色的颧骨。
白暮的手掌覆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黑发里,将他按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藏一件不能让任何人看到的宝贝。
云孚的目光落在那截露出来的耳尖上,又落在白暮收紧的手指上,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他被亲肿了的模样,大概很好看,可惜被藏得太严实了。
“怎么哪里都有你。”白暮咬牙说,“你最近出现在我眼前,过于频繁了。”
云孚摊开手,做了一个无辜的姿势。
“还不是因为你抢了我的人。还给我就不出现了。”
他歪了一下头,眼睛里浮起一丝认真,不带玩笑的光。
“真的,包真。还我立马走。”
白暮没有回答。
他将枫从怀里拉起来,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把人拢在自己身侧。
手指拂过枫的衣领,将那截因为亲吻而歪斜的领口正了正。
这些动作在云孚面前做出来,每一个细节都像是某种不容置疑的宣示。
做完这些。
他揽着枫的肩膀。
准备离开。
两个人经过云孚身边的时候,云孚的声音从侧面飘过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三个人都听见:
“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意了,记得将他还给我。”
枫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
看了云孚一眼。
那一眼很短。
然后。
他转回头。
跟着白暮走出了训练室。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云孚站在空荡荡的训练室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他掏出光脑。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发送。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替。
(白暮,你心心念念要找的人,我已经送过去了,你要如何应对。)
别墅。
车停在门口。
枫拉开车门就跑了。
保镖从门廊的阴影里迎上来,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九少,你一直要找的人,找到了。”
白暮的瞳孔放大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手——示意先不要说。
他的目光追着枫的背影,直到枫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脚步声也听不见了,他才收回视线,朝保镖点了一下头。
“人呢?”
保镖朝身后挥了一下手。
两个人从侧门走出来,中间带出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白色衣服,袖口长出一截,遮住了半只手。
头发是黑色的,很长,散在肩上,有些凌乱,发尾微微打着卷。
他的脸从头发后面露出来的时候,白暮像是被人在胸口狠狠锤了一拳——那张脸,和枫几乎一模一样。
黑色的瞳孔,清透的皮肤,红润得过分的嘴唇。
但神情完全不同。
枫的脸上永远是冷、戒备、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这个人。
脸上什么都没有——不是冷,是空。
他的眼睛看着前方,但目光没有焦点,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玩偶。
白暮站在原地,双手开始颤抖。
他攥紧了拳头,试图压住那些颤抖,但没有用。
六年了。
他找这个人找了六年。
南弦月。
南弦家族被灭门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死了,白暮不信。
他把南弦家族废墟里的每一块砖都翻了一遍,没有找到尸体。他把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搜了一遍,没有找到线索。
但他不信,他相信只要没有找到尸体,南弦月就还活着。
而现在。
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一模一样的脸。
一模一样的黑发。
一模一样的嘴唇。
白暮的手指抬起来,伸出去,指尖快要碰到那个人的脸——然后停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距离那张脸不到五厘米,但那一拳的距离,他怎么都落不下去。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发生了什么?”
白暮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被堵了六年的洪水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要冲出来,但他把它们全部咽了回去,咽得喉咙发疼,眼眶发酸。
南弦月看着他,没有回答。
那双黑色的瞳孔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冷漠,不是抗拒,是空的。
白暮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还没来得及漾开涟漪就被冲走了。
“也是,”他说,“你本来就不认识我。”
他们只是见过一面。
六年前,在南弦家的宴会上,人群熙攘,南弦月从长廊那头走过来,被一群人簇拥着,笑着说着什么。
目光掠过他,没有停留半秒。
而白暮站在人群之外,把那张脸、那个笑容、那截被晚风吹起的黑发,一样一样地收进心里,放了六年。
所以不认识也是正常的。
白暮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转身吩咐佣人收拾了一间房,亲自带南弦月上楼。
“你以后就住这里。”他像是在跟一只受了伤的、怕人的小动物说话,“以后没人能伤害你,我会保你周全。”
他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很柔,像是在补偿什么——补偿六年前那个太弱的自己。
南弦月安静地躺在床上。
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发条的木偶,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瞳孔里没有任何焦点。
白暮坐在床边,拧了热毛巾,一点一点地擦着他的脸——额头、眉眼、脸颊、下巴。
动作很慢,很轻。
擦完了,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南弦月的肩膀,掖了掖被角。
然后。
他没有离开,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安静地看着床上的人。
看了一整夜。
第40章 这咬人的东西是什么玩意
枫醒来的时候,手边是空的。
床的另一半整整齐齐,没有睡过的痕迹,枕头还是昨天摆好的样子,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昨晚他回房,洗完澡就睡了,没有等白暮。
他推开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楼下传来餐具碰撞的轻响和佣人们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快点,南弦少爷要起来了。”
“那个盘子,用蓝色的那套。”
“轻点,别吵到南弦少爷。”
枫的脚步顿了一下。
南弦少爷?
哪里来的南弦少爷?
他正往楼下走,旁边的房门开了。
白暮从里面走出来,衬衫还是昨天那件,领口微皱,袖口卷了两道,脸上带着一夜未睡的疲倦——
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大半的精力。
他看到枫,脚步顿了一下。
“醒了?”
枫“嗯”了一声,目光越过白暮的肩膀——
白暮身后走出来一个人。
他!
他?
他和自己一模一样!
但又不一样。
枫愣在原地。
白暮没有解释。
他的手轻轻搭在那个人的肩上,带着他绕过枫,往楼下走。
枫站在走廊里,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像是什么东西被放错了位置,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他跟在后面下了楼。
餐桌上。
白暮坐在主位,那个长发的人坐在他右手边。
枫坐在对面,看着白暮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不会用筷子,笨拙地捏着两根细棍子,手指使不上力,筷子从指间滑落,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白暮没有犹豫,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菜,送到那个人的嘴边。
那个人张开嘴,吃了,面无表情,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一台运转迟缓的机器。
白暮又夹了一块,耐心地等着他嚼完、咽下,再送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很柔,像是在哄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枫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
他眨了眨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困惑的阴影。
这个人是谁?
从哪里来的?
和白暮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和白暮从同一个房间里出来?
为什么……长得和他一样?
白暮始终没有看他。
枫低下头,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没有尝出味道。
饭吃到一半。
南弦月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他的脖子僵硬地转过去,目光落在枫身上——
那种眼神不像是看人,更像是某种小动物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瞳孔微微收缩,脊背绷紧,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进入了应激状态。
枫被他看得发怵,筷子停在半空中。
下一秒。
南弦月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刚才还连筷子都握不稳的人。
枫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双手死死地扣住了——那双手的力气大得离谱,指节像是铁铸的一样,箍得枫的腕骨咯咯作响。
枫本能地往回抽,却纹丝不动。
然后。
南弦月低下了头,一口咬在了枫的手腕上。
剧痛从手腕炸开。
枫能感觉到皮肤被刺穿、血管被咬破、温热的液体顺着腕骨往下淌,滴在白色的桌布上,洇开一朵一朵触目惊心的红色。
南弦月却不断吮吸着他手腕里的血液。
他猛地推开南弦月。
“卧靠,你干什么?!”枫捂着手腕,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你是什么怪物,居然吸血?!”
南弦月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摔倒在地上。
他没有叫,没有哭,甚至没有改变表情——脸上还是那副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手撑在地上,指尖微微发着抖。
“你干什么!”白暮的声音从旁边压过来,带着怒意,“你居然敢推他!”
他快步走到南弦月身边,弯下腰,伸手去抱他。
枫举起还在流血的手腕,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手肘上,滴在地板上。
“他吸血。你没有看到?!”
白暮的手刚碰到南弦月的肩膀,南弦月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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